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华如栩（本土女尊）》彩虹之下

75、丧 这一切尽在

　　锦奎从骤然薨逝，荀静绿止不住眸底的哀伤，满布皱纹的脸上更是憔悴不堪：“陛下年华正盛，怎无端身故？俞公公，你身为陛贴身伺候之人，可有发现不妥？”非是她无事生非，国不可一日无君，锦奎从赫然撒手人寰，哪位皇女继承皇位，又是一番龙争虎斗。外敌环伺，锦国经不起长时间内乱的消耗。她料定孝旸不是善茬，必有后续动作，至于其与陛下骤逝一事有无关联，颇耐人寻味。
　　“不曾，早朝后陛下言曰休息片刻，奴才打了个盹的工夫，还是梅花落在脚边，霎时惊醒，入内就见、见……陛下去了，无声无息。”一朝天子一朝臣，不论谁人即位，俞公公再不复当日盛宠，到底是伺候了几十年的主子，他的痛不比在场任何一人轻。
　　“母皇——”岑公公险些没扶住疯癫状的锦孜默，这满室哀伤，何人才是真心，远赴孝国虽说再见不着母皇面，谁又能想到昨日笑颜转眼间变满身枯骨。若早知如此，他……
　　“孜默想通了，再不与您生怨，母皇，您听见了么？”这寂寞冷清，仅一个他。
　　他不信，母皇会不留只言片语离他而去，那个害他母皇性命的真凶，有朝一日定绳之以法，以慰母皇在天英灵。
　　他发誓。
　　“本王不信，皇姐早朝时分身体安康，万不会过不了半日驾鹤西去，一定是皇姐和大家开个玩笑，一定是这样的……”
　　举目四顾，皆是哭泣景象，锦奎仁拒绝相信那个亲切唤她皇妹的长姐死的此般凄凉，静静的，无人察觉，仿佛睡着了一般。
　　“二皇姐，皇姐真的不在了，侄女们争斗不休，您该提起精神主持大局才是。”
　　死了生母未到一盏茶时间，几个皇女就坐不住了，排除给人淡泊名利印象的锦寒楹和因尚且稚嫩实在有心无力的五皇女，皇位争夺战正式拉开序幕。
　　锦雪着实不齿几个侄女的作风，这般不堪大任，锦国交在她们手上，算是白瞎了。
　　过了锦奎从的头七，下一任女皇人选仍摇摆不定，朝堂上每一位皇女或多或少都有支持者，选择谁不选择谁不好妄下结论。
　　“珞儿，几位皇女之中，你最看好哪一位？”
　　锦雪是真好奇长女的选择。
　　于公，矮子里边挑高个，非锦寒楹莫属。于私，锦寒楹同他这个皇舅关系倏淡不提，且对孟寒栩怀有微不可见的恶念，不得不防。况且，妻主以往是二皇女锦寒楠坚实的追随者，在众人眼里是撇不开的。有道是成王败寇，锦寒楹即位，对孟府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非得是……皇女么？”
　　这句话她问了自己无数遍，如果说彻底改变自家处境，再不用受人桎梏，这是唯一的机会。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她下不了决心，娘亲的思量她再清楚不过，但凡做点儿啥捅破天的大事……那时的场景，喜闻乐见。
　　一语惊破千层浪。
　　“你、你……此话何意？”不羁如锦雪，人生第二次体会到畏手畏脚的感觉，上一次是景福宫求嫁的时候了。
　　取锦氏而代之，那是谋反，其心可诛。
　　余光瞥见孟歌蓝僵硬的四肢，孟寒栩乐不可支，有母如此，夫复何求？于她而言，权利名望，不若博母一笑来的自在。
　　“不许笑，此乃诛九族的祸事，当不得玩笑。本殿今天话撂在这儿，他日你若反了锦氏，天涯海角，本殿必斩你首级，断无手下留情之侥幸！”
　　孟寒栩仍是笑，嘴角的弧度下垂：“父亲大人教训的是。真有那日，您尽管动手便是，予珞不敢奢望其他。”
　　无视她不以为意的微讽，该说的话索性一次道尽，免得徒留误解，埋下祸根反而是他的不是了。
　　“这是本殿作为皇室子孙的职责。但，你孟予珞对于锦雪不止一个身份，亲手处死长女的本殿，你的爹爹，同样逃不了一死。”
　　简单的一席话，听在孟寒栩耳里，尤其动人。她想，直到此时此刻，才真正承认了锦雪这个爹爹，发自内心的。
　　“呸，什么死不死的，乱讲！你们是我的心头肉，有我看着，谁也出不了事……选女皇是天家的事儿，跟咱小老百姓无干，有事出门吼两嗓子，别咸操萝卜淡操心，多此一举的。雪儿，不是为妻说你，小孩子家家的，口无遮拦惯了的，一本正经教训她作甚，好意思和个孩子较真……予珞同样有错，你爹爹是那狠心的人么，平白污了他的慈父心肠，去找孟管家领罚……”
　　趁着父女俩间的气氛不渗人了，被迫作壁上观的孟歌蓝赶紧出场，刷刷存在感，表表家主大人的威严。
　　与谋反比，其他乃浮云，两人懒得计较，随她去了。锦雪事后埋怨孟歌蓝性情大变，唠叨劲儿上来如老太公的裹脚布，又臭又长，再不复当年的儒雅君女，被欺骗了整整十几年，直至上了贼船，悔之晚矣。
　　满室肃穆，公公小侍早早遣了下去，余者或饮清茶，或目不斜视，不动如钟。
　　一夕间痛失爱女，白发人送黑发人，荀澹雅面上尽显老态。掌权的心淡了不少，再不耐烦过问朝中之事，早中晚一顿不落盯着底下的人给锦奎从的牌位下供应吃食，唯盼女儿得了孝敬，到了地下不受饥一顿饱一顿的苦日子。作为宫中老一辈的人物，挑选新任女皇的场合不好缺席，需他挑头表态。
　　“国不可一日无君，新帝登基迫在眉睫。本宫只得一句，先帝遗留五女，首取德才兼备者。”
　　德才兼备？
　　自古有意称帝的人物，哪个不自诩德才兼备。太宽泛了。
　　“太君此言差矣，恕微臣不敢苟同。”
　　石破天惊！满满不可思议，这人是变着法儿作死呢？锦奎从是咽气了，荀澹雅的份位不降反升。太皇太君，再是面子情，怎么着新帝得尊上一句“皇祖父”。
　　新帝未登基前，荀澹雅依旧是太君。
　　那人俨然是田辰，只见她面不改色，直接道明真意：“按祖制，王女同样有继承大统的资格，不知诸位认同否？”
　　无人敢接话，荀静绿揽过话语权。
　　“这是自然，同为凤女龙孙，当一视同仁。”
　　这并非首开先例，锦国之前也曾因某些不在预料的因素，有几任女皇乃王女上位，政绩斐然。既然田辰特意提了，诸人不反对将锦洛矢等几位王爷之女考虑在内。对，仅仅是考虑而已。毕竟皇女在前，非迫不得已，自是轮不到他人。
　　“花太傅，你也是服侍了两任帝皇的老臣了，眼光老辣无人可及，依你之见，哪位皇女或是王女堪当大任？”荀静绿点出花太傅的名字，打乱了某些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面对几道火辣辣的眼神攻击，花太傅头痛不已，这事不好办啊！说这个好，势必得罪另外几个，里外不是人哪！万一站错了队，日后有她好看，好一点捞个告老还乡，新帝再心眼小些，不得给她穿小鞋，老命休矣！
　　荀亲王，下官一生勤勤恳恳，您就饶了下官吧……
　　“这个、这个嘛……即位之人非、非二……”
　　闭上眼，准备最后帮爱徒一把，推锦寒楠上位，孟寒栩见势不妙，依今日情形看来，这一切尽在人掌握之中，却不是锦寒楠。这种是非，还是少沾惹为宜。
　　遂接口：“各位，先帝去的突然，虽说来不及写下遗诏，但下官猜测册立太女的事宜，先帝肯定也不敢怠慢，平日总有迹象表露，俞公公跟随先帝时日最久，想必不是一无所获。此事，还是遵从先帝心意方为最佳。”
　　以她的身份地位，在朝堂中本排不上名号，架不住有个帝卿爹爹，身价大涨，白白得了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