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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名为家的圆环 雨彻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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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彻底停了,但空气里那种潮湿的黏腻感并没有消散,像是某种无法摆脱的宿命,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呼吸里。
吃完那顿各怀鬼胎的早餐后,客厅里的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祥和。电视开着,播放着一部吵闹的综艺节目,嘉宾们夸张的笑声像罐头一样,生硬地填补着这个几十平米空间的每一丝缝隙。
夏炽似乎已经完全从昨晚的崩溃中恢复了。她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一大桶家庭装的薯片,正和鹿逸抢得不可开交。
“哎呀!鹿逸你赖皮!那是最后一块原味的!”夏炽大叫着,整个人扑过去,试图从鹿逸手里夺回那片薯片。
鹿逸笑得前仰后合,一边躲闪一边把薯片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藏食的小仓鼠:“吃到嘴里就是我的!婉琼姐,你看夏炽姐欺负我!”
她一边喊,一边极其自然地往旁边的人身上靠,整个人几乎都要嵌进婉琼的怀里。
婉琼就坐在沙发的一侧,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她穿着米白色的居家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柔和而静谧的光晕。
听到鹿逸的求助,婉琼放下了杯子。
她没有看夏炽,目光始终黏在鹿逸身上。她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替鹿逸擦去嘴角沾着的一点薯片碎屑,指尖在鹿逸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指腹甚至极其隐蔽地、眷恋地摩挲了一下那温热的肌肤。
“好了,别闹了。”婉琼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夏炽,让着点鹿逸,她还小。”
“我都二十二了!她也二十二!凭什么我让着她!”夏炽虽然嘴上抗议,但手还是松开了。她顺势往我这边一歪,把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颈侧。
“少希,你看她们。”夏炽嘟囔着,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在我颈窝里蹭了蹭,“还是你好,你从来不欺负我。”
我僵硬地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我的余光瞥见,婉琼的目光在鹿逸吃完薯片后,并没有移开。她看着鹿逸那双因为大笑而弯成月牙的眼睛,眼神里有一种我不曾见过的、深沉的暗流。
那不是姐姐对妹妹的关照。
那是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是守财奴看着自己唯一的宝藏,是一种几乎要将对方拆吃入腹的、病态的贪婪。
“少希,”夏炽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我想吃那个草莓味的蛋糕,冰箱里好像还有最后一块。”
“我去给你拿。”我合上书,准备起身。
“我也去!”鹿逸举手。
“你不许去,”婉琼突然开口,语气虽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鹿逸,你刚才吃了太多零食,晚饭前不许再吃甜的。”
鹿逸撇了撇嘴,刚想撒娇,婉琼已经站了起来。
“我去切。”
婉琼走进厨房。我站在流理台前,看着她的背影。
她从冰箱里拿出那块精致的草莓蛋糕,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她拿起刀,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半,放进盘子里。
那是给夏炽的。
然后,她看着剩下的一半,停顿了许久。
她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块草莓,送进嘴里。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咀嚼的动作。她的表情很淡,但眼神却死死地盯着冰箱门上贴着的一张照片。
那是我们五个人去游乐园时拍的合照。照片里,鹿逸站在最中间,比着剪刀手,笑得没心没肺。婉琼站在她身后,手虚虚地护在鹿逸的腰侧,目光低垂,看着鹿逸的后脑勺。
婉琼伸出手指,隔着冰冷的空气,轻轻描摹着照片里鹿逸的轮廓。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绝世珍宝。
她的眼神里,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温吞的、普照众生的“太阳”般的光芒。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渴望。
在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婉琼对夏炽的好,是一种习惯,一种修养,甚至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她享受被夏炽依赖的感觉,享受做那个“拯救者”。
但她不爱夏炽。
她的爱,太沉重,太独占,太具有侵略性。这种爱,夏炽承受不起,婉琼也不敢轻易拿出来。她怕吓到鹿逸,怕打破这层名为“姐妹”的安全网。
于是,她把这团火,小心翼翼地藏在了对鹿逸的“照顾”之下。
“少希,发什么呆呢?”
婉琼突然转过头,手里端着盘子。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完美的温和,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阴鸷只是我的错觉。
“啊……没什么。”我回过神,接过盘子。
“夏炽还在等你呢。”她微笑着说,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看向了客厅。
我端着蛋糕走出去。客厅里,夏炽正和鹿逸闹成一团。
“哎呀!夏炽你头发乱了!”鹿逸笑着去抓夏炽的头发。
“鹿逸你住手!这是刚洗的!”夏炽尖叫着躲闪。
婉琼跟在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木梳。
“都坐好。”她说。
两个闹腾的人立刻安静下来,乖乖坐在地毯上。
婉琼走到夏炽身后,开始给她梳头。
“婉琼姐,轻点……”夏炽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你以后要是结婚了,肯定是个贤妻良母。”
婉琼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不结婚。”她轻声说,梳子一下一下地穿过夏炽的长发,动作温柔得无可挑剔。
“为什么呀?你这么漂亮,性格又好。”夏炽随口问道,注意力很快又被电视吸引了过去。
婉琼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穿过夏炽的头顶,落在了坐在对面的鹿逸身上。
鹿逸正趴在茶几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在看漫画。她看得很入神,时不时发出“嘿嘿”的傻笑。
婉琼看着鹿逸,眼神渐渐变得迷离。她手里的梳子依然在动,但节奏却慢了下来。她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夏炽的后颈,那里有一层细细的绒毛。
夏炽瑟缩了一下:“痒。”
“抱歉。”婉琼收回手,低声道歉。
但她的眼神并没有从鹿逸身上移开。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在这个看似温馨的圆环里,我们每个人都以为自己站在圆心。夏炽以为婉琼是她的圆心,鹿逸以为婉琼是她的圆心,夏炽以为我是她的避风港。
但其实,我们都只是别人轨道上的卫星。
婉琼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把梳子,看着鹿逸的背影。
鹿逸似乎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突然转过头。“婉琼姐,你看这个漫画好好笑哦!”鹿逸把平板电脑举起来,献宝似的凑到婉琼面前。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呼吸可闻。
婉琼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是吗?我看看。”
她凑过去,脸颊几乎贴上了鹿逸的脸颊。
鹿逸毫无所觉,依然笑嘻嘻地指着屏幕上的画面。
而婉琼,在鹿逸看不见的角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贪婪地汲取着属于鹿逸的气息,眼神里满是近乎绝望的迷恋。
那一刻,我听到了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那是夏炽一直信奉的“婉琼姐最爱我”的幻觉,碎裂的声音。
但我没有说话。我只是坐在角落里,看着这出名为“家”的戏码,继续演下去。
因为我知道,在这个圆环里,没有人是无辜的。我们都在爱着不该爱的人,都在被不该爱的人爱着。
“少希,”夏炽突然转过头,嘴里塞着蛋糕,含糊不清地叫我,“你也来看这个漫画,笑死人了!”
我看着她。她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毫无阴霾。
“来了。”我放下书,走了过去。
我挤在夏炽和鹿逸中间。左边是夏炽温热的身体,右边是鹿逸充满活力的笑声。
而正对面,是婉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看着我,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警告,也带着一丝同类般的默契。
我们都在演戏。
只有夏炽和鹿逸,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