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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定 合彦宫上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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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闻此语,锦雪手指微颤,气不打一处来,若不是眼前之人是自家皇姐的嫡长女,是锦国的延王,不是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帝卿能教训的,他岂能轻轻揭过?求娶一国皇子,绝非儿戏,以孟府今时今日的尴尬地位,躲都来不及,不知死活凑上前岂不是自掘坟墓?自孟歌蓝尚他乐善帝卿以来,无故招惹了多少是是非非,太君的眼里揉不得沙子,不容孟家有半分差错。时值孝国使臣来贺,锦孜默的婚事牵涉两国是战是和,倘使此时妻家再妄图高攀女皇陛下的嫡长子,新账旧账一起算,合家老小的命可还留得?
不是他锦雪不念往日情分,将侄子抛诸脑后,可万事万物都得讲求一个底线,他好不容易挣得的一个家,不能因任何人毁灭,包括……皇姐母子,甚至包括……太君。
想及此,锦雪接过奶爹怀中嗷嗷待哺的女婴,递与锦寒楹跟前:“敢问延王殿下,可知她乃何人?”不待颇有些目瞪口呆的众人回神,继而高声言曰,“她是本殿十月怀胎所生,是太君口中的‘孽种’。本殿贵为帝卿,本心比天高,无奈何命比纸薄,婚前失贞,实不配享皇亲待遇。就是如此不堪的本殿,尚且存有值得以生命捍卫的东西,那就是……本殿的家。本殿进了孟府的门,孟府的老老少少、一草一木皆为本殿掌控,无人可欺。花草树木尚且如此,何况本殿之女!孟予珞、孟予珃同是吾女,相护之心矢志不移。本殿在此立誓,此后谁欺她们一分,吾必将祸首千刀万剐,无一例外!”
“雪……帝卿,延王来者是客,恶口相向却是为何,不若为妻备下酒菜把酒言欢,方为待客之礼。”眼见事情到了不可逆转的地步,孟歌蓝如临大敌地绷紧了脊背,招来孟复书好一阵啰嗦,企图岔开话题。
孟复书也未曾辜负主人家的信任,佝偻着腰,目光从锦雪一掠而过,隐而不现:“老奴的错,怠慢了贵客,恕罪恕罪。”
名义上她是管家,做不得主人家的主,可侍郎府上上下下哪个不是看孟歌蓝的眼色行事,拿她当半个主子,便是一向以强硬作风闻名的锦雪,府上正儿八经的当家正君,对她也称得上有礼。打心眼里讲,她说不上憎恶锦雪,但不喜欢肯定是有的,她好好的一个小姐被人逼的自戳双目不讲,更是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究其首恶,太君当第一,他锦雪实属当仁不让的第二。
装模作样!
“不必,本王府上纵不是金窝银窝,顿顿饱饭还是可行的。”主子不像主子,奴才不像奴才,看不惯这一家子令人作呕的姿态,盛怒之下的锦寒楹拂袖而去。此番本打算为皇弟讨一个公道,眼下观来侍郎府就如一口架在烈火上灼烧的油锅,沸腾有之,平息……遥遥无期。
恍惚中,孟寒栩心口如遭人打了一棒槌,神情呆滞:“爹爹这是何必,女儿不值当您如此的……”万万想不到,她孟寒栩也会有被人诚心相待的一天,原以为,除了孟家人,世上再无可真心托付之人,就在方才,娘亲新娶的夫郎,亲自为她上了崭新的一堂课。
或许,是她想差了……
念华二十七年,隆冬时节,正值大雪纷飞,拖沓了几个月之久的圣旨终究是摆在了默霄宫主人的桌案之上,其上仅着几个大字:辛华帝卿于默霄宫待嫁,即日起和亲孝国。
“和亲——”区区几个大字,斩断了一个男儿最美满的期许。
“赏梅?他也算个人物!不是本殿言语刻薄,跳梁小丑罢了,遭受京都多少贵夫私下埋汰,依然学不到教训,上蹿下跳不亦乐乎。”
“你啊!”成亲已将近一年,孟歌蓝宠夫如旧,爱死了夫郎吃醋时的模样,“德贵人也是好意,没见辛华帝卿近来心情不佳,这是变着法儿讨好陛下呢,啧啧……”
锦雪那双黑黝黝的眼珠子紧盯着红艳艳的请帖不放,恨不得在上面扎上几个窟窿,把所有人当猴耍好玩是吧,这等鬼天气赏个屁花,巴巴写了帖子给他家妻主,贱不贱!
说起来这件事怨不到刘凌头上,锦孜默待嫁的日子里,皇宫上下不得安稳,谁让女皇陛下是有名的儿控,辛华帝卿不高兴了,哪个胆大包天的敢明目张胆面带喜容,上赶着寻死也用不上这种死法。非常时期,讨女皇的欢心是难上加难,借着锦孜默的名义,刘凌宴请了京都排的上号的大臣及其亲眷,意在为五皇女称帝谋求外援。
“哟,乐善帝卿自产下子嗣,风采依旧,真是可喜可贺。”踏进合彦宫,着粉红宫装的刘凌不疾不徐迎上前来,态度委实热络,“闻帝卿爱女满月,怎不见带进宫?太君见了必定欢喜异常。”荀澹雅喜好孩子有目共睹,非空穴来风。
“是这么一回事,德贵人。”可不敢让锦雪人前发飙,以好女儿自居的孟寒栩忙不迭接茬儿,怎么发觉爹爹脾气见长,莫不是被她那个不着调的娘亲宠的,妻夫俩朝某条不归路一去不复返。
“舍妹年幼,昨日偶感风寒,不然定在太君面前略表孝心。”
话将将落下,一佩戴淡青面纱的男子袅袅站起,温言软语:“久闻小孟大人盛名,名副其实也。”
“承蒙赞誉,孟予珞愧不敢当。”
孟寒栩眼底隐隐露出疑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是哪位?听他的口风,貌似他们有旧。良久,想不出个所以然,且搁置不提。
这当口,无意间扫视到郭醉易魂不守舍的神色,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是方才搭话的小公子。
有点意思!
众人正仰着脖儿等待不知名男子闹出一番事故,赏梅的主角儿步入眼帘,惶然噤声。
“本殿来迟,见谅。”
合彦宫上下哪个敢受他的礼,连道“不敢”。
气氛骤然冷淡,锦孜默面上更显不耐,岑公公深知其本性,当即寻了托辞,压低嗓子吩咐:“辛华帝卿今日身上不适,各位大人夫郎敬请自便,不必过于拘束。”
见状,锦雪悄声询问锦孜默随侍在侧的小侍:“你家主子哪里不舒服,可有召御医问诊?”
音量偏低,以学武之人的手段却是不在话下。
“吃过药了,头疼脑热的,无甚大碍。”显然,锦孜默不愿提及自家事,反问其婚姻幸福与否。现如今的生活,锦雪是一百个如意,妻夫和顺,女儿孝顺,旁人求不得的圆满,自是无可抱怨。答侄儿话时,唯有连连颔首。
舅侄俩许久见不这面,不免一番契阔,那厢孟寒栩挟住好友的胳膊至四下无人处,质问之意显而易见。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郭大人,您老人家熟知本朝律法,临了临了,竟想大刑伺候不成?”
“饶命哪,青天大老爷!”几度鬼哭狼嚎,拗不过小孟大人的一双厉眼,鼻青脸肿的郭醉易凄凄惨惨叙了一番别情。
近日,郭府闹出了一件趣事。
话说女儿婚事一波三折,鲁氏热衷于寻一位合心意的男儿为婿,他爹家姐夫便推荐了自家侄儿,乃正四品鸿胪寺卿冷胜的庶次子冷璀。虽是庶子,自小养在嫡父名下,与嫡子无二。为郭醉易续弦,可谓门当户对。鲁氏相看了两次,冷璀面相一般,耐不住性子爽利,给他的第一印象相当不错。郭醉易不愿一而再伤老父的心,应下了这桩婚事,只待择一良辰操办喜事。无奈何事有多变,冷璀过郭府作客,无意中发觉了郭醉易珍藏的一幅画,那副其求亲锦雪时献上的画。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了,罪魁祸首当即遭了冷公子的暴力对待,更扬言再不登郭府的门槛。
“阎王打架,小鬼遭殃。”对此,孟寒栩慨然叹曰。
前后诉说一遍,郭醉易愁眉不减,没办法,哄不好那位暴力公子回心转意,她亲爹非将她扫地出门不可:“可不是,姐姐的冤屈似海深哪,求大人为草民伸冤做主——”
“呵呵,丑人多作怪,古人诚不欺我焉。”
“好予珞,你素有急智,帮姐姐一把,我给你跪下了……你是无从体会,无家可归的娃儿命苦啊!”
“我说醉易,你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呀!那什么冷公子分明对你有情有义,只消你诚心诚意赔礼道歉……”
两人聊得欢畅,忽听远处钟声震响,伴随声声一阵阵如丧考妣的哀嚎:“陛下驾崩了——”
一时间,京都风声鹤唳,所有人家关门闭户,九门提督裴永然派侍卫日夜巡视大街小巷,谨防宵小之辈趁机犯上作乱。有品级的王公大臣聚在乾清宫门口叩拜悲号:“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