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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被替换的记忆 药力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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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力像是一场迟来的潮水,终于漫过了我的头顶。
那尖锐的电流声渐渐退去,变成了沉闷的低频嗡嗡声,像是一台老旧冰箱在深夜里的运转声。我的眼皮变得沉重,意识开始涣散,但我不敢睡。
那种恐惧感并没有因为药物的镇静作用而消失,反而像是一种粘稠的液体,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我真的病了吗?
我又一次拿起那个白色的药瓶,这一次,我拧开了瓶盖,将里面的胶囊全部倒在了床单上。
哗啦一声轻响。
几十粒白蓝相间的胶囊滚落在深灰色的床单上,像是一堆死去的虫卵。
我拿起一粒,对着手机的光仔细观察。胶囊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标识,只是普通的工业制品。
我又拿起药瓶,仔细端详那个标签。
【盐酸舍曲林片】
字迹清晰,印刷规整。
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瓶子看起来很新?
我想起婉琼把药递给我的时候,瓶身的塑封膜已经拆掉了。她说这是医院刚开的药。
可是,我的旧药瓶呢?
那种吃了大半瓶的旧药瓶,瓶口通常会有磨损,瓶身会有指纹,甚至标签边缘会因为摩擦而起毛。
但这瓶药,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一个道具。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我脑海里炸开:如果这根本就不是我的药呢?如果我真的没有病,只是有人需要我有病呢?
我必须找到证据。
我翻身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心钻进身体。我打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那里放着我搬进这个公寓时带来的行李箱。
那时候,我以为我会在这里住很久,久到可以把这里当成真正的家。
我费力地拖出行李箱,拉链因为许久未动而有些卡顿。
“滋——”
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箱子里塞满了我大学时的旧衣服,还有一些杂物。我发疯似地把它们一件件扔出来,扔得满地都是。
我要找我的病历本。
我记得我有保留病历的习惯,每一次看医生,每一次拿药,我都会把单据夹在一个黑色的硬皮本子里。
如果我真的有焦虑症,那里一定有记录。
如果没有……
我的手在箱底摸索着,指尖触碰到了一本硬皮本子的边角。
找到了。
我颤抖着手把它抽出来。黑色的封皮,上面沾了一点灰尘。
我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
空的。
我皱了皱眉,继续往后翻。
第二页,空的。
第三页,还是空的。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一样缠住了我的脖子。
这本病历本里,夹着我大学时的照片,还有我和父母去海边旅游的合影。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我笑得很开心,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我翻到了照片那一页。
那一刻,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照片还在。
背景是蔚蓝的大海,金色的沙滩。
但是,站在中间的那个“我”,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
是被涂掉了。
有人用黑色的马克笔,粗暴地、凌乱地,将照片里那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女孩涂成了一个黑色的色块。
那个黑色的色块像是一个黑洞,吞噬了那个女孩的笑容,吞噬了她的脸,也吞噬了我的过去。
而在照片的背面,原本写着日期的地方,被人用红笔写了一行字:
【少希,不要乱跑。】
字迹娟秀,笔锋带着一种特有的锋利。
是婉琼的字。
我认得这个字迹。那是她平时给我们写便签、贴在冰箱上的字迹。
“不要乱跑……”
我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这不是警告,这是某种……饲养员的备注。
我发疯似地继续往后翻。
每一张有我的照片,都被涂黑了。
毕业照上的我,被涂黑了。
和室友聚餐时的我,被涂黑了。
甚至有一张我小时候的满月照,也被涂黑了。
整本相册里,只剩下黑色的色块,和那些对着黑色色块微笑的其他人。
那些笑容在黑色的映衬下,显得诡异而扭曲。
“啊——”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将相册狠狠地扔了出去。
相册撞在墙上,散落开来,那些黑色的色块像是一只只眼睛,在黑暗中嘲弄地看着我。
我的记忆是真的吗?
如果照片是假的,那我的记忆是不是也是被植入的?
我记得大学时我谈过恋爱,记得失恋时在雨中痛哭,记得拿到第一份工资时去吃了一顿大餐。
可是,这些记忆有证据吗?
除了这本被涂改的相册,我找不到任何其他的证明。
我的手机里,两年前的照片全都丢失了,显示“文件损坏”。
我的社交账号,停留在两年前的一条动态,之后再无更新。
难道这两年里,我根本就没有生活过?
我只是活在这个公寓里,活在婉琼的监视下,活在晏琪的觊觎下,活在夏炽和鹿逸的……表演中?
“滋——滋——”
脑海里的电流声再次爆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这一次,伴随着电流声的,还有一个声音。
一个男人的声音。
“实验体07号,记忆清洗程序启动。”
“副作用:幻听,认知障碍。”
“观察员:W。”
W?
婉琼?
我捂住头,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那个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是幻觉。
我想起婉琼是学心理学的。
我想起晏琪是学医的。
我想起夏炽是学表演的。
我想起鹿逸是学计算机的。
我们五个人住在一起,真的是巧合吗?
还是说,这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
而我,就是那个唯一的实验品?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很有节奏,很轻,但在死寂的房间里,如同惊雷。
“少希?”
是婉琼的声音。
隔着门板,她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依旧,却让我毛骨悚然。
“你还没睡吗?我听到里面有动静。”
我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少希,我知道你在里面。”婉琼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笑意,“你是不是在找东西?”
我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别找了,那些东西对你不好。”婉琼轻声说道,“你病了,少希。你的记忆会骗人,只有药不会。”
“把药吃了,乖乖睡觉。明天早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的脚步声在门外停留了片刻,然后渐渐远去。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湿透。
她知道了。
她知道我在找什么。
甚至,那本相册,可能就是她故意留下的。
她在玩弄我。
她在享受这种掌控我精神世界的快感。
我颤抖着手,从地上捡起那粒滚落床边的胶囊。
这一次,我没有用水送服。
我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将胶囊扔进马桶,按下了冲水键。
看着那粒白色的药丸被漩涡卷走,消失在黑暗中,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不吃药。
我要看看,这个“病”到底长什么样。
我要看看,这个家里,到底藏着什么怪物。
我回到房间,从地上捡起那本相册。
我拿出手机,打开闪光灯,对着那个被涂黑的色块拍照。
然后,我打开修图软件,试图调节对比度和亮度,想要看清黑色马克笔下面掩盖的真相。
随着参数的调整,黑色的色块变淡了一些。
隐约间,我看到了那个被涂掉的女孩的脸。
那不是我的脸。
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
她穿着我的裙子,站在我的位置,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那一瞬间,巨大的荒谬感像海啸一样将我淹没。
她是谁?
那个女人有着和我相似的发型,穿着我的裙子,站在我父母身边,笑得那么自然,那么亲密。
而我呢?
我在那个时刻在哪里?
我看着照片里那个陌生的女人,一种强烈的违和感从胃部翻涌上来。
我突然意识到,也许我记忆里的“大学时光”,那些在海边奔跑的画面,那些在宿舍夜聊的夜晚,根本就不是我的记忆。
那是她的记忆。
我窃取了别人的人生?
还是说,有人把别人的人生,强行塞进了我的脑子里?
而我……
我在哪里?
我突然意识到,也许我从来就不是“少希”。
也许,“少希”只是一个代号,一个角色。
而我,只是一个被选中来扮演这个角色的演员。
只是,我入戏太深,忘了自己是在演戏。
“滋——”
电流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隔壁晏琪房间传来的,打火机再次点燃的声音。
“咔哒。”
这一次,我听清了。
那不是打火机的声音。
那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晏琪出来了。
在这个凌晨两点,她打开了房门,走向了客厅。
我关掉手机,躲在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走廊里的感应灯没有亮。
但我看到了一个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缓缓移动。
那是烟头。
它停在了我的门前。
隔着门板,我听到了晏琪低沉的呼吸声,还有她手指轻轻划过门板的声音。
“我知道你没睡。”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宠溺。
“别怕,少希。”
“我会保护你的。”
“从她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