《[打工吧魔王大人]游戏吧，堕元帅大人！》关东血

43、第四十一章 点明文章主

　　对于自己来说，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呢？路西菲尔偶尔也会考虑这样的问题。这并不是因为他突然开始对哲学感兴趣，只是因为他度过的时光实在太久，即使只拿出其中的千分之一来思考人生，累计花费的时间也超过许多人类的哲学家了。
　　更重要的是，如果一个人突然间被迫住院半个月以上，手头的电脑里没有保存任何有趣的游戏、又没有准备其他任何消磨时间的手段，医院的电视只有无聊的免费频道，无线网速度又差到仿佛一夜回到万年前，那就算他没有在寿命上不同凡响，大概也会不由自主地思考起人生来吧。
　　在这个时点，堕天使面临的就是这样的状况。他的伤势原本就恢复良好，在人类医院的看护和疗养下更是痊愈迅速；而在房东出现后昏迷这件事，医院的检查没有给出任何结果，但也没有任何不良后果，他就暂且放下了。
　　然而这些事件加起来，也只不过花费了三天而已。之后，路西菲尔就要求出院，但被医生以“你还是未成年人，要由监护人来决定”堵了回去；路西菲尔忍住吐槽的欲望，声明自己的监护人真奥贞夫现在正在遥远的外地出差，可是医院出示给他的文件上，监护人那里赫然写着“大黑天祢”。
　　……撒旦会在日本的法律上成为他的监护人就已经够诡异了，大黑天祢又算什么啊？！就算只是在入院手续上这么写也很困难吧，质点之子在地球到底建立起多大的黑恶势力啊？！正当路西菲尔打算严正抗议的时候，这几天每天都会来的天祢又出现在走廊中，然后把他强行按回病床上。
　　自知力不如人，路西菲尔也只能悻悻地坐在床上打开电脑，死马当活马医地反复刷新着读取慢到一定境界的网页，无聊地度过一天又一天健康而乏味的生活。那之后志波美辉也来探望过几次，虽然他没有再昏迷过，却每次都感到强烈的心悸和眩晕；更奇怪的是，只要房东一靠近，他浓紫色的头发就会变成银色！
　　那种近似透明的银色，路西菲尔其实也很熟悉，就是加百列、沙利叶等天使的发色，也是他堕天之前的发色。但在这么久之后，让头发因为莫名其妙的外力再变回那种状态，则会让他感到很恶心，更别说还要配上那些头晕目眩的生理反应了。之前只看过志波美辉照片的西方元帅，终于理解了魔王和东方元帅所畏惧的“房东”的可怕之处。
　　好在房东离开后，这些症状就会自然消失，发色也很快就能变回来。虽然他经过反复询问天祢，得知了“我是地球的‘理解’的女儿，小美姑姑和阿拉斯·拉姆斯是同质的存在”这种勉强算是有点头绪的情报，可是在医院出现头发变色这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现象真的没问题吗？……路西菲尔也这么向天祢质疑过，全都被她打哈哈蒙混过去了。
　　不过，即使时不时担心房东会到来、每天也都能和天祢聊上几句，总体而言，他在大多数时间里还是无事可做，因而哲学上的思考才被再次提上了日程。

　　说实话，路西菲尔也觉得，是时候该思考一下最近发生的事了。诚然，路西菲尔自认不是个有原则的人，可是自从八月以来，曾经的自己绝不会做的事，他已经做过太多次。不过他也不打算因为产生不同以往的想法就自我谴责和怀疑，更不会刻意改变做法，纯粹只是好奇——在这几个月中，自己的心境，究竟为什么、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而把这个问题再说得具体一点，就是要弄清楚，那些本应与自己无关的人，到底在自己心中占据了多重的位置？
　　路西菲尔将记忆倒回卡麦尔来袭那一天。当时他在察觉到异状的瞬间，想都不想就挡在了佐佐木千穗与贝尔身前。毋庸置疑，他在白翼状态下比贝尔防御力强，战斗经验比贝尔丰富，对卡麦尔的攻击方式也更了解，确实更适合这个位置，也确实在卡麦尔的攻击下活了下来；即使冷静的考虑战力，也的确应该分配他来挡下攻击。
　　然而，这都是事后才有空闲去考虑的内容，他在现场的时候，还来不及考虑这些，身体就动了。更重要的是，“因为强大所以应该保护别人”，那是勇者该做的事，从来都不是恶魔大元帅路西菲尔的信条，否则如果他看到哪个弱者受到攻击都要去保护一下的话，大概早就获得“堕天圣父”之类的称号了吧。
　　那么疑问就来了，普通人类佐佐木千穗和贝尔，或许还能再加上异世界的短寿种族撒旦和艾谢尔，甚至与阿拉斯·拉姆斯同命运的艾米莉娅——对自己来说，“他们”究竟算是什么呢？地球这个世界、还有这几个月的生活，对自己又意味着什么呢？
　　在初次见面时，路西菲尔眼里的撒旦比路边的哥布林好不了多少，艾谢尔是条又硬蜇人又疼的蝎子，艾米莉娅是只张牙舞爪的马蜂，佐佐木千穗只是能提供魔力和当人质的蚂蚁。随着彼此了解的深入，这种观点无疑改变了许多，至少在银饭团到来时，路西菲尔已经勉强承认撒旦和艾谢尔像是宠物一样，能够多陪他一些日子，也值得他付出些力气了。
　　可是宠物论无法解释他最近的行动，因为贝尔和佐佐木千穗的寿命明显要比恶魔们短得多，为她们冒险显然不划算。当然有些事不是用理性能解释的，例如沙利叶就为了木崎店长放弃了天界的一切；然而那种荒谬滑稽的事绝不可能在路西菲尔身上发生，自己的行动一定是出于其他的理由。

　　这时，因为想得太出神，已经扣上的电脑不知不觉从没有护栏的那一侧床边，顺着被子的弧度向地面掉了下去。路西菲尔慢了半拍才察觉，急忙俯身伸手去抓，总算在距离地面一寸左右的地方拦住了电脑，阻止它摔到地上；岂料还没顾上庆幸，他自己也因为身体的重心突然偏移，危险地向床下滑落。
　　“啊哇哇哇！”路西菲尔一手紧紧抓着电脑，另一手胡乱挥舞，还好及时抓住了床头的栏杆；在不会掉落的基础上，他小心翼翼地费了一番力气，才把自己和电脑都弄回床上的安全位置，长出了一口气。
　　……等等，这个感觉有点熟悉。的确电脑有可能摔坏，自己则没那么容易摔伤，但自己是在考虑这件事之前就采取了行动，这不就和那时一样了吗。为什么会这么做？电脑对自己的意义是什么？是重要的娱乐工具，悠闲生活的保障。可是，即使在电脑无法发挥这项功能的现在，自己还是如此认定它的重要性，是由于认定了“有趣”是电脑自带的本质特征。
　　如果换了其他东西呢？比如说，没有带来的那些掌机如果快要掉到地上，自己会不会冒着摔倒在地的风险去挽救？应该也是会的吧。路西菲尔在ＳＮＳ上看到过这样的故事，有人在玩着掌机时绊倒，下意识将掌机保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去接触了坚硬的地面。有的人为此受伤了，治疗花费了比买新掌机更多的钱，但无论他们事后后悔与否，当时都那么做了。
　　在动起来的的瞬间，那些人潜意识里的想法或许是，自己的身体哪怕受伤也能够养好，小小的掌机则更加脆弱，摔坏了也很难修复。另外在家风很严的家庭，也会有孩子宁可自己经常饿着肚子，也要省下饭钱来购买心爱的游戏，无论健康和娱乐孰轻孰重，他们都确实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所以说，佐佐木千穗和贝尔对自己来说，就是游戏机啰？……好像又不太一样。无论作为商品的寿命如何，游戏机对人类来说好歹也算是耐用品，只要保养得当，就可以正常使用十年以上，与人类寿命的比值也不算小；非要说的话撒旦和艾谢尔可以算这类，但自己现在要考虑的不是他们。
　　路西菲尔继续盯着电脑看。要说与游戏机相关的东西，首推的当然是游戏。一般来说，一款单机游戏的通关时间从几小时到几十小时不等，在没有成系列的情况下，大致也就和蜉蝣等飞虫的寿命差不多长。但是，有太多人类对这蜉蝣般短暂的作品如痴如醉，即使制作公司倒闭或制作人去世，仍然将某部游戏奉为经典，愿意反复游玩和回味。
　　蜉蝣之于人类，与人类之于自己，从时间感上是差不多的概念。如果连自己都能沉浸在游戏中、愿意为心仪的游戏提示身为敌人的勇者，那自己格外关注某些“人类”，似乎也不是那么无法理解。路西菲尔稍微仰起头，回想他与两个人类女孩结识的过程。
　　一开始是人质和邻居。后来自己被从生活和圣法气提供的方向分别拯救了几次。形成了一定依赖后，就觉得生活中少了她们会很麻烦。为了给其中一人出气，发现自己和另一人配合良好。尽管都会对自己逞口舌之快，但与她们提供的帮助相比并不讨厌。不知什么时候起，她们已经越来越深地卷进了魔王军的事业，甚至被官方指定为自己的同僚——尽管与之无关，但路西菲尔也在特定的语境下，开始认为“我们”中包含了两个人类女孩的身影。
　　起初或许只是为了守护自己的日常生活，然而“她们”的存在本身，已经不知不觉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仔细想来，这不正像是玩家对待一个新游戏，从一开始的随便玩玩，到逐渐发现其中人物的可爱之处，逐渐深入游戏世界、变得不可自拔，甚至付出多余感情的过程吗。
　　当然，每个玩家都会接触到不止一款游戏，但在游玩每款游戏的过程中，都能发现自己钟情的部分；即使不会对每一段剧情都身临其境、对不同游戏也有着或高或低的评价、还随时可能去打新的游戏，然而具体到每一段游玩中，玩家的心弦被某个要素触动时产生的喜爱之情，也绝非虚假。
　　为了“生命”只有区区数十小时的游戏，有人不仅一掷千金收集所有限定版本、还要重复批量购买大量周边产品，甚至将剧情主旨视作自己的信仰，谁敢出言嘲笑就大有与之拼命之势。路西菲尔之前看到这样的报道时还只觉得好笑，但现在看来，自己是不是也是怀着类似的心情，不假思索地挡在那两个人类女孩前面的呢。

　　好像想不到什么反驳的方法，也不太在乎自己过于沉迷游戏这件事。那就回到上一个问题：对于自己来说，这个世界是什么？举一反三的话，也很容易得出“游戏人生”这个答案。因为能够对事情的发展产生影响，所以不像是观看影视动画；因为不用太过投入其中，也不是真正在生活。
　　的确，自己在这几千年的经历中，都是在同时进行着“观望”和“参与”，正如玩家身在游戏外，却又与游戏中自己扮演的那个角色产生着共鸣。当一群人的故事结束了，他伸个懒腰拍拍翅膀，又去参与另一群人的故事，如同通关之后换个游戏重新开始。
　　这么一想，之前宠物的比喻其实也不太恰当了。宠物的智力毕竟与人不同，而撒旦艾谢尔至少可以和自己正常交流，交流中作为角色的自己暂时务实，作为玩家的自己则长远超脱，这两种心态并不矛盾。
　　人也不用遭受宠物诸多限制，但游戏的剧情是由编剧负责的，玩家本质上是欣赏者，因此只要一句“剧情需要”，玩家就能安稳地看着主角身处逆境，或是为那些莫名其妙的战斗出力，耐心等待着转机出现——当然，这要建立在玩家对编剧的信任上。
　　对于主导了现在这个环境的撒旦，路西菲尔拥有这样的信任；而无论是艾谢尔、艾米莉娅、贝尔或是佐佐木千穗，都是撒旦编纂的新故事中的重要角色。玩家路西菲尔在自保的基础上，能够愉快地观察着剧情的发展，当剧情要被外力中断的时候，他也会将那外力视作剧情中的敌人，若不及时打倒敌人，将导致ＧＡＭＥ　ＯＶＥＲ的境地，他并不希望看到。
　　玩家必须参与其中，才能推动游戏剧情的发展。大概正是因此，他才会遵循那些原本不必遵循的规则，带着几分认真地玩起“魔王军地球生活录”这个大型的角色扮演游戏吧。

　　不过这也就是说，当自己在操作那些掌机的时候，是在游戏内部又玩了一层游戏，并相当乐在其中；而对于那些本来就有游戏内小游戏的作品，例如《八日死》之类的，则是三层嵌套……吗？
　　啊，想想都觉得好麻烦，路西菲尔狠狠摇了摇头。管那么多干吗，反正不管怎么理解现在的生活，自己都会继续按照心情的指示来行动。在一段时间以前，自己曾被给予过退出游戏的机会，而自己选择了继续；如今故事渐入佳境，再要说退出，则是既没那个可能、又没那个打算了。
　　……话虽如此，医院里还是好无聊啊。路西菲尔把电脑放到一边，没精打采地抬头看着窗外的彩霞，徒劳无功地期待起今晚的健康伙食里能多些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