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唱天王》绿子

46、Chapter 46

　　【原以为她是避世清高，没想到是因为害怕】

　　脸皮薄的人通常很容易脸红，而他们脸红的时候又喜欢找一些诸如“天气太热”啦，“夕阳照的”啦，之类的借口。

　　“哦，可能是剧院里面太闷了。”

　　面对朱导的提问，童瑶是这样解释的。

　　“那我一会儿叫人把空调开大一点儿，今年夏天是有点儿热。”

　　“没事儿，一会儿就好了。”

　　朱导思索片刻，发现可能是和年轻人之间有代沟，于是不再这个话题上再纠结，转回自己要说的正题。“我们这出戏下个月就要上了。”

　　这个开头让童瑶有些意想不到，她不知道朱导演要说什么，但是心里惴惴不安，让她因为刚才和秦渊的吻而通红的脸和火热的脑子立刻就冷静了来。

　　“嗯。”她尽量保持镇定。

　　“但我们一个女演员怀孕了，可能没有办法——”

　　童瑶眼皮跳了一下。

　　“——没有办法继续来了。”

　　“所以？”

　　“所以，我想邀请你来出演这个角色。”

　　***

　　秦渊在童瑶走后自己回了剧院，台上的演员坐着喝水，闲聊，或是背剧本，等待导演归来。

　　两个女孩子坐在第一排的软椅上聊天，秦渊坐在后一排正好听到。

　　“你说朱导能说服童瑶嘛？”

　　听到关键词，秦渊如草原上的草食动物一样刷的一下竖起了耳朵。

　　“不确定，我觉得很难的样子。”

　　“可是瑶瑶几乎每次排练都来看，剧本说不定都比我们熟。桃姐走了，就剩一个月，要朱导上哪儿去找人啊。”

　　什么意思？难道朱导演打算让童瑶来演嘛？

　　秦渊听得入迷，头越凑越前，一下子就撞到了前排的椅背。

　　前方的两个女孩儿吓了一跳，惊恐地看着秦渊，而秦渊揉着额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你们刚才说的是哪个女演员？”秦渊不要脸地开始提问了。

　　左边的少女脸一红，乖乖回答，“你刚才看到那一出了吗？那个演疯女人的。”

　　秦渊想起来了，刚才瞪越言的时候，听到了舞台上传来的声音。他也不懂话剧演员为什么都底气那么足，声音能传到整个剧院，也许真是因为小学自然课学的那个什么拱形的天顶的原理？

　　“朱导演想要童瑶来演？”秦渊问，“她可以吗？”

　　右边的少女看了一眼周围，笑了一下，“这么多人里面，除了桃姐，大概也就她能演这个角色了。”

　　左边的少女歪头：“为什么？”

　　“你看看桃姐的身高，再看看童瑶的。”

　　旁边两个人无语，难道只是因为这个角色需要个子不高的人嘛？

　　“开玩笑，”右边的少女换了语气，“这个角色台词量很大，一般人背不下来，而且整场下来很耗费体力的。童瑶是我见过的台词最好的。”

　　“你见过的最好的？”秦渊有些好奇，童瑶是配音演员，台词好是正常的，但话剧是完全另一码事儿，或者说演戏根本就是另一回事儿。总不能因为她配音好就演话剧也好吧。

　　可右边的少女只是点了点头，“我有看过她自己在排练室里对着镜子试剧本，虽然已经是好几年前了。”

　　“诶？我从来没见过呢。”左边的少女插话。

　　“你来的晚，童瑶中学的时候就总是来，以前我以为她会进我们团的，结果还是去了配音那边。”

　　她的语气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对此很可惜，秦渊便直接问道。

　　“诶？你都不知道嘛？”右边的少女一副以为秦渊和童瑶很熟的表情，“她以前去报考了表演系的，但是没过，所以去了播音主持那边。”她看了一眼正在好奇听故事的左少女和秦渊，继续慢慢地回忆：“8年前吧，高三那年，我和她还不是很熟，不过我们同一个考场，只是她是我前面一批，进去面试的时候我就在外面等着。我本来以为她肯定过的，因为以前她就很喜欢表演，没事儿就往剧院跑，而且她爸爸是导演妈妈是演员，这么有艺术天赋，艺考肯定是小菜一碟。”

　　秦渊感觉这句话后面还会跟一个但是。

　　果不其然，她说：“但是，令人意外的是，那场考试，童瑶才进去没多久就出来。”

　　“出来了？”左少女问。

　　右少女点头：“被人抬出来的。她晕倒了。”

　　左少女没有继续问，反倒是沉默了下来。这让秦渊有些好奇。

　　“晕倒了？”他问。

　　左少女：“我知道，那是镜头恐惧症。童瑶姐有很严重的镜头恐惧症，平时从来不和我们合影，也不喜欢被拍，甚至害怕被关注。她微博里也没有任何自己的照片。”

　　被这么一说秦渊才意识到，本来以为她只是低调才不在微博和朋友圈里发任何自己的照片，别人拍的也没有，更不要说自拍了。去外国旅游，也是一直拍吃的喝的和风景，唯独就是没有人。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自拍，喜欢留下自己美丽的照片，放在网上朋友圈里，让人点赞。秦渊想，像他这样面容姣好的人总是无法低调的，童瑶长得也很好看，怎么可能不喜欢自己的脸。

　　原来是因为镜头恐惧症。所以她那时候才说“只不过是播音主持专业”，因为那不过是她没有办法之后才做出的选择。

　　“不过剧院里不是不给拍照吗？”

　　右少女耸耸肩，“也许扩大一些，关注恐惧症呢？”

　　抗拒与人相处，喜欢一个人待着，秦渊想起在小公园里坐着看剧本的童瑶的身影。原来避世并非清高，只是因为害怕。

　　秦渊出神的时候，话题已经不知不觉转变了。前面两个少女眨巴着眼睛望着他，问道：“喂，秦渊，你有没有兴趣演话剧啊？”

　　“我？”他指指自己，只觉得滑稽。

　　“对，如果你来，我们的票一定很好卖。”

　　秦渊微笑着用行程忙避开话题，心里却想着，他如果站上这样的舞台一定会——吓死的。

　　他忽然很想知道朱导的游说的结果，想知道童瑶有没有走出所谓阴影，于是戒了尿遁又出了剧场，进了后台。

　　他顺着走廊摸索，好在他不是路痴，不一会儿就找了他们谈话的那间休息室。

　　休息室里传来声音：“你要不要在考虑一下？”

　　秦渊站在门口的墙边，本意不是来偷听的，但是忽然发现现在也就只能这样。他贴着墙，竖起耳朵，从没关严实的门缝外偷听着。

　　“不用考虑，我不能来。”

　　秦渊显然没有想到童瑶会拒绝的那么干脆，因为她每次说到演技问题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一丝惆怅。蒋阿姨说她只要有时间就会往剧场跑，才不是单纯因为喜欢看戏。

　　朱导演明显不会善罢甘休，继续追问，童瑶想了很多借口搪塞，平时工作忙，最近配音排片多。但是她显然忘记了于凯也在团里，她的工作安排根本就是透明的。

　　“我看过你念台本，我以前也看过你演戏。我知道站上舞台对你来说压力很大，但如果这是你的梦想，为什么不克服一下呢？”

　　“不，不是因为这样。”童瑶一边说着一边捋头发，眼神回避，一看就是在说假话。“谢谢你给我这样的机会，但我，我，真的太忙了。那个……我先回去了，我是说我忽然想起来有事，今天就先回去了。”

　　童瑶匆忙道别，快步走出休息室，慌张地都没有发现站在门口另一边的秦渊。

　　***

　　和童瑶一并离开的还有秦渊，他想童瑶一定是心里太过于混乱，才对自己要送她回家的请求没有任何拒绝。她缩在副驾驶上，低着头，整个人都和平时的冷静淡然没有任何关系。

　　“那个……”秦渊忽然开口，吓了她一跳。她慌忙转头，看着他，问他怎么了，秦渊说：“你家里现在没人，来我这儿吃饭吧，今天我让打扫的阿姨做了饭。”

　　“嗯。”童瑶懵懵地点头，任由秦渊摆布。

　　秦渊叹了一口气，虽然这种感觉很好，但他还在隐隐担心。

　　秦渊家里，餐桌上摆着丰盛的晚餐，秦渊取了两个碗，还给童瑶摆好了碗筷，一副主妇的模样，把童瑶伺候地很好。童瑶整个人的精神都还在游离状态。

　　“这个，”秦渊夹了一筷子菜给童瑶，“炝拌土豆丝，阿姨做的这个很好吃，你尝尝。”

　　童瑶回神，捧着碗，往嘴里塞。味蕾被辣味唤醒，让她清醒了不少。

　　“我听说，话剧团有一个女演员怀孕了，没办法继续演了，”秦渊组织着语言缓慢开口，“我还听说，朱导演，想要你来去。你怎么想的？”

　　“我？”童瑶咬着筷子，忽然又放下碗筷，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秦渊，态度有点儿严肃，让秦渊也放下了手里的碗筷，保持一样的动作看着她。

　　“说实话，我对于，站在台上这件事，有些勉强。我——”她捏紧拳头，低头想了一会儿，再仰起头的时候已经带着笑脸，“算了，我觉得在台下看就已经很满足了，现在这样很好。”

　　她在努力笑着，可是眼神里却透露着惆怅。

　　这回秦渊看懂了，那是爱而不得的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