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华如栩（本土女尊）》彩虹之下

25、优劣 锦雪拂袖而

　　三炷香毕，阳尘公子搁下笔，转而走向锦孜默观望他的画作，仅仅一眼，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一时喜，一时忧。
　　待得锦孜默收工，又过了约莫半盏茶左右。
　　二人避让至擂台一侧，等候比赛结果。
　　“二位大人，与本殿一同上前评出优劣如何？”锦雪轻飘飘的话语伴着和煦的风抵达耳际。
　　“殿下请。”
　　锦雪打头，孟寒栩、孟歌蓝两人慢了半步，齐至擂台。
　　“二位大人以为如何，谁堪为魁首？”
　　孟歌蓝情绪无一丝起伏波动，毕恭毕敬道：“微臣一切唯殿下马首是瞻。”
　　“孟大人的情，本殿承让了。”锦雪神采飞扬，“小孟大人不会也是如此‘谦让’？”
　　“谦让”二字，从锦雪口中吐出来，孟寒栩毛发竖起，脊梁骨发冷。
　　“怎会，微臣自幼秉承信义之道，不打妄语。”孟寒栩沉吟半晌，“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大皇子的墨宝活灵活现，边疆男儿视死如归、马革裹尸的悲壮情景跃然纸上，可能皇子有此远大志向，但不得不提的是，与如今锦国乃至全天下的世俗相悖，微臣担心会惹来非议。”
　　锦孜默的画板上，悬挂的画面是：一位赤胆忠心的男将军冲锋陷阵，败退敌军百里，所属数千名男儿军跟随他驰骋沙场，为国捐躯。
　　大气磅礴，堪称当世佳作，坏在画上人物的性别为男。
　　男子，在众多女子眼里，充其量就是繁衍后代的工具，好一些的情况，多疼宠一点，但要说到允许他们抛头露面，寥寥无几。
　　反观阳尘公子的画，小小茅屋，田地几亩，女耕男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乡情味浓厚，现实感强，表达了男子对妇唱夫随美好生活的憧憬。其中不求鲍鱼燕窝，只求知心妻主的渺小心愿为观者平增一分动容之意。
　　“阳尘公子的画，区区几笔，知情知意，格局虽小，寓意深厚，道出了世上大多男儿所思所想，值得称道。因此，微臣的答案是……阳尘公子，胜；大皇子，败。”
　　锦雪点头，又给了孟歌蓝一个反口的机会。
　　“听了小孟大人的话，孟大人可有收获。”
　　“见解独到，不愧为女皇相中的状元之才。然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君臣之礼，必须遵从，否则就是做臣子的失职，殿下尚未表意，哪轮到咱们下臣自作主张。”
　　孟寒栩喷了，她老娘今儿是咋了，说话阴阳怪气，指桑骂槐，不怕乐善帝卿怪罪下来，吃不了兜着走。乐善帝卿平常是和蔼可亲，前提是，无人蹬鼻子上脸。孟歌蓝呢，只怕就是没道出乐善帝卿的名儿，谁又是傻子听不出其中讽刺意味。
　　这不，锦雪再也维持不了帝卿的仪态，勃然大怒：“孟闲绝，我锦雪上半辈子为你耗尽了青春岁月，我……本殿等不了你了，彻彻底底……死心了。下半辈子若再理会你的事，誓不为人。”
　　扯下腰间的琉璃玉佩，向空中一抛，划出一道抛物线状的优美轨迹。
　　那个玉佩，是他八岁生辰之时，孟闲绝随花太傅进宫送的贺礼，他一直挂在身上，日日摩挲，靠着玉佩上的温暖撑过了十几个冷暖交替的季节。
　　世人皆知洛阳公子之化名，不明他真实身份，就是如今，也只有两位皇姐、锦孜默、花太傅、孟歌蓝和胡赞知晓。
　　那些俗名，他不奢望了。纵使他精通琴棋书画四艺，她未入眼半分，德贵人那样的娇人儿，才是她的想念，不是他的终究盼不来。
　　锦雪拂袖而去，留下一个烂摊子。
　　群情激昂。
　　“比赛未竟，洛阳公子怎一走了之？”
　　“胡掌柜，我们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这不是戏耍大家伙吗？”
　　“交待……”
　　胡赞方寸已乱，急眉火眼道：“孟侍郎，洛阳公子……这……这该如何收场？”锦雪帝卿之尊，她口上自不敢怪责。
　　“本官怎可妄自揣测上意。”孟歌蓝优哉游哉，一指空着的茶杯，“胡掌柜，给本官沏壶茶，本官口渴了。”
　　“啊……”胡赞目眩神摇，两腿不停地哆嗦。一个两个都赶在同一日发病，这是要她的老命啊。
　　孟寒栩叹为观止，咄咄称怪。娘亲她温文尔雅，何时也学会和男儿赌气，一时之气不可争，千古名言抛诸脑后。
　　既然锦雪和孟歌蓝甩手不管，就由她来收拾残局。
　　“各位稍安勿躁，洛阳公子临走前已做了答复，经我们三人一致表决，这次画作对决的获胜者是……阳尘公子。为了表达歉意，枫桥阁胡掌柜慷慨捐出十万两纹银，资助阳尘公子赎身。阳尘公子，还不感谢胡掌柜的大恩？”
　　阳尘公子喜出望外，感激一瞥她后，匍匐在胡赞脚下。
　　“阳尘谢过胡掌柜的再造之恩，愿自请入枫桥阁帮忙，以报胡掌柜之情。”
　　他如何不明是孟寒栩先斩后奏，可出路就在眼前，他不会白白放过，一介弱质男儿即使从了良，无人帮衬，没两三天就会清白不保，他需要一个庇护之所，枫桥阁是他最佳的选择。
　　“嗨，阳尘公子请起，本掌柜有言在先，定为公子凑够银两赎身，可入枫桥阁做事，从长计议。”胡赞骑虎难下，硬着头皮道。
　　“阳尘无处容身，求胡掌柜收留。”
　　“这……”
　　“胡掌柜，你一向以慈善著称，现在一个可怜人哀哀恳求，你就应了吧。”向寻春劝和道。阳尘公子望族出身，时运不济沦落风尘，悲惨遭遇让侠义之心的她耳不忍闻。
　　“向小姐，你这……”胡赞仰天长叹，平生首遭品尝“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涩味，力所不逮也。
　　方才起久未有所作为的锦孜默青筋暴露，强忍怒火道：“人生难得一知己，阳尘公子之人，本……我甚为钦佩，胡掌柜何不成全他，留个美名。”
　　“是。”胡赞长揖不拜，“阳尘公子文采斐然，就……就留在枫桥阁做个寻常账房，阳尘公子意下如何？”
　　“敢不从命。”
　　这方，锦孜默眼神薄凉，深邃犀利：“两位孟大人，可否到枫桥阁二楼雅间一聚？”
　　孟寒栩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奈与不安。
　　“甚合吾等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