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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危机 她与她无恩 ...

  •   锦寒棕晃悠悠回到女皇下首第二个位置,才恩赐般道:“起。”
      “谢惜安世女。”孟寒栩脑袋嗡嗡响,颤颤巍巍挪动身体,如老牛拉车般迟缓无力。
      欢乐在继续。
      几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官员被灌得红光满面,酒香四溢。
      孟寒栩萎靡不振。
      “欺人太甚!予珞,等着姐姐我帮你出气。”郭醉易拍案而起,向女皇太君躬身行礼后,献上一个锦盒,“陛下,太君,臣虽不才,却颇有家资,愿以盒内之物求娶皇室的掌心宝。”
      “郭爱卿,你所求何人?”锦奎从眼珠从锦雪转到锦孜默,不露喜怒。
      “陛下一看便明。”
      俞公公打开锦盒,展开卷起的卷轴,梅花树下,一位丰神俊朗的女子傲然而立,蝴蝶翩翩起舞,盘旋在她的上空,不愿离去。
      “这是……孟爱卿?”她心思通透,猛然忆起一件陈年旧事,那是念华八年的一个寒冬季节,正值乐善帝卿八岁生辰,可是那天宫人却遍寻不到小寿星的踪影,差遣的暗卫来报有了乐善帝卿的讯息,她抵达时,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一个身穿锦缎的小男孩藏在柱子后面心无旁骛地偷看树下的女子。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一眼成劫,那个小男孩坚持了足足十六年,魂牵梦绕,痴心不变。
      这幅画,便是当年的乐善帝卿所作。
      锦奎从心烦意乱,皇弟十几年的苦恋未曾开花结果,他已经二十四岁了,早已过了正常男儿嫁人的花样年纪,她该不该替他寻觅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驸马。
      若是由着他的意,无可置疑锦国皇室会出现一个终身不嫁的皇子,史无前例。她不畏怯变成世人茶余饭后的笑柄,只是伤神捧在手心的弟弟形单影只,百年后无人供奉香火。
      “正是。陛下,臣以千金买下挂于遵城枫桥阁的画作,以为聘礼献于乐善帝卿,望帝卿笑纳。”
      许久,锦奎从将决定权交给锦雪。
      “乐善帝卿,这是你的终身大事,朕恩准你自主决定。”不管对错,她衷心盼望当年的小男孩能得偿所愿。即使头破血流,他的人生他做主,谁也不能代替他经历那些酸甜苦痛。即便是她,锦国至高无上的女皇陛下。
      他愿坚守,她便成全。
      锦雪顿足不前,凝望事不关己的孟歌蓝,决然道:“孟闲绝,本殿愿嫁你为夫,你……应否?”
      沉默了有半盏茶时光,孟歌蓝徐徐道:“微臣……高攀不起。”
      “本殿不要求独房独宠,只求你一个正夫之位,即使是……有名无分,这……你也给不起吗?”十六年了,他一心扑在她身上,身心俱疲,她是铁石心肠不成,总是波澜不惊。
      凄厉悲切的质问,感人肺腑,深深打动了景福宫内每一个人的心。
      向寻春第一个站出来谴责孟歌蓝。
      “孟大人,本小姐一向倾慕你的为人,而今观你行事,着实惹人恼恨。乐善帝卿神仙一样的人物,你竟糟蹋至厮,请教孟大人一句,你良心何安?”
      适逢太君寿诞,她随同母亲向良铮进宫看望表弟。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本官如何行事似乎与向小姐关系不大。”
      “孟闲绝,我为过去那个傻傻崇拜你的自己感到羞耻。”向寻春恨恨的,斯文败类,她今儿个算是见识了。
      孟寒栩干瞪眼,这个场合,娘亲千万别犯牛脾气,不就是娶一个皇子嘛,多大的事儿。
      否则皇室颜面受损,她……性命难保。
      死力拉住欲再进言的郭醉易,央求道:“醉易,手下留情。”
      已然够乱了,郭醉易再掺和一脚火上浇油,孟歌蓝的命今儿非搭在这景福宫中不可。
      窃窃私语中,锦雪重复道:“孟闲绝,本殿只问你一句,即便本殿低三下四求你,你仍不改初衷么?”
      所有人屏住呼吸,静听孟歌蓝的回覆。
      仿佛经过了千万年,孟歌蓝说:“微臣……福薄,当不得殿下的驸马。”
      锦雪毅然转身,迤逦着宽大的宫装,默默越过面色各异的臣子,跨过景福宫高高的门槛,步伐不止,一步一步……
      “皇弟,这门亲事……”
      “但凭皇姐做主。”
      门外,骄阳似火,摄人的光线笼罩凄凉孤冷的他,霎时,泣不可仰。
      惶觉心欲碎,转身泪倾城。来生,愿相见不相识。
      太君忿然而起,耳目口鼻险要喷出火光。
      “无知竖女!陛下,传本宫懿旨,乐善帝卿配与郭醉易为夫,罢黜孟闲绝的官职,打入死牢,择日处斩!置皇家尊严于不顾,这种人不配做我锦国的肱骨贤臣。户部侍郎一职,关系国家的命脉,另选良才方为正理。”
      “父、父后,这……恐有不妥。”
      “何来不妥,陛下,你虽贵为一国之主,可本宫乃生养你的亲父,而今你翅膀硬了,便容不得本宫了?”太君脸色阴沉,显然气到了顶点。
      乐善帝卿令皇家蒙羞,耗尽青春候一个心不在他的女人,如此不知所谓,他可不是温良恭俭的锦奎从,容忍得下此等不检点的行为。
      “儿臣不敢,父后息怒。”锦奎从扑腾跪下,“父后,皇弟他赤子之心,儿臣于心不忍……”锦雪对孟闲绝之心她一清二楚,赐死孟闲绝一事尚且不提,命他改嫁旁人,不是生生要他的命吗?他本体弱,若气出个好歹,她如何对得起黄泉之下的母皇。
      “住口!本宫心意已决,乐善帝卿嫁定了,孟闲绝的命本宫也要定了!虎卫营何在?”
      一支几百人的队伍顷刻间在殿外俯首待命。
      “虎卫营统领林宛海携虎卫营全体官兵拜见太君,太君但有吩咐,虎卫营誓死效忠。”
      前任女皇归天之际,锦奎从年方正少,不堪重任,她忧思锦国江山不稳,将虎卫营的直接调遣权全权交由当时的凤后,即如今的太君。故而,虎卫营只听太君一人号令,连锦奎从的账都不买。
      虎卫营给外人最大的印象,便是上场个个奋不顾身,以一敌百。
      曾经孝国有人不信邪,派精锐杀手入锦国境内刺杀锦奎从,锦奎从那方节节败退,落华凤后英勇献身,危难之际,太君获得密报命虎卫营火速赶往救驾。这一战,打了整整一天一夜,杀手层出不穷,虎卫营死者无数,但无一人退后哪怕一步。她们的视死如归打败了一轮又一轮的杀机,撑到了大队兵马救援。
      这一战,虎卫营威名远播。
      “立斩户部侍郎孟闲绝,谁敢抗旨不尊,不必奏明,格杀勿论!”
      “是!”
      气势惊人的“是”在景福宫内外回荡,枝头歇息的鸟儿惊地飞起,慌不择路逃窜开去。
      大殿中人人自危。
      “父后——”锦奎从目眦欲裂,“使不得,孟爱卿年轻气盛,纵有不是,罪不至死,求父后收回成命!”
      花太傅紧跟其后。
      “太君开恩,闲绝是微臣唯一的衣钵传人,请太君念在老臣祖祖辈辈对皇室忠心耿耿的份儿上,饶她一命。”
      “对啊,皇祖父,闲绝是我锦国的栋梁之才,杀不得啊……”锦寒楠一跪,忠于她的大臣黑压压跪了一片。
      太君毫不理会,只看着锦孜默。
      “孜默,依你之见,这孟闲绝该不该杀?”
      他不是庸才,其他人都是一个鼻孔出气,唯有锦孜默,容不得任何人欺辱他皇舅。孟闲绝当殿拒婚,他不信锦孜默咽的下这口气。
      “皇祖父,孙儿……”
      孟寒栩膝行至锦孜默脚下,打躬作揖:“殿下开恩,孟大人所言也是为乐善帝卿着想,爱错人不要紧,嫁错人那才是终生的遗憾!一对没有感情基础的妻夫,即使因外在环境结合了,时日一久,只能演变成怨偶,何苦道哉!孟大人敢说敢做,是坦荡荡的君女,是锦国朝堂的贤臣,她功绩赫赫,怎能因不娶帝卿身首异处,那……往后谁敢为皇室卖命,谁敢为一个说实话的忠臣!”
      “大胆孟予珞,当殿蛊惑人心,本殿不罚你你不知本殿的厉害!”锦孜默打量太君眉头紧蹙,当即道,“雁玉,拉出去,杖责五十!”
      “孜默,这孟予珞……”太君目露杀气。她也姓孟,同样不是好货。
      锦孜默心惊肉跳,孟闲绝不知好歹合该处死,但孟予珞状元之才,有勇有谋,锦国紧缺的便是这等人才,她,死不得。
      “五十太轻了,杖责八十……不,一百!本殿让她不死也残,哼!皇祖父,孙儿的处置您……”
      “甚好!”一百杖,差不多了。
      孟予珞身子被雁玉拖在地下,她使不上劲,无法,只能高叫道:“殿下,微臣死不足惜,请您念在相识一场上,救孟大人一救,她……她……可不可以用微臣的一条命换孟大人的命?”
      她是她的娘亲。见死不救,是为不孝。
      孟闲绝同样被虎卫营的人押着,闻言,动魄惊心。她与她无恩无德,有何资格令孟予珞一再相救,甚至……以命换命。
      “小孟大人——”
      孟予珞回望她,泪水湿了脸颊。
      “枫桥阁上,初识温暖;幽乐湖畔,生死相连!”
      “栩——”孟歌蓝及时止住了脱口而出的“栩儿”,泪意涌涌,苍天有眼,她的女儿,她的栩儿,活着,和她共同活在同一片蓝天下。
      她跪倒,无了先前的镇定。
      “太君,微臣愿娶乐善帝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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