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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薛定谔的室友 黑暗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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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像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感官。
那种被强行喂药的窒息感、婉琼指尖冰凉的触感,都在意识下沉的最后一刻,化作了无数破碎的光斑。
我以为我会坠入深渊。
但再次睁开眼时,我看到的却是熟悉的天花板。
清晨的阳光透过米白色的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柱,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我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睡衣,黏腻地贴在背上。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仿佛要跳出来确认这具身体的归属权。
是梦?
昨晚的一切……那张陌生的脸,像NPC一样重复对话的夏炽和鹿逸,还有婉琼那间空荡荡的卧室……全都是梦?
我颤抖着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
指尖触碰到了鼻梁。
那里有一颗小小的、微微凸起的痣。
我用力按了按,痛感清晰而真实。
我又摸了摸脸颊,皮肤虽然因为熬夜有些粗糙,指腹划过时能感觉到细微的颗粒感,那是真实的皮肤纹理,不是那种令人作呕的塑胶质感。
“呼……”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床上。
太好了。
是梦。
只要那是梦,就说明我还是我。
就在这时,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种声音。
*滴——滴——滴——*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又极其规律的电子音。
不像是电流声,更像是某种精密的仪器在运作。
它不是来自公寓的某个角落,而是直接在我的脑颅深处震荡,带着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
*滋——滋——*
偶尔还会夹杂着几声短促的电流杂音,像是信号接触不良。
我下意识地捂住耳朵,但那声音并没有消失,反而随着我的呼吸节奏,变得越来越清晰。
这声音……好熟悉。
就像是在某个白色的房间里,躺在那张狭窄的病床上,听着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的声音。
不,不是好像。
那就是病房里的声音。
我猛地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这里是公寓,是我的家,不是医院。
我掀开被子下床,双腿还有些发软,扶着墙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弥漫着烤面包和咖啡的香气。
电视开着,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早啊,少希。”
夏炽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一片涂满果酱的面包,看到我出来,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灿烂笑容,“昨晚睡得好吗?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鹿逸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推了推眼镜,温声说道:“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今天周末,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婉琼正在厨房里忙碌,听到动静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温柔地笑道:“少希醒了?快去洗漱吧,早饭马上就好。”
一切都那么正常。
正常得就像过去的每一个早晨。
没有重复的台词,没有空洞的眼神,没有诡异的机械感。
我有些恍惚地走进卫生间,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那张脸——鼻梁上的痣,眼角的细纹,甚至嘴角那颗不起眼的小痘印,都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
我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我彻底清醒过来。
看来,真的是我想多了。
或许是因为最近停药的反应,加上看了太多乱七八糟的小说,才会做那种荒诞的梦。
我擦干脸,走出卫生间,来到餐桌前坐下。
婉琼把一份煎蛋放在我面前,顺手递给我一杯水。
“先把水喝了。”她柔声说。
我看着那杯水,透明的玻璃杯,清澈的液体。
昨晚的梦境里,婉琼也是递给我一杯水,还有两粒白色的药片。
“怎么了?”婉琼见我不动,歪了拨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没……没什么。”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温温热,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带来一丝暖意。
“对了,”夏炽突然开口,一边嚼着面包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少希,你昨晚是不是做噩梦了?我好像听到你在喊救命。”
我拿叉子的手顿了一下。
“有吗?”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可能吧,最近确实有点累。”
“我就说嘛,”鹿逸放下牛奶杯,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其实人的潜意识很奇妙的。有时候梦境并不是假的,而是另一种维度的真实。”
“鹿逸,你别吓她。”婉琼笑着瞪了鹿逸一眼,然后转头看向我,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少希,别听她瞎说。梦就是梦,醒了就忘了吧。”
我点了点头,拿起叉子叉起一块煎蛋。
蛋黄流了出来,金黄诱人。
我把它送进嘴里,咀嚼。
味道很好,咸淡适中。
可是,就在我咽下去的那一瞬间,一种怪异的感觉突然爬上心头。
太完美了。
这顿早餐太完美了。
夏炽的笑容,鹿逸的哲理,婉琼的温柔,甚至连煎蛋的火候,都完美得像是经过精心计算的程序。
我下意识地看向夏炽。
她正低头喝咖啡,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夏炽,”我突然开口,“你昨晚……削苹果了吗?”
夏炽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没有啊,昨晚我早早就睡了。怎么了?”
“哦,没什么。”我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的惊涛骇浪。
在我的梦里,昨晚她明明在削苹果。
而且,那句“这苹果挺甜的,你要吃吗”,和现在她说话的语调,简直一模一样。
我又看向鹿逸。
“鹿逸,你昨晚看的是什么书?”
鹿逸笑了笑,举起手里的书晃了晃:“还是那本《尤利西斯》啊,太难懂了,我看了好几天都没看完。”
书是一样的。
连翻页的动作,都和梦里那个“NPC”如出一辙。
一股寒意再次从脚底升起。
如果昨晚是梦,为什么细节会如此重合?
如果昨晚不是梦……
那现在坐在面前的这三个女生,又是谁?
我低下头,看着盘子里的煎蛋。
突然,我发现了一件更恐怖的事情。
煎蛋的边缘,有一点点焦糊。
那个焦糊的形状,像极了一张人脸的侧影。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形状,脑海里突然闪过昨晚在婉琼房间里看到的那张照片。
那个被涂黑了脸的陌生女人。
那个所谓的“实验体07号”。
如果……
如果现在的这一切,才是药物起效后的幻觉呢?
如果昨晚那个冰冷、残酷、充满恶意的实验室,才是真实的世界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我抬起头,环视着周围。
温馨的公寓,温暖的阳光,美味的早餐,还有三个关心我的“室友”。
这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美好。
可是,为什么我觉得这美好像是一层薄薄的糖纸,轻轻一戳就会破?
“少希,你怎么不吃啊?”婉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看着她。
她的眼神依然温柔,但我却在那温柔的深处,看到了一丝……冷漠。
就像是在看一个出了故障的玩偶。
“婉琼,”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我好像病了。”
“胡说,”婉琼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指尖温热,“体温正常啊。是不是还没睡醒?”
“不,”我抓住她的手,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我觉得……你们都不是真的。”
空气突然凝固了。
夏炽停止了咀嚼。
鹿逸放下了牛奶杯。
婉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电视里的新闻声还在继续,但听起来却像是某种失真的电流音。
“少希,你在说什么胡话呢?”夏炽干笑了一声,打破了沉默,“我们当然是真的啊。你看,我还掐你一下。”
她伸出手,在我的手臂上轻轻掐了一下。
痛。
很痛。
可是,这种痛感……为什么和昨晚镜子里那种虚假的痛感,如此相似?
“你看,会痛吧?”夏炽笑着说。
“痛……”我喃喃自语。
是啊,会痛。
可是,如果连痛觉都是被模拟出来的呢?
如果我的大脑已经被切除了额叶,插满了管子,泡在营养液里,所有的感官信号都是电脑传输的呢?
那我感受到的“痛”,和真实的“痛”,又有什么区别?
“我……我想回房间再睡一会儿。”
我推开椅子,站起身,逃也似地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门外一片死寂。
没有敲门声,没有询问声,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
她们没有跟过来。
就像是被切断了电源的机器人,定格在了原地。
我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要报警,或者随便打给谁。
可是,当我点亮屏幕时,却看到了让我血液冻结的一幕。
手机屏幕上没有信号。
不仅没有信号,连时间显示都是乱码。
而在那堆乱码中间,有一行小小的、红色的字,正在不停地闪烁:
【系统错误:实验体07号觉醒度超过临界值。】
【建议:立即执行格式化。】
【倒计时:10,9,8……】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房间的窗户。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可是,在那明媚的阳光背后,我好像看到了一双双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眼睛,正隔着某种透明的屏障,静静地注视着我。
就像在看一只小白鼠。
“不……”
我抱住头,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这不是真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可是,没有人回答我。
只有那红色的倒计时,在我的视网膜上,一下,一下,无情地跳动着。
【3,2,1……】
【格式化开始。】
世界,陷入了一片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