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唱天王》绿子

47、Chapter 47

　　【童瑶终于想起，那些年在闪光灯下的恐怖】

　　“为什么？因为八年前在考场昏倒了？觉得丢脸？觉得自己没有办法站在舞台上吗？我认识的童瑶不是这样的，你是很勇敢的，这点儿挫折就把你打败了吗？”

　　他以为自己的话振奋人心，可是没想到却勾起了童瑶的回忆。她又想起那个感觉，想起那年站在考场面对这五六个评委，身边全都是同龄的男男女女，他们都很优秀，就只有她，临阵倒下了。她想起醒来时蒋阿姨在病床边看着她的表情，她想起之后家里的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过这件事情。

　　害怕和羞愧哪一个更多，她拒绝思考这个问题。

　　“是啊，就这点挫折而已。”童瑶苦笑，“你每天都在灯光下生活，对于闪光灯还有人们的关注相当习惯。可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我就不行。”

　　“真是稀奇，你居然会觉得自己不行。”

　　“很奇怪吗？我也是人。”

　　“但你喜欢表演的对不对？所以才十几年如一日，一直都去话剧团旁观，别跟我说你只是喜欢看而已。”

　　“喜欢又怎样？不行就是不行。”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童瑶转头看他，面无表情，“你又知道我没有试过？”

　　秦渊愣住了，对，童瑶比他以为的冷静的多，也理性的多。他所知道的她是不会轻易放弃的人，所以她应该有自己的理由，也有自己的方法解决。

　　“不说这个了，吃饭吧。”童瑶强行暂停了这个话题，秦渊也就没有继续纠缠。她不敢去看秦渊的眼神，怕她发现自己的心虚。

　　而秦渊一向都是锲而不舍的人。他虽然知道童瑶不想要聊这个话题，但他很明确地从她的眼神里读到了他意料之中的东西。

　　她是喜欢表演的，以前和他讲台词的时候滔滔不绝，不光是从配音的角度，从整个戏剧表演的角度来说都是相当专业的。而且她在录音室里总是手舞足蹈的，除了声音以外，她明明动作和表情这些肢体语言的表达都相当的出色。

　　这样的人如果只是待在录音室里就太屈才了，童瑶的名字如果只是挂在片尾滚动字幕里快速闪现的配音人员名单里，就太可惜了。

　　她应该要被全世界知道才对。

　　但秦渊没有在继续说，他知道她现在只是表面冷静，内心其实一直在纠结。他看得出来，从她犹豫的筷子和缓慢的用餐速度就看得出来。

　　***

　　当天半夜，秦渊因为过于纠结失眠了。

　　他好奇，他想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总觉得，事情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简单。

　　于是他干脆爬了起来，打开电脑搜索了起来。现在互联网科技发展快速，即使是几年前的事情应该也是能够搜索到的。可他用遍了所有的搜索引擎，搜索童瑶，除了她的近几年的作品之外，一无所获。

　　作为一个专业的配音演员，又不爱抛头露面，在媒体和大众面前的曝光度实在有限。

　　他灵机一动，忽然想到什么，在搜索框里键入了童瑶的父亲——童远山导演的名字。果不其然，知名度和信息量是成正比的。

　　然而，页面中名列前茅的还是作品相关的宣传，童导演一直以来都把家里人藏得很好，可是越是这样，月让秦渊产生了兴趣。

　　他下意识将左手放在嘴前，用牙齿咬着大拇指的指甲，轻轻地，却津津有味。

　　他在搜索框里输入：童远山家人。

　　是前几年的电影。

　　他输入：童远山女儿。

　　往后翻了两三页，依旧一无所获。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江淮和他说的话，他说童导演二十年前曾经带着童瑶上过综艺节目。虽然二十年前网络并不发达，但是也许会有人转录上传也说不准。

　　秦渊点了一下视频搜索，又往后翻了几页，终于找到了一段清晰度十分低的视频。

　　那是一个访谈节目，当时正在宣传童远山最负盛名的电影《青龙》。现在电影宣传总是放在主演的身上，很少有认认真真采访导演的，比起电影的制作、立意、影响，观众更多的关注总放在主演的身上。所以才导致现在有越来越多和他一样受到观众关注的花瓶。但当年的情况并不比现在好多少，归根究底，采访童远山的原因还是因为《青龙》的女主演是童瑶的生母蔡云岑。

　　节目现场的沙发上并排坐着三个人，年轻时候的童导演意气风发，沙发另一端的蔡云岑也是美艳动人，即使是和马赛克一般的画质也不影响她的美貌。童瑶坐在父母中间，那时候只有五岁，坐下来脚都还够不到地面。

　　但她和现在相差无几，甜美的长相，灵动的眼神，从小就是那样耀眼。但和现在不同的是她的笑容，那时候的笑容是放肆的，一对比秦渊才意识到，她现在的笑容是拘谨的。

　　她在听主持人讲话的时候会晃动着悬空的双腿，很是惬意，也很享受镜头。编导似乎也喜欢她，所以给了她很多镜头。

　　她那时候是不怕镜头的。

　　看完那个视频，秦渊像是黑客附体一般，忽然就懂得怎么运用搜索引擎了。顺着这个视频，他又找到了别的。辗转后，他终于找到了可能是关键的视频。

　　***

　　二十年前，《青龙》一上映就大获好评。那时候香港电影灌入，国产电影也在从宣传主旋律向商业电影转变。而《青龙》这部电影在电影史上是留有一抹浓彩的，无论是票房还是口碑还是获奖数量，都是同期作品甚至是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里无可匹敌的。

　　而让它成为电影史上的一朵奇葩的，是《青龙》在颁奖典礼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被禁播，直到前几年才全面解禁。

　　电影里并没有人任何值得被禁止的内容，既不反/动，也不色/情/暴/力。

　　原因其实很简单，在颁奖典礼一个礼拜后，女主演兼导演的夫人蔡云岑发生了严重的车祸，重伤住院。而车祸距离那场童瑶也参加录制的采访也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而更加讽刺的是，蔡云岑的车上还有另一个人当场死亡——《青龙》的男主演，当年只有23岁的新晋影帝肖醒。

　　当时，人们对于肖醒为什么会出现在蔡云岑车上的议论甚至超过了车祸的讨论。报刊杂志相继马后炮，放出了各种未经证实的消息，什么拍戏期间两人就经常私会，在导演丈夫的眼皮底下出轨。

　　民众的议论达到了顶峰，在互联网不发达的那个年代，这件事情居然成为了家喻户晓的事情，在各种报刊杂志的娱乐版挂了将近一个月的头条。

　　不断的爆料揭露了蔡云岑婚内出轨的事实，而《青龙》就是那顶绿帽子，永远地扣在童远山的头上。只要蔡云岑一天不醒，这件事就一天没有办法得到结局。所以《青龙》被禁，不过是因为社会影响。

　　人们心中八卦因子被调动起来，求知欲与好奇心伴随着肾上腺素飙升至破表，人们包围童远山，想要问清楚事情真相。

　　也有“温柔又善良”的人，他们关心童远山和童瑶，只是想要知道他们的生活是否受到影响，却忘了，不断地询问只是不断的二次伤害这对父女。

　　肖醒的葬礼当天，童远山回避了出席，却被记者堵在了医院门口。

　　“请问蔡云岑苏醒后，您是否准备与她冰释前嫌？”

　　“车祸调查结果车祸的原因是驾驶员蔡云岑操作不当，请问您是否准备对肖醒的家属进行赔偿？”

　　“今天是肖醒的葬礼，您没有出席，是否说明他和你妻子的关系正如之前的报道那样？”

　　“请问蔡云岑女士当时是否在和肖醒约会？”

　　“请问您事前是否知道两人的关系？”

　　童远山咬着后槽牙一言不发，拉着童瑶的手，准备突破重围进入医院。尽管周围有高大的保安挡着，却还是发生了推搡。

　　一声啼哭响起，终于让丧心病狂的记者消停下来。

　　可闪光灯并未就此熄灭，反而将焦点从童远山身上转到了童瑶的身上。

　　年近五岁的童瑶一周抱着父亲的大腿，一手挡着脸，大声的哭着。她的眼睛里不断冒出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鼻子里也流出鼻涕。她的脸涨得通红，而视频里捕捉到的她的眼神里，充满着恐惧。

　　但是狂热的记者忘记了童瑶还是个孩子，也忘记了他们父女不过是生还者的家属，并不是参与者，更不是加害者。他们也是受害者，车祸的受害者，家庭不幸的受害者。

　　童远山眼疾手快抱起了童瑶，一边拍着童瑶的后背安抚，一边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们还是人吗？但凡有些良知的人都知道，这种时候不应该问这种问题！一个死了，一个躺在病床上，你们还想怎样？”

　　那个才三十出头的男人比一周前的颁奖典礼上苍老了不少，眼角的皱纹深邃，头上也多了许多白头发。

　　他将记者伸来的相机挡开，或者直接抢走砸在地上，而这写粗暴的动作全部被后排的记者记录下来。

　　三天后，ICU的蔡云岑咽下了最后一口气，那场“婚外情”成了悬案。

　　而童瑶，也因为闪光灯的恐怖，远离了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