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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枕边的窥视者 窗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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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风声不知何时停了,深秋的夜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整座城市仿佛陷入了一场漫长的昏迷,只剩下老旧暖气管道里偶尔传来的水流声,“咕噜、咕噜”,沉闷而滞涩,像是在这栋建筑的血管里流淌着某种浑浊且冰冷的液体,正缓慢地侵蚀着墙体的骨髓。
客厅里的顶灯早就熄灭了,只有角落里那盏接触不良的落地灯,被夏炽睡前强行拍亮后,依旧在苟延残喘。灯丝发出微弱且持续的电流滋滋声,像是某种垂死昆虫的鸣叫。那昏黄且不稳的光线,随着电压的波动忽明忽暗,像是一层稀薄且发霉的纱,勉强勾勒出客厅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影,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暧昧不明的昏沉中。
空气里弥漫着蛋糕甜腻到发齁的奶油味、廉价沐浴露的柑橘香,以及四个年轻女性挤在狭小空间里特有的温热气息。这种气息混杂在一起,对于常人来说或许有些拥挤、闷热甚至令人窒息,但对于我来说,却像是一剂致幻的毒药。我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让这股浑浊的味道填满我的肺叶,每一寸肺泡都在这种令人作呕又令人沉醉的香气中叫嚣着满足。
此刻,婉琼和鹿逸挤在那张并不宽敞的布艺沙发上,身上盖着那条米色的羊毛毯。婉琼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轻柔,像是一尾在深海中安眠的鱼。她的一只手下意识地搭在鹿逸的肚子上,随着呼吸的节奏轻轻起伏,像是在睡梦中也要保护这个长不大的孩子。鹿逸蜷缩成一团,整个人几乎缩进了婉琼的怀里,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只掉漆的塑料恐龙,嘴角挂着一丝晶莹的涎水,梦境里大概全是糖果、乐园和永远不会结束的下午茶。
而晏琪,那个总是与世隔绝的冰山,此刻正靠在离窗户最近的单人沙发里。
她没有盖被子,身上那件黑色的风衣依旧扣得严严实实,连领口的钩扣都扣到了最上面,仿佛那是她的盔甲,也是她的寿衣。她闭着眼,眉头微蹙,似乎连在梦里都在警惕着什么,拒绝向这个温暖的世界妥协。
即便是在睡梦中,她的防备心也重得让人窒息。她侧着头,脸颊压在坚硬的沙发扶手上,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侧,被冷汗浸湿。忽然,她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那只藏在风衣口袋里的手,像是抓住了什么虚无的东西,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凸起。
那是她惯用的姿势——攥紧拳头,随时准备挥出致命一击,或者随时准备防御即将到来的伤害。
她在梦里皱着眉,嘴唇无声地翕动,似乎在那个冰冷的梦境里,依旧有人在追逐,有人在逼迫。她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身体本能地向后缩了缩,试图把自己更深地嵌入沙发的角落里,仿佛那里是唯一的避难所。那只攥紧的手在口袋里慌乱地摸索着,最终触碰到了一颗硬邦邦的东西——那是鹿逸睡前偷偷塞给她的奶糖。
指尖触碰到糖纸那粗糙质感的瞬间,她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柔和了一瞬,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攥着糖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指甲几乎要掐进糖纸里,像是溺水的人在深海里抓住了一块浮木,哪怕那块浮木是带刺的。
我的目光越过她们,最终落在了离我最近的那个人身上——夏炽。
她睡在我的单人床上。因为床太窄,她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开着,毫无防备。一条腿大大咧咧地垂在床沿外,脚背绷直,被子早就被她踢到了脚后跟,像一团被遗弃的云朵。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领口歪向一边,露出一侧圆润白皙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我躺在地板上铺着的瑜伽垫上,距离她的床沿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我能听见她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近到只要我抬起手,就能触碰到她垂在床边的指尖。
我睁开眼,在黑暗中适应了一会儿,直到能清晰地看清她的轮廓。我并没有睡着,或者说,我根本舍不得睡着。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时刻,在这个所有人都卸下防备、露出最脆弱脖颈的时刻,我是唯一的清醒者,也是唯一的窥视者。
月光被厚重的窗帘遮挡了大半,只漏进来一丝清冷的银线,恰好落在夏炽的脸上,将她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她睡得很熟,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像是一只停栖的蝴蝶。嘴唇微微张着,发出极轻微的鼾声,毫无形象,却又该死地可爱,可爱到让我想要毁掉这份可爱,只留给我一个人看。
我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声音大得我害怕会吵醒她,甚至害怕会吵醒隔壁的晏琪。那是一种混合了爱意、欲望、嫉妒和疯狂的复杂情绪,像无数只红色的蚂蚁在血管里爬行,啃噬着我的理智,吸食着我的骨髓。
我慢慢地、悄无声息地从瑜伽垫上坐起来,动作轻得像是一只幽灵,连关节都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我凑近了些,再凑近了些。
她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脸上,带着淡淡的薄荷牙膏味和体温的热度。我看着她的脖颈,那里有一条青色的血管在微微跳动,一下,两下,那是生命的律动,也是我最想掌控的命脉。
*如果现在掐住这里……*
这个念头突兀地冒出来,像一条毒蛇吐出了信子,带着腥甜的气息。
*如果掐住这里,只需要一点点力气,她的脸会因为缺氧而涨红,那种红晕会比任何妆容都迷人。她的眼睛会惊恐地睁开,看着我,只看着我,瞳孔里倒映出我一个人的影子。她的挣扎会变得越来越弱,双手会无力地抓挠我的手臂,留下我爱意的抓痕。直到最后,她彻底属于我,变成一具永远不会离开、永远不会对别人笑、永远不会把温暖分给别人的标本。*
我的手指在黑暗中微微颤抖,指尖冰凉,缓缓地向她的脖颈伸去。我的影子笼罩在她的脸上,像是一张黑色的网。
那一刻,我眼里的爱意浓稠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却又冰冷得让人毛骨悚然。我想把她揉碎了融进我的骨血里,想把她锁进我心底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想让她这盏灯,除了我谁也看不见,除了我谁也照不亮。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温热皮肤的瞬间,夏炽忽然动了动。
她嘟囔了一句梦话,声音软糯却清晰得刺耳:“婉琼……别走……蛋糕……分你一半……”
她的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像是想要抓住那个总是温柔包容她的女人,随后翻了个身,那只垂在床边的手顺势滑落,正好砸在了我的手背上。
温热、柔软、沉重。
那是生命的重量,也是刺向我心脏的利刃。
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我僵硬地维持着半跪的姿势,死死地盯着她的脸,全身肌肉紧绷,生怕她醒来发现我这副丑陋而扭曲的模样。
但她没有醒。她只是砸吧了一下嘴,像是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吃的,然后把脸埋进了枕头里,蹭了蹭,继续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对刚才发生在自己颈边的危险一无所知,也对那个差点掐死她的人毫无防备。
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冷汗顺着脊背滑落,浸湿了睡衣,那种湿冷黏腻的感觉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婉琼。
又是婉琼。
连在梦里,她最在意的、最想分享的,依然是那个温柔的女人。
我重新躺回瑜伽垫上,侧过身,借着那昏黄的灯光,贪婪而怨毒地描摹着她的背影。
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还残留在手背上,像烙印一样滚烫,烧得我指尖发麻。
我抬起手,轻轻覆盖在自己的脖颈上,那里脉搏跳动得剧烈而狂乱,像是在抗议刚才的杀戮未遂。我闭上眼,想象着那是她的手,或者是……我掐住她时的触感。
“夏炽……”我在心里无声地念着她的名字,像念着一句咒语,一遍又一遍,直到这个名字刻进我的灵魂。
在这个拥挤的客厅里,婉琼梦见春天,鹿逸梦见糖果,晏琪梦见冰雪与救赎,而夏炽梦见自由。
只有我,林少希,在这个深秋的深夜里,梦见了一座囚笼。一座只属于我和她的,用爱和血肉筑成的囚笼。
我伸出手,在虚空中虚虚地环抱住她的影子,手指穿过尘埃,嘴角勾起一抹满足而扭曲的笑。
晚安,我的囚徒。
晚安,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