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华如栩（本土女尊）》彩虹之下

38、娘亲的番外——忆那时（一） 第一次见到

　　她是遵城首富之庶长女，少年得志，拜当朝太傅花措为师，习得一手好字，有“小字圣”之称。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世人皆看到了她此刻的光鲜亮丽，又可知她为此所付出的牺牲与努力。
　　济世为民的抱负，对权势的追逐，她陷入了自个儿的世界不能自拔，回过头时，爹爹只剩下一口气。跪在榻前，爹爹温柔地摸着她的头，眼睛却死死盯着母亲，交代遗言：“妻主，但凡你爱妾侍，顾好我们的女儿，她是妾侍尘世间唯一的牵挂。”
　　爱爹如命的母亲哭得像个孩子，颤抖地握着她的手：“阿夜，你安心……去吧，就是豁出这条老命，我也会保她周全。”
　　听了这番话，爹爹撒手尘寰。母亲当即吐血，卧病在床。
　　灵堂上，孟管家等一帮下人哭的死去活来，而死者的独女却一滴眼泪也挤不出来。趁着旁人没注意，她漫步到湖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失了魂般，一步步往前挪，再近点，再近点……她快要解脱了，读书何用，做官何用，换不回至亲之人的性命，她寒窗苦读，究竟是为了什么？
　　眼看仅仅差那一步，一切就结束了。
　　“大小姐，三公子失踪了。”一道哭腔止住了她一心求死的行为。
　　她记得那个报信的小侍，是三弟孟萧面前的第一得意人，他的话，可信度相当高。
　　见到孟萧的那一刻，一向自制的她红了眼眶。那是她的弟弟，是与她血脉相连的亲人，没有人可以在她眼皮子底下伤害他，在被采花贼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她如是想到。
　　爹爹的死到底在她心里埋下了厚重的阴影，她丢下书本，在遵城大街小巷游荡，却因此偶遇途径遵城的花太傅——她的师傅，世间又多了一个爱她的人。
　　亦步亦趋跟着师傅的脚步，她远离家乡，入了她梦寐以求的京都，却再也激不起半点波澜。在这里，她认识了他。
　　第一次见到那个小男孩，是在皇宫里。
　　当时师傅带着年仅十四岁的她入宫参加生辰宴，看腻了官场之人互相奉承的丑恶嘴脸，假借如厕之名跑到一颗梅花树下发呆，几只蝴蝶好似闻到了花香，或落在花瓣上，或歇在枝头，或飞在她的头顶，迟迟不愿归去。
　　“雪儿。”
　　她回过头，才恍然一个锦袍小男孩躲在柱子后，一袭明黄色的女子静静蹲在他跟前，小男孩余光瞥了她一眼，才歪着头道：“皇姐。”
　　“雪儿如此专注，皇姐都不在你眼里了？”女子调笑道。
　　“您再欺负人，雪儿恼了。”
　　“好，好，好。朕的小宝贝，耽搁不得了，客人盼的花都谢了，见你这个小寿星一面真不容易。”女子牵住小男孩的手，局外的她看的分明，小男孩又朝她看了好几眼。
　　她自是听到了那句“朕”，不认为会和女皇的弟弟有何牵扯。后来发生的一些事，却一次又一次打破她的“不认为”。
　　时光如白驹过隙，一转眼已过了八个春秋，她断断续续回了遵城几次。在念华十七年，发生了两件令她终身难忘的事，那一年，她碰到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人生开始起起伏伏。
　　上元节，民间有观赏花灯、猜谜的习俗。兴致缺缺的她大摇大摆穿梭在众小摊之中，隔得挺远见一个男儿背着她肩膀上下抖动，走的近了，才听清他的话，他说：“……姐姐那日传你前去往你小脑瓜里塞了什么不良的玩意，莫非是稻草，玩笑，玩笑……”
　　那个被打趣的小侍没笑，他倒笑出声，机灵灵的眼珠转个不停。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眼睛一眨不眨，呆了半晌，才慢通通道：“相见恨晚。”一语双关。
　　她强迫自己歇了心思，暂无成家的打算，何苦带累他人。初尝情滋味，借酒浇愁愁更愁。
　　恍恍惚惚过了大半年，梦里他出现的频率逐渐少了。她想，就这样，挺好。
　　这天，她在闹市闲逛，无意中看见落魄的两人，一个比她大不了好几岁的年轻女子与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再也移不开眼。其中那个小女孩格外显眼，虽衣着褴褛，掩不了与生俱来的贵气与灵动，只需一眼，爱才之心顿生。此女稍加雕琢，必成大器。
　　“大姐此言差矣。字之好坏，在于看字人的心，你失之偏颇了。”一句搭讪，开启了她一生的宠女模式。
　　后来她才知道，那女子叫洛山，小女孩叫寒栩。如愿以偿拐她们到了孟府，兴致勃勃让女子当账房先生。可就在她们相遇的次日，那个憨厚正直的女子为了救她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
　　她有了第二次痛不欲生的体验，失魂落魄站在幽乐湖边，像被锤子砸在心口，心钝钝痛着，可在洛山死的那一刻，她再没了寻死的资格。抱着那个虽悲痛欲绝，仍说着“孟姨，不怪你，这是姑姑的选择”的小姑娘，暗暗向皇天后土起誓，这辈子她是自己唯一的孩子，宠坏她，是她毕生的追求。
　　拉着她，向孟府所有人宣布，这是她的嫡长女孟寒栩。
　　首次陪女儿外出，又碰到了灯会上一见钟情的男子，他哀哀切切看着她，说道：“我是真心仰慕你的。”她怔忪片刻，脚步往他移了一下，美梦成真，怎能不激动异常，到底是念了这么久的男儿。
　　下一刻，她的小宝贝蹦蹦跳跳奔过来，小手依恋地拉着她，眼底的紧张怎么也遮不住，她迟疑了，女儿肯定不喜她再娶，再者，她不敢保证喜爱的男子是否会真心对爱女。与其将来女儿受罪，还不如早早断了的好。毕竟，在她心里，谁也比不上栩儿来的重要。
　　“你我缘尽于此，今后再见陌路，望你好自为之。”她是个不拖泥带水的人，既作了决断，便一刻也不耽误，亲手斩断情丝。
　　她天真的以为，此事到此为止，他会找个好女儿嫁人生女。
　　谁知，在京都贵人宴客的那晚，他再次出现时，装扮艳丽，贴在忠勇侯田辰的身侧，笑的妩媚动人。她初初恋上的人儿，竟……竟变成了如此模样，她难辞其咎。一杯一杯灌着酒，任二妹孟歌萱怎样使眼色都无动于衷。
　　歌萱出去了一阵儿，居然带回了两个人，她的宝贝女儿以及……男扮女装的孟萧。
　　事情往不可控制的方向演变下去，孟萧露馅了。在他的推波助澜之下，在田侯爷次子田望水激烈言辞的刺激下，田辰愤怒的出口涌向了年幼的栩儿。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不能，她的女儿不可以死，绝对不行！
　　毅然而然挡在女儿的面前，如果今日孟家必须死一人，方能消得田辰的怒火，她这个做母亲的，责无旁贷。
　　然则，她并未死成。
　　在千钧万发的一刹那，一支飞箭拯救了她，让她死里逃生。
　　是他，十四岁那年见过的小男孩——当今乐善帝卿锦雪，如今已长成翩翩少年儿郎。在京都那几年，因女男大防，她见他的次数屈指可数。每逢宫里的大型宴会，师傅都会领她去见见世面，倒也彼此见了几回，只是未说上话而已。
　　宴后，她诚恳道谢，他反道：“乐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原来如此，本以为他是看在以往的交情上，是她自作多情了。
　　与好友随云一番密谈，她决议上京求取功名，以防田辰公报私仇，谋害她孟家性命。
　　行了半路，乐善帝卿追了上来，言说女皇召他回京，随云自然而然约他同行，他欣然答应。
　　一路上，他们基本歇在驿站，随云怕误了他的事，命令车队加快脚程，有时错过宿头，不得已在荒郊安营扎寨。随云是无肉不欢的主儿，这时往往擒来几只野物烧烤。烤肉味掠过她鼻尖，她忍不住也加入吃肉的队伍。
　　锦雪是天之骄子，她们心想他定咽不下这等食物，也没多事喊他同食。不想，他不请自来，清冽冽的眼睛看着她：“本殿喜欢孟大小姐……的烤肉。”
　　“额……”她反应不过来，下意识把手头啃了一半的兔肉塞给他，“殿下请用。”
　　“好。”他攥着差不多只剩骨架的“肉”，津津有味吃着。
　　随云无奈扶额，悄声在她耳边嘀咕：“闲绝，那是你吃过的，帝卿居然吃得下去，果然，那些大人物的做法咱们无法理解。”
　　她呆了，望了望手，肉呢？这一刻，她只想沉睡不起。
　　快马加鞭赶了大半个月，终于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随云性子大大咧咧，抱拳笑道：“乐善帝卿，咱们也算有缘，今后我和闲绝，承蒙您照看了。”
　　“自然。”锦雪淡淡笑着，扫了没作声的她一眼，状似不经意道，“孟大小姐……讨厌本殿？路上也没见你说两句话，是不是本殿扰到你了，你……不喜欢的，可以和本殿提。”
　　她心下好笑，他们身份天壤之别，经历了田辰之事，她哪敢对上位人有半点不敬之心，她一人性命无关紧要，连累了家人才事态严重。
　　“殿下误会了，草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冒犯殿下。”

作者有话说

娘亲的视角，希望大家喜欢，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