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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神医 江 ...


  •   江水悠悠,斜晖脉脉。临江的一排小楼大多还关着窗户,偶尔也有几个挑开帘子晾晒衣服的,红红绿绿好不鲜艳。
      其中一扇窗户也紧紧闭着,窥将进去,一床红帐子在铺钩上松松地系住,半躺在席子上的女子不施脂粉,胴体微露,一头青丝随意散在身前身后。屋子里点的檀香袅袅上升,她盯着那香炉好生出神,不忘时不时提一提罩着身子的轻纱。
      这间屋子里的摆设装饰艳丽精巧,若是打开窗子,正对着临江美景。离她约莫半尺的地方摆着一张梨花木八仙桌,上面排着八碟粗瓷盘子,都盛着调好的纯正颜色。一边还放着黄杨木根雕的洗笔筒,旁边还有大中小各尺寸的羊毫,几支勾线蟹爪则散在附近。垫在下面的粗边毛毡上铺了一层冰雪宣,一个长发青年正在比照着画画,看上去乐在其中。

      那侧卧着的女子又抠了一会儿手指,最后噘着嘴问道:“喂,你画完了没有?我好梳洗去,再晚就耽搁了!”
      他微微一笑,半边刘海挡住了脸颊:“早画好了,你去吧。”
      “那你为甚不跟我说!”她一顿足从床上坐起身来,忍不住“哎哟”一声捂住发麻的胳膊,又是嗔又是恼地白了他一眼。他不以为意,柔声说道:“我若是早就说出口,你不就要快快地离我而去了么?多留一会儿才好呢,看多久我都不嫌多。”
      “油嘴滑舌!”她吃吃笑着,伸手由着他将自己扶了起来。袅袅婷婷走到桌边,她瞧了一眼那画中的自己,心中大乐:“你把它送了我吧,我让人送到东头的书画铺子去叫他们裱上,画得真好看!”
      那青年笑笑,一挥袖子收了那画:“我这还是不到家的功夫,贴出去万一让行家耻笑了你,那多不好。”
      她求而不得,兴味索然,转眼间瞧到他搁在桌上的一条香木佛珠手串,便眼疾手快地拿到手里,一溜烟地赤足跑了出去,边跑边笑:“那你先借我戴戴这手链子,我明天就还你,保准替你收好了!”
      他抬起的手凝在半空,摆出一副苦脸,高声叫屈:“这是我表哥留给我的东西,你怎么拿了就跑?”
      “我才不依呢,明天就还你!”她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嘻嘻哈哈的声音越过被她推开的门,从各个房间里传了过来。他斜倚在门框边,空气里的脂粉香气浓烈扑鼻,莺莺燕燕之声一直不绝于耳。因为刚才这场骚动从自己房里探出头来看的就有不少人,大多数都是妙龄女子。

      “笑面青江,你准是让如烟姐姐给说了一顿,”一个比他矮一头的女孩子端着一盘花生路过,他随手拿起一粒扔入嘴中,“你再拿几个走,这是我和燕儿吃着顽的,还没客人来呢。”
      “给你们看病的郎中还在么?”他果真又抓了一把,并不推辞。
      “还在,”那女孩子忽然笑了起来,显得很腼腆,“说起来也怪不好意思的……让一个男郎中来诊病……”
      “不过是望闻切诊嘛,”笑面青江嚼着花生,“他修为高,本事好,估计也就看一眼气色就差不多了。”
      “就是!简直神了!”她佩服地说道,“兰儿梅儿姐姐都夸他医术深。你是从哪里结识了这么好的朋友?还肯来给我们瞧病,也不动手动脚的。如眉姐姐说什么来着,‘正人君子’。”
      “那是,‘近朱者赤’,我结交的自然也是好人。”他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似是很在意别人对他朋友的夸赞。
      “咦?”女孩子的眼里滑过一丝狡黠,“可是姐姐们都说,你可是不折不扣的‘卑鄙小人’呢。”
      “那也得看是谁说的,”他捋了捋耳边的鬓发,“红儿,要是连你都这么说我,那可真教我伤心了。”
      “我才不信你呢!你把画画的东西留在那儿吧,一会儿我叫他们来收拾。”她抿了抿嘴,笑着走了。

      笑面青江目送她远去,站直了身体,蹬上四层楼高的护栏,一发跃了下去。站在走廊上打扇闲谈的女子们一片惊呼,只见他的身子如蜻蜓点水般飘摇落下,身后白色披风与墨绿色长发随着气流鼓动,自有说不出的英姿飒爽。半空里那一黄一红的异色瞳子闪了闪,瞬间又被梳下来的半边刘海盖去了一只眼睛。
      他悠然落到地上,信步抬脚向前走去,却听到身后传来老鸨的叱骂声:“呔,小子,我跟你怎么说的来着?你和姑娘们顽,写字画画都是便宜勾当,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它过去了。我平时就叫你不要跳不要跳,屋子里显摆什么武功,地上戳了窟窿你赔我?”
      “凤姨,您先歇歇,他这不是还没扎出来俩洞么?快点儿替我拾弄一下,马上就要开张了。”从房间里出来的如烟赶紧将她拉了回去,同时朝西厢房努了努嘴。她也不忘面露得意地稍稍捋起袖子,好让他看到手上的珠串。笑面青江自是承其好意溜之大吉,直奔那暂时划作诊室的房间。
      不比在楼上时只披单衣或是裹着肚兜的肆意,前来就诊的女子们都穿得中规中矩,周正得让他有些不习惯,但同时又放下心来。他知道这些女孩子们的性子,既担忧朋友被冒犯,又担心她们被无形中轻蔑。本身他愿意来施诊就是一件令他极为惊讶之事,在他印象里他一直都身居门派高位,江湖地位尊崇。虽说医者天下父母心,居然也会真正地关心起她们。
      倒也不是说这些女孩子从事了风尘就在他眼中变得如何低贱卑微,他身为朋友必须为他如此屈尊会感到委屈和不值,需要催着那些女孩子做出受宠若惊的姿态来。他心知这脂粉队伍里人格有如珠玉者并非没有,只是按着世俗眼光……
      “可笑,我何时在意起‘世俗’二字了?”笑面青江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该打。”
      捧着方子的一个少女从他身边走过,张着小嘴念字,旁边的女孩子帮着她认:“麦?麦冬……鸡血藤,艾叶,当归,这是什么字?菟丝子……”

      门外排着的女子自然给他让开一条路,他隔着门听到了他的声音:“也不是什么大病,按这个方子煎了药,一天三次服用……”
      等里面的女子出来后,他推门进去。站在一边帮忙磨墨的小女孩见是笑面青江,朝他眨了眨眼睛。坐在那里的石切丸见到是他,也不惊讶,温和地笑道:“怎么了,难道你也要来求诊?”
      “我不用,多谢你今天过来。”他望着桌上的笔墨纸砚,一时语塞。
      “不要紧的,”石切丸笑了笑,“我只是做了一介医者该做之事,一切都好。”
      “万郎中的医术呀,真是神了!”那女孩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笑面青江一愣,随即想起了“万郎中”是石切丸在这里的化名,于是点了点头表示赞许。石切丸还待要说些什么,只听楼里一阵喧天的响锣声,门外等着的人立刻走的走,散的散,都回房里去更衣打扮。那女孩子忙向石切丸解释:“万郎中,这是凤妈妈在催姐姐们回去梳妆呢。”
      “你快休息去吧,”笑面青江对那八九岁的小姑娘说道,然后转向了石切丸,“今天你也受累了,我请你去江心小筑饮上一巡。”

      夕阳西沉,落日熔金。江边的大街上熙熙攘攘,路边的灯笼已经高高挂了起来,将街心映得通亮。笑面青江陪着石切丸缓步而行,两人没什么事情牵挂,自然走得不快。
      “早知道的话给她们写个号位牌子就好了,明日可省却好多事情。”走在路上,石切丸低声说道。
      “明天你还要来么?”笑面青江一愣,“这……万一被你借宿的寺庙知道了,怕是不好说清楚吧……”
      “无妨,我行得正坐得端,再说,他们也没那胆子赶我走的。”石切丸笑笑。见他脸上还是那般温和的表情,笑面青江暗笑,代那庙里住持念了声佛。
      “我以为你会介意得很,”他看着前方,“大多数人是没办法理解你的……万一教一些下三滥的人知道,总要借你‘神医’的名号饶舌。”
      两人无言,走了一会儿,石切丸说道:“世人都称你放肆谑浪,轻狂风流,但你也未必就像他们所说的那样,总有正经的时候。为什么为人处世一定要执着于世俗看法呢?如果因为治好了病人就有损于名声,十月里的百医会我也不用去了,虚名而已。”
      笑面青江不禁笑了,叹道:“你这几句话真有点像我表哥说的,你们真该见见,也许能合得来。”

      说笑间他们走到码头,在一叶小舟前停下了。讲定了价钱,那撑船的艄公一篙离岸,将二人载到江心小筑。这里本是一处沙洲,只因越积越多成了平地,渐渐有人盖了酒楼,又搭了亭台,凭着江流月色成了这一带雅士最喜的小酌场所。
      笑面青江要了间二楼的雅座,两人上楼时就听到隐隐的琴声,如溪水激石,如松尖滴露。只见好大一块地方以密密的竹席隔成小间,弹琴的人坐在厅内正中,四周用纱掩着看不清面目,唯有琴声来去自如。
      吩咐完小二上菜上酒,两人闲聊起近日的江湖见闻,不免又生出许多感慨。正说着,一个戴斗笠、身形纤细修长的男子被迎入楼里。他身上衣饰鲜艳,露出半截苍白脸颊,每走一步,细瘦的脚踝就从衣服里显了出来,让人不敢多看。还没等他踏上二楼,琴弦便铮铮地连断两根,唬得琴师从座上跌了下来,茫然四顾。

      “好重的杀气,真是败人酒兴,”待他走到二人面前定住,笑面青江这才转向了他,仿佛才注意到一般,“收敛一点也不是坏事,宗三左文字?”
      白光一闪,斗笠劈作两截,盘起来的粉色长发重新散开垂到了他的身前。宗三左文字微微侧头,嘴角带着奇异的笑容:“笑面青江,别来无恙?我家主人有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神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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