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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镜中陌生人 药效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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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效彻底退去后的世界,清晰得令人作呕。
那种笼罩在感官上的薄膜被撕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锐利。我赤着脚站在浴室冰冷的地砖上,双手撑着洗手台,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抬起头,看向镜子。
那一瞬间,呼吸停止了。
镜子里的人也在看我。
那是一张苍白的脸,因为惊恐而瞪大的眼睛,瞳孔在昏黄的灯光下剧烈收缩。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
五官是陌生的。
眉眼是陌生的。
甚至连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长期被药物浸泡的呆滞与怯懦,都是陌生的。
我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陌生女人也抬起手,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镜面。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真实的,皮肤是有温度的,血管在突突直跳。
可是,这不是我。
我记忆里的脸,鼻梁上应该有一颗小小的痣,指尖按上去会有微微凸起的磨砂感,笑起来眼角会有细纹,那是十八岁那年熬夜复习留下的痕迹。
我记得那种触感——那是皮肤因为缺水和疲惫而泛起的细密颗粒,指腹划过脸颊时,能清晰地感觉到毛孔的阻滞,像是在抚摸一张微微受潮的砂纸,带着一种粗糙却真实的摩擦力。
可是镜子里这张脸,皮肤光洁得像是一张刚出厂的塑胶面具,完美,却没有任何故事,指腹滑过时只有令人作呕的顺滑,连一丝阻碍都没有。
“你是谁?”
我对着镜子无声地做出口型。
镜子里的嘴唇一张一合,重复着我的动作,眼神里却是一片死寂的茫然。
一种巨大的、荒谬的恐惧攫住了我的心脏。
如果脸是假的,记忆是假的,那“我”是什么?
我是谁?
我猛地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疯狂地泼在脸上。冰冷的水流刺激着皮肤,试图唤醒某种真实的触感,但那种虚假感却像附骨之疽,越洗越清晰。
水珠顺着睫毛滴落,视线变得模糊。
我抓起洗手台上的毛巾,胡乱地擦着脸,力道大得几乎要擦破皮肤。
我要出去。
我要去问婉琼。
她是学心理学的,她是这个家的“管家”,她一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张被涂黑的照片,那个陌生的女人,还有这张……这张不属于我的脸。
我扔下毛巾,冲出浴室,一把拉开了房门。
“婉琼!”
我大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带着颤抖和歇斯底里。
客厅里的灯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电视开着,正在播放一档我不认识的综艺节目,罐头笑声一阵接一阵地响着,在这个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夏炽和鹿逸。
她们面对面坐着,姿势和我昨晚入睡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夏炽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在削皮。
鹿逸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页。
听到我的喊声,她们没有任何反应。
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夏炽!鹿逸!”
我冲过去,站在茶几前,挡住了电视的光线。
“你们在干什么?你们没听到我说话吗?”
夏炽手中的水果刀依然在苹果皮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抬起头,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阳光灿烂的笑容。
“少希,还没睡啊?”
她的声音轻快,语调上扬,每一个字的停顿都和昨晚这个时候一模一样。
“我在削苹果,你要吃吗?”
我愣住了。
昨晚,也是在这个时间,也是在这个位置,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夏炽,别开玩笑了。”我颤抖着说,“你看我,你看我的脸……”
夏炽没有看我的脸。
她的目光穿过我的肩膀,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空洞而涣散,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这苹果挺甜的,你要吃吗?”
她又重复了一遍。
一字不差。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猛地转头看向鹿逸。
鹿逸依然低着头,手指捏着书页,准备翻页。
“鹿逸!”我伸手去抓她的书,“你看着我!”
就在我的手指触碰到书页的那一瞬间,鹿逸动了。
她翻了一页书。
动作流畅,自然。
然后,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用那种温吞的、毫无波澜的声音说道:
“少希,太晚了,早点睡吧。熬夜对身体不好。”
这一句话,也是昨晚她说过的。
连推眼镜时食指弯曲的角度,都和昨晚分毫不差。
我像触电一样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她们不是没听见。
她们是……坏掉了。
或者说,她们根本就没有“活”着。
她们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NPC,在这个名为“公寓”的巨大沙盘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既定的台词,扮演着既定的角色。
“这苹果挺甜的,你要吃吗?”夏炽还在问,笑容依旧灿烂。
“少希,太晚了,早点睡吧。”鹿逸还在劝,语气依旧温吞。
电视里的罐头笑声再次爆发,像是一群看不见的观众在嘲笑我的崩溃。
“啊——!”
我捂住耳朵,尖叫着转身跑向婉琼的房间。
只有婉琼。
婉琼是真实的。
她是学心理学的,她是清醒的,她一定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我疯狂地拍打着婉琼的房门。
“婉琼!开门!你出来!”
“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出来!”
门内一片死寂。
没有回应,没有脚步声,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
我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拧。
门开了。
没有锁。
我跌跌撞撞地冲进去,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灯光亮起的瞬间,我僵在了原地。
房间里很整洁,床单铺得平平整整,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衣柜门关着,书桌上的书摆放得整整齐齐。
但是,没有人。
床上没有人。
卫生间里没有人。
衣柜里……只有几件挂得整整齐齐的白大褂,那是婉琼平时穿的衣服。
除了这些衣服,这个房间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的生活气息。
没有牙刷,没有毛巾,没有换洗的内衣,甚至连垃圾桶都是空的。
这里不像是一个卧室。
这里像是一个……展示间。
或者说,是一个道具库。
我颤抖着手,拉开书桌的抽屉。
空的。
再拉开一个。
还是空的。
直到我拉开最底层的那个抽屉。
里面放着一叠厚厚的文件。
我颤抖着拿起来,借着灯光看去。
第一页,是一张表格。
表格的标题是:【实验体07号观察日志】。
而在“观察员”那一栏,签着三个名字:
【W(婉琼)】
【Y(晏琪)】
【X(夏炽)】
我的视线落在“实验体07号”的备注栏上。
那里贴着一张照片。
一张黑白证件照。
照片上的人,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那是……
那是刚才我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张陌生的脸。
而在照片的旁边,写着一行冰冷的备注:
【记忆植入完成度:98%。】
【面部识别匹配度:100%。】
【当前状态:觉醒期(高危)。】
【处理建议:若出现认知崩塌,立即启动重置程序。】
手中的文件滑落在地。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
可是,这真的……是我的手吗?
“少希。”
一个温柔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我猛地回头。
婉琼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熟悉的白色睡裙,脸上挂着那种我最熟悉的、温柔得体的笑容。
她手里端着一杯水,和两粒白色的药片。
“你醒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就像是在看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做噩梦了吗?”
“来,把药吃了。”
“吃了药,就不怕了。”
她一步步向我走来。
我想跑,可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我想喊,可是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到我面前,将那两粒药片递到我嘴边。
“乖。”
她轻声说道,手指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
指尖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吃了药,睡一觉。”
“明天早上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会变回那个快乐的少希。”
“那个……我们最喜欢的少希。”
我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那瞳孔的倒影里,我看到了自己。
那张陌生的、苍白的、惊恐的脸。
以及,在她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晏琪、夏炽和鹿逸。
她们站在阴影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像是一群等待收割的死神。
“不……”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婉琼笑了。
她将那两粒药片,强行塞进了我的嘴里。
“嘘。”
“别说话。”
“游戏……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