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华如栩（本土女尊）》彩虹之下

53、休书 那个秘密，

　　此话一出，气氛陡转，不由心思活泛的随云静声屏气，悄悄遁出门。母女争锋，她个外人不解个中详情，冒冒失失出头，两头落不了好。
　　比着孟寒栩的若无其事，孟歌蓝生出一股无力感。她非铁石心肠，锦雪痴心一片，她心下了然。初初只有自得，得了帝卿的青眼，不费吹灰之力坐享荣华。
　　世间事，半点不由人。对灯会上小公子丝丝缕缕的好感，栩儿的出现，于她不甚宽厚的肩上压了另一层羁绊，当初的那点龌龊心思，化为乌有。
　　前程是甚，爱情是甚，不比女儿一分。
　　及景福宫惨案，她认清了锦雪的心，更明了高位之上的太君，锦国他在一天，她许不了那人要的真情。
　　郭醉易心性不差，保他安稳度日是可行的。
　　她估计了他们婚后种种，料不到变故生在婚礼当日，锦雪重伤受俘，郭醉易下狱为囚。更没料到，锦雪失身了，且……怀了孩子。若栩儿所说为真，一切为她谋划……他的事，她难辞其咎。
　　栩儿，她一路看大的孩子，真的变了吗？可她有何资格怨怪，不是她无用，自己的孩子何须手染鲜血，终究她负了此生对她最为重要的两个人。
　　“栩儿，”隔了这么久，她头一次这么喊，那个会说“孟姨，不怪你，这是姑姑的选择”的小姑娘，不在了么，“娘亲这几日眼睛疼得厉害，你卸了官职，陪娘四方求医问药可好？”
　　若可以，孟寒栩不想让娘亲失望，她的日子不多了，这个世上她在乎的在乎她的就那么几个，其他的好说，她不在了，孟歌蓝受不了的。十年了，娘亲未有一刻放下心中的包袱，姑姑的死，她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孟歌蓝，她欠了她一条命。
　　以前她年纪尚小，对未知的爹爹心存恐惧，使了手段，刘凌不在了，可随之而来的报复，孟府替她受了。再次相见，不管是妩媚多姿的刘凌，还是地位超然的锦雪，为了一个她，孟歌蓝一次又一次拒绝，不惜搭上命。
　　娘亲，瞎了。
　　望着那一刻明明心念俱灰，仍笑着讲“莫非娘没成为‘祝优璇第二’的潜质”的娘亲，她，恨意蔓延。锦氏，有朝一日她定改朝换代，让这锦国不复存在。
　　如今，眼见大事将成，一切超出了她的控制。那个秘密，割裂了她残破不堪的心。
　　她好恨，为何上天如此残忍，剥夺了她唯一的曙光。
　　寂静的房中，只听到她空洞的答覆：“娘亲身体欠佳，出门走走也好，正好师傅嫌弃府里闷，你们结伴而行，女儿就不去了。”
　　娘亲想的，趁她还使得上力，圆了心愿。
　　孟歌蓝到底是没走成，不舒服只是她的托辞，孟寒栩不接茬儿，没演下去的必要了。
　　这下儿，不止孟寒栩成日不着人影，侍郎府的家主也是天一亮就往外去，行踪成谜，就带着谢问芙一个，却恰到好处在孟寒栩进门的前一刻回。
　　锦洛矢的案子被女皇无限期拖着，朝上又有锦奎仁、荀澹雅等人助拳，意欲斩杀皇亲国戚，就是一手遮天的田辰，各方施压下，也不免力不从心。
　　倒是锦孜默的亲事又一次提上日程。
　　“陛下，大皇子的婚事是落华凤后在世前敲定了的，早该行了礼，告慰其在天之灵。”
　　听到“落华凤后”，锦国威风凛凛的女皇陛下落于龙椅上的手蜷了蜷，下方进言的臣子提了音儿，小心翼翼道：“陛下？”
　　“容后再议。”
　　锦奎从态度有异，曹青免不了为了曹诗其搏上一搏，拱手道：“能得陛下垂青下降皇子，微臣府上无不感恩涕零，小女实是到了成亲的年龄，贱内整夜忧心，望陛下再施鸿恩，准了亲事。”
　　“朕乏了，退朝。”
　　“陛下……”曹青欲再做纠缠，俞公公拂尘一挡，冷梆梆道：“曹大人，陛下凤体欠安，有事明日再提不迟。”
　　“这……”
　　卞绰乐呵呵接了话：“俞公公说的是，曹大人，勿打扰陛下休息，随本官吃杯茶去。”
　　要说，孟寒栩这份儿镇静无人可及，可听闻此消息，仍目瞪口呆，傻傻重复：“捉、捉奸？”
　　随云急得满头大汗，恨不得敲自个儿几拳，听信“奸人”谗言，害了好友。
　　“怎生是好？闲绝……闲绝被扭送大理寺了。”
　　“……”
　　“予珞？火烧眉毛了，你沉思啥歪道道呢！”
　　“梁上君女，我辈不及。”
　　随云噎了个半死。
　　不到两柱香时间，郭醉易登门拜访，却是颓废气弱，酒气汹天，执意固定她的脑门，狠狠弹了一下，泄气般甩给她一张薄纸，大步离去。从头到尾，未发一语。
　　大大的“休书”二字，刺痛了孟寒栩的眼睛。郭醉易写下休书的那刻，定是痛不欲生的，痴缠了半生的男人，为了结交不若两载的她，断了个干净。
　　是，一些人无可避免带给她伤痛，同时又有那么多人予以过她温暖。够了，此生无憾。
　　孟寒栩在大理寺监牢见到了孟歌蓝，她的样子不像是来坐牢的，温软如玉抱满怀，好不快哉。
　　“两位，别来无恙否？”
　　女儿捉了个正着，孟歌蓝慌了心神，推离靠到怀里的人，涩涩道：“予珞，娘……娘是冤枉的……”
　　孟寒栩没讲什么，锦雪不依了：“孟闲绝，你什么意思？先前的话到了你女儿前，不算数了？本殿是什么，你无聊时的慰藉物……”余下的话咽了下去，孟歌蓝急急捂住他嘴，脸朝向孟寒栩这方，好不尴尬。
　　“这……这个……我……”
　　“原来，您好这口，女儿领教了。”
　　“什么？”
　　孟寒栩不介意表达清楚点：“您先前不娶夫，原是没男人霸王硬上弓，女儿倏忽了，没能早些看出您的……隐疾，着实惭愧。”
　　不等黏一起的两人发火，表明来意：“闲话少说，你们也就一晚好过，明日开堂问审，备下腹稿，免得措手不及。”
　　孟歌蓝叫住提步的她，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怨不怨娘？”
　　“怨的话，您打算如何？两者择一？”
　　“我……”
　　“既不是，莫再提，女儿总不能跟您一辈子的。”偏过头，泪水滑下，每个人有自己的路，围着她转了这么多年，三十多岁的女人，已经不年轻了，还未娶夫生女，再大的恩情，也不欠了。
　　何况，她看不了娘亲多长时日了，锦雪的话，她信，会代替她照顾娘亲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