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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铁板上的余温 聚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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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的地点定在了一家日式居酒屋。
暖黄色的灯笼挂在门口,随着晚风轻轻摇晃。店内空间逼仄,木质桌椅散发着经年累月的油脂味。我们五个人挤在一个半开放式的包厢里,背后的推拉门大开着,正对着商场中庭熙熙攘攘的人群。
夏炽坐在主位,手里拿着菜单,兴致勃勃地报着菜名。
“我要这个炸鸡块,还有这个寿喜锅,少希你要吃乌冬面吗?”
“嗯,都要。”我随口应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
晏琪坐在我对面。
她脱掉了外面的冲锋衣,只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露出两条线条流畅的手臂。她手里把玩着一只清酒杯,目光似乎落在窗外的夜景上,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而她的左手边,鹿逸正努力地把身体往她那边凑,试图看清她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晏琪姐,你刚才拍的那张照片好帅啊,发给我好不好?”鹿逸撒娇道。
“回去发你。”晏琪的声音很淡,身体却微微向另一侧倾斜,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与鹿逸的距离。
就在这时,服务员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小心,刚出炉的铁板,非常烫。”
服务员的声音刚落,一个还在滋滋作响、冒着高温白烟的铁板就被放在了桌子中央。紧接着是几碟小菜。
桌子太小,盘子太多。
夏炽为了拿那碟芥末章鱼,手肘不小心撞到了那个滚烫的铁板边缘。
“哎呀!”
沉重的铁板失去平衡,带着滚烫的铁板酱汁,直直地朝着我的方向倾斜过来。那温度足以瞬间烫熟皮肤。
我下意识地想要去扶,但动作还是慢了一拍。
就在那一瞬间,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横空出现。
那是晏琪的手。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精准地扣住了即将倾倒的铁板。
然而,惯性让里面的酱汁还是洒出了一些。
晏琪没有躲。
那些滚烫的、滋滋作响的酱汁,大半都泼在了她的手背上,还有几滴溅到了她的手腕上。
“嘶——”夏炽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晏琪你没事吧?对不起,我……”
我也愣住了,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没事。”晏琪抽出纸巾,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手背上的液体。她的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只手不是长在她身上一样。
“快用冷水冲冲!”婉琼立刻站起来,语气里满是关切,“我去拿冰块。”
“不用。”晏琪放下了纸巾,淡淡地拒绝了婉琼的好意。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桌子中央升腾的热气,直直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那眼神很深,像是一口古井。
“你的袖子湿了。”她说。
我低头一看,刚才铁板倾斜时,虽然没泼到我身上,但溅起的几滴滚烫汤汁还是落在了我的袖口上,留下了几个不起眼的褐色斑点。
“没事,回去洗洗就行。”我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手。
晏琪没有说话。
她重新抽出一张湿纸巾。
这一次,她没有擦自己的手,而是身子前倾,越过了桌子中央那锅还在沸腾的寿喜锅,越过了夏炽惊讶的目光,直接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掌心很热,指腹带着薄薄的茧。
她抓得很紧,不容我挣脱。
“晏琪?”我有些慌乱地看向她。
她没有理会我的错愕,只是低下头,专注地用湿纸巾擦拭我袖口上的那一点污渍。
她的动作很轻,很细致,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包厢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夏炽张着嘴,看看晏琪,又看看我,一脸茫然,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鹿逸也停下了动作,眼神在晏琪的手和我的袖子之间游移,原本撒娇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错愕与不解。
婉琼手里拿着冰块,站在不远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温柔的假象,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晏琪,你也烫到了,先顾你自己吧。”婉琼轻声提醒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我没事。”晏琪头也不抬,声音冷淡。
她擦掉了那最后一点污渍,这才松开我的手。
“好了。”她说。
我看着她的手背。那里已经被烫红了一片,甚至起了几个细小的水泡。
那是刚才为了保护那个铁板,或者说,为了不让我被烫伤而付出的代价。
“你去上药吧。”我低声说,喉咙有些发紧。
“嗯。”晏琪应了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好的和牛,放进了我的碗里。
“吃肉。”她淡淡地说,“补补。”
夏炽终于反应过来了,她看着晏琪手背上的红肿,惊呼道:“天哪,都起泡了!婉琼姐,快拿冰块来!”
婉琼走过来,把冰袋递给晏琪。
晏琪接过冰袋,敷在手背上。
“谢谢。”她客气地说道,目光却再次看向了我。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东西。
那不是关心,也不是暧昧。
那是一种占有欲。
一种无声的宣告。
**你看,在这个圆环里,虽然你站在最边缘,但只有我知道,怎么保护你。**
**只有我,愿意为了你那点微不足道的污渍,烫红自己的手。**
我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块纹理漂亮的和牛,突然觉得有些难以下咽。
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夏炽依旧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试图活跃气氛,但眼神却时不时飘向我,带着探究与疑惑。鹿逸偶尔插两句嘴,目光却总是忍不住往晏琪身上飘,带着一种失落与不甘。
婉琼微笑着给大家倒茶,照顾着每一个人的情绪,除了我。她的笑容依旧完美,但那种温柔里却多了一丝疏离。
而晏琪,她一直单手敷着冰袋,另一只手偶尔夹菜,每一次夹菜,都会下意识地避开我的视线,却又在放下筷子时,精准地捕捉到我的目光。
吃完饭,我们走出居酒屋。
商场里冷气很足。
夏炽打了个喷嚏,挽住我的胳膊:“少希,我有点冷。”
我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那你呢?”夏炽看着我单薄的衬衫,有些心疼。
“我没事。”我说。
“穿我的吧。”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晏琪脱下自己的冲锋衣,递到了我面前。
“我不冷。”我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拿着。”晏琪的语气不容置疑。
她直接把衣服塞进了我怀里,然后转身走向电梯,留给我一个决绝的背影。
那件冲锋衣上还带着她的体温,和一股淡淡的、冷冽的烟草味。
我抱着衣服,站在原地,感觉像抱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哇哦,”夏炽凑过来,暧昧地撞了撞我的肩膀,“晏琪对你不错嘛。”
我苦笑了一下。
不错?
或许吧。
但这种“不错”,太沉重,太危险。
回到公寓楼下,我们并没有分道扬镳。
我们住在一起。
那是一套宽敞的复式公寓,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夜景。
夏炽像只快乐的百灵鸟,一进门就踢掉鞋子,光着脚丫跑向冰箱:“我要吃冰淇淋!”
婉琼跟在后面,无奈地笑着:“别吃太多,小心肚子疼。”
鹿逸则乖巧地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等待着她的综艺更新。
我站在玄关,手里还抱着那件冲锋衣。
晏琪换了鞋,径直走向医药箱。
她坐在餐桌旁,拿出烫伤膏,面无表情地往手背上涂抹。
那红肿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我来吧。”我轻声说。
晏琪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没有拒绝。
她把手伸向我。
我挤出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她的手背上。
她的皮肤很凉,药膏也很凉。
“疼吗?”我问。
“不疼。”她淡淡地说。
“骗人。”
晏琪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客厅里传来夏炽看综艺的笑声,还有婉琼温柔的叮嘱声。
鹿逸偶尔也会跟着笑两声。
那是一个温馨的画面,一个我们维持了很久的圆环。
但此刻,在这个角落里,在这个充满药膏味道的空气里,那个圆环似乎正在崩塌。
“少希。”晏琪突然开口。
“嗯?”
“以后离夏炽远点。”她说,“她太莽撞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她是无心的。”
“无心之失才最可怕。”晏琪收回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衣服别洗,有味道。”
她说完,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管烫伤膏。
客厅里,夏炽还在笑。
“少希,你快来啊,这个太好笑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烫伤膏放回医药箱。
“来了。”我应了一声,走向客厅。
但我心里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晏琪的那只手,那个铁板,那件冲锋衣。
它们像是一个个锚点,把我从那个安全的圆环里,一点一点地拖拽出来。
拖向一个未知的、危险的、却又让我隐隐期待的深渊。
而那个深渊的名字,叫晏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