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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香囊 是郎有情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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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念文惊惶撑住她,焦灼询问:“小主子?”
平心而论,孟寒栩待她们不薄,两年下来,也处出了些微主仆情谊。
“儿时一旧人耳。收拾一间清净的屋子,本官与‘贵客’有话详谈。”
谢问芙拉住还欲劝解的陶念文,两人合力将蒙面女子捆得结结实实,谨慎查了几遍无疏漏后,掷地有声道:“属下等在门外等候,小主子有事知会一声,没有您的命令,便是地上的蚂蚁,属下也不许走漏一只。”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谢统领之能,本官心服口服。”清淡的语句飘散在空气中,萦绕在谢问芙的心底。
谢问芙笑了,这般生活,缺了惊险刺激,阴谋诡计,却也合她口味。母亲不甘谢家位列武林世家二流,一心图谋武林盟主之位,嫡长女的她,被鞭笞着成长,去争去抢,无一日清闲可享。郝炎登门那日,她被逼立誓那刻,只以今生须像狗一样活着为人驱使,到了今日才恍然惊觉,三岁那时跪在爹爹坟墓前,任性地哭着,想逃离那个压抑府邸的小女孩,达成了心愿。
爹爹一生孤苦,临死前唯一放不下的便是自己的亲女。妻主身陷权势梦,他可怜的女儿该何去何从。他死不瞑目,眼睛静静盯着门口,至死未见女儿身影,那一日,谢问芙被母亲胁迫在练武场习拳脚,没能见得爹爹的最后一面,是她终身的遗憾。
现如今,她能抬头挺胸告诉世人,她,解脱了。逃离了那场噩梦,人生得以重头再来,即使起点是侍郎府一名再普通不过的侍卫。
陶念文是个不识字的大老粗,抓耳挠腮道:“统领,小主子那话太深奥了,什么疑啊用啊,俺摸不着头绪。”
“这就对了。”
“啊?”
谢问芙狡黠道:“如此,方显现出本统领的过人之处。”
一墙之隔,孟寒栩负手而立,俯视捆得粽子一般的女子。
“你识得……本官?”
女子仰头看她,闻言嗤笑道:“小孟大人这等人物,只得一见,在下终身难忘。”
“那又如何?今非昔比,现任人宰割的人换成了你,当年的京都第一枪,云、忆、柳!”
“以小孟大人今时今日的地位,自是不会将一个过气刺客放入眼中,云忆柳愿赌服输,认栽!”云忆柳怆然一笑,神情悲凉。
孟寒栩不理她的激将之法,执意追问:“所为何来?不要巧言蒙混本官,你销声匿迹十年,号称‘江湖百晓生’的尤如尚且探不到你的行迹,那么,你今晨现身侍郎府必有深意。”
“不曾想小孟大人也有畏怯的时候,只不过要让您失望了,此次前来,只为报当年一伞之仇。伞下魂恐今生某无以为继,杀了他的爱徒,也是一样的效果。”说到报仇,她森冷的目光看向上方的人。
孟寒栩自小寄人篱下,姑姑虽疼惜,免不了其他好事之人鄙弃,受尽世间冷暖的她自有一套分辨真伪的方法。
云忆柳虽尽量表现情真意切,仍无意透露些量惶恐不安。她,在撒谎。如果她猜得不错,云忆柳此番意不在她。至于她的切实目标,时光会让一切黑暗暴露无遗。
话不投机半句多,孟寒栩未继续审问下去。
“守住这里,禁止任何人入内。”
自觉布置周详,当晚却收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谢问芙在书房外长跪不起,羞愧难当:“小主子,那人……于房内无故失踪。”
写完一页随笔,孟寒栩搁下手中的毛笔,问:“除了送饭的小厮,何人接近过她?”
“……无人。”
“谢统领,你……确定?”
谢问芙抬头瞄了小主子一眼,马上又垂下去,拳头抵着坚硬的青石路面,脸上闪过坚毅之色:“舅老爷问了几句,属下等并未放行。”
等了半晌,才听上首的人道:“本官知道了。”
“那人?”
“有道是‘有缘千里来相会’,缘分这事儿本官拿捏不准,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府内侍卫轮流换岗,加强戒严,尤其是娘亲那里,只管做好分内之事,其余的事儿不必多管。”
“是。”
随着俞公公鸭公嗓子蹦出的“退朝”落下,今日的早朝告一段落,三三两两的官员结伴走出金銮殿,孟寒栩迈了一步,就见锦寒楠笑道:“小孟大人,我和你娘好久没聚聚了,把人交给我,入夜前原璧归赵。”
“敢不从命。”她让开路,随云在翰林院干了三年,后调任地方官,在京都娘亲仅余锦寒楠一知己良朋,自作聪明做扰她们兴致的蠢事,她不屑为之。
肚腹阵痛,皇宫规矩森严,大多是女皇的夫侍,自己乱跑容易出状况,随手招了个小侍,耳语了一番,小侍会意,许是这种事很常见,显得很淡定。
“大人请随小的来。”
解决了一桩紧要事,顿时清爽了不少。经过御花园,一簇簇花儿,争相吐出嫩芽,隐约听见不远处有女子说笑的声音,不似女皇。好奇心驱使下,抬眼看去。几百步外的凉亭里,几个男女围在一堆吟诗作对。一袭藏青色衣袍的宫装的男子,拾起转到面前的鼓锤击打鼓面,他动作放得很轻,可“咚咚”的鼓声随着温和的风传到她耳边。
“天马应星晨,金羁虎豹茵。骄盘春草短,叱拨桃花新。窟冻长城雪,蹄穿大漠尘。百战交河道,功成还与人。”
她细细品味其中的寓意,嘴角不由自主露出微笑,看来他们的大皇子心心念念想着上阵杀敌,以他的才干,关在这富丽堂皇的宫廷之中,就像一只被豢养的金丝雀,屈才。
若让她来治理锦国,必下令解除赋予男儿的禁锢,有才之士,不论女男,皆可为国效力。
鬼使神差,她一步步接近凉亭,朗声道:“诸位,本官叨扰了。”
亭内仅有三个主子模样的人,其余皆是随从小侍。锦孜默第一时间发现她,倏忽冷了颜色。
“小孟大人不请自来,不觉失礼么?”
凉亭中另一男子抢先道:“怎会如此,小孟大人能来,斌蔚不慎激动,小孟大人,快请。”
“曹斌蔚,你疯了!”曹诗其斥道,公然与锦孜默作对,他有几个脑袋够女皇砍。
曹斌蔚无视妹妹的不满,径直解下腰间的一个橘红色香囊:“区区小物,聊表心意。”
余人匪夷所思,他何时见过孟寒栩,居然这般公开示爱,男儿的矜持抛诸脑后。是郎有情女有意,还是单相思?一时间,目光集中到孟寒栩,好奇她的下一步动作。
孟寒栩伸手接下,若有所思道:“公子的好意,本官却之不恭。敢问公子府上是?”
“都察院右都御史府。”
“本官择日登门拜访,公子勿忧。”
“如此,本公子静候佳音了。”曹斌蔚意味深长道。
锦孜默脸上暴起一根根青筋,鼓锤碎成了粉末随风飘散:“孟予珞!”
“殿下有何指教,微臣洗耳恭听。”
他食指指向亭外,一字一顿道:“给本殿滚、出、去!”
孟寒栩仍是笑吟吟的模样:“殿下有命,微臣不敢不从。”转首对曹斌蔚道,“曹公子,下次再会,定奉上厚礼。”方才那话一出,她就晓得他的身份了,都察院右都御史曹青的嫡长子,良贵君的外甥,其身份不可谓不高。
曹斌蔚回礼,端的是高贵文雅:“小孟大人慢走。”
孟寒栩离开后,凉亭内陷入了静默。
“孜默,我哥哥他是……”曹诗其期期艾艾的,锦孜默一个冷眼扫过去,“是什么?不就是看上孟予珞那个呆子,和她私定终身吗?本殿虽小你几岁,可不是无知幼童,请你不要拿一些似是而非的言语糊弄本殿。”
“孜默……”
“还有,叫本殿大皇子,母皇是曾说过将本殿许配与你,可本殿并未答应!”
曹诗其脸色惨白一片,嘴巴张张合合,没说什么。曹斌蔚可不是好打发的,冷笑道:“本公子算见识了,自个儿没本事,拢不住女人的心,反倒迁怒上他人了,怎么,要找人算账,该找本公子才是。毕竟,和予珞互赠信物的是才貌俱佳的本公子,而不是我那一根筋的妹子。”
“哥——”曹诗其拽他,他夺回袖子,讽道,“窝里横的东西,跟本公子横毛横,到某个目中无人的家伙面前横,本公子倒是另眼相待了。”
“曹斌蔚,你哪来的底气觉着本殿不会拿你如何,今日本殿就办了你!”锦孜默甩开岑公公的拉扯,嗓音暗哑,“雁玉!”
雁玉现身,激动道:“属下在!”那次杖刑后,锦孜默恼了他,再没派给他任何任务,让他这个暗卫营统领权利架空,有名无实,还道要遭冷落终身,谁知峰回路转。
“打入天牢,听候处置!”
曹诗其忙不迭磕头:“孜……大皇子开恩,哥哥他有口无心。曹斌蔚,快快向大皇子赔罪!”
当事人曹斌蔚怡然不惧,笑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曹公子好气魄!大堂兄,可否看在堂妹的面上,从轻处置。”亭外,又走进一男一女,可不就是锦寒棕姐弟俩。
“本殿若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