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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北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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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小姐姐的医术当真了得,一期一振哥哥也来看过她了。”五虎退边走边说,眼里满是敬佩钦羡之意。趴在他肩头的一只幼虎翘着尾巴,紧紧扒着他的衣服。
烛台切光忠也不知初七如何医好鹤丸国永的伤,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等他踏进房门,只见初七扶着床沿歪在床边,头发散在身后。见状,五虎退忙冲到她身前,扶着她和衣躺平。
“你不能起来。”他说得认真。卧在初七身上的小白虎动了动耳朵,从被子上爬了起来。剩下的见主人归来,从床下、桌边和角落奔将出来,围着他团团直转。桌上木头托盘里盛着一个深底小瓦罐和一带盖小砂锅,盖子微微留出一条缝,散出诱人的香气。
烛台切光忠走到初七身边,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知她有话要说。又见她两颊都没了血色,也不复往日蹦蹦跳跳的活泼样子,心里既怜惜又感激。
“睡得怎样,饭吃得还好吗?”五虎退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走到桌边揭开粥锅和罐子,上好的药粥和滋补汤都满满的,看上去一口未动。初七见状低下了头,嘟着嘴巴不做声。
“五虎退,你去休息吧,这里由我来。”她听到烛台切光忠这样说道,偷偷瞥了他一眼,复又低下头去。五虎退依言带着小老虎们离开了,烛台切光忠走到床沿坐下。她望着他,又是不安,又是暗喜,又是难过。
“你流了那么多血,怎么能不吃东西呢?”
“我没力气。”她闷闷地说道,
“不吃东西,怎么会有力气?”他循循善诱。
初七不再回答,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烛台切光忠。她腰间的小褂没抚平,后背露出一小块晶莹肌肤,烛台切光忠伸手将那一块轻轻拽下掩好。初七感受到力度,立刻又翻过来:“你做什么?”
“你衣服皱了,”他说道,“我帮你弄平整了。”
初七呆住,然后又转身向里躺着,良久才说道:“你现在过来看我,对我又这样好,是不是打定主意要把我留在这儿了?”
烛台切光忠惊讶极了,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为什么不这么想?”初七学着他的口声,手指揪紧了枕巾,“三日月宗近和鹤丸国永比武的时候,你就说三条派根基如何,武功如何,让我专心留在这里习武不要跟着你……我又不傻,怎会听不出来?”
烛台切光忠这才恍然大悟,笑着说道:“那时我只是建议你这样做,并不是强行要求,你别多心。”
“但你心里总是想着要把我留下的!”她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当初也是说定把我送到三条派就不再管我了,现在又这样过来找我辞别,还说是不让我多心。”
烛台切光忠叹了口气,伸手搭上她的肩膀。少女扭了几扭,摇了几摇,都没把他的手晃下去。他微微一使劲,将初七扳了过来。只见她两只眼睛红了一圈,一脸伤心地瞧着自己。
“我会过来,不都是因为你叫五虎退喊我来的么?”他轻声慢语地抚慰她,“初七,你不开心归不开心,也得讲理啊。”
“我哪有不开心?”初七还在犟嘴,斜开眼睛避开了烛台切光忠的目光。
“话说回来,我还要谢谢你呢,”他放开了她,双手抱拳微微欠身,“多谢你舍己为人,救了鹤丸国永一命。现在我已将你当作自己的朋友,一定不会想着如何抛开你,你就放十万个心好了。”
她盯着他金色的独眼,喃喃开口问道:“你说的是真话么?不是骗我哄我的?”
“绝对不是,”烛台切光忠说道,“你信我。”
她脸上绽开笑容,撑着床褥半坐起身,双眼发亮:“那我还可以继续跟着你了?”
“可以的,”他允诺道,“除了万分危险的地方——”
“不,万分危险的地方我也要去,”初七一下子便打断了他的话,“我可以帮忙给你治伤。越是危险,我越得跟着你才是。”
烛台切光忠一愣,在他面前板着脸的少女一脸严肃,一副绝非说笑的表情。他垂下眉毛,说道:“如果你每治一次都需要这样自戕,不管这灵丹妙药是多么珍贵,那也绝对不行的。”
“没关系的,我——”她忙压低了声音,“我从小就有一种特殊的能力,有人受伤了,我只要碰到他,想着伤口快快好起来,就真的能好起来。到了紧要关头,只要让自己的血沾上去,重伤也能立刻复原。你不许我流血,那我给你治小伤就是,好不好?”
然而初七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心想若是烛台切光忠到了命悬一线的关头,哪里还管得他的意见阻挠,先手腕上来两刀再说。良久她见烛台切光忠没声儿,脸上一副吃惊的模样,不禁问道:“你怎么了?”
“此话当真?”他抽出腰间太刀,捋开袖子在小臂上浅浅一带。一丝鲜血从两寸长的口子流了出来,他收刀入鞘,将手臂伸到初七面前。
“你,你这是做什么!”初七攥住他的手臂失声喊道,“想让我证明给你看的机会多的是,干嘛在自己身上划一道口子?!”
烛台切光忠浅浅地笑了,柔声说道:“此事事关重大,我得亲身体验过才做得数。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初七长长舒出一口气,用指尖点去烛台切光忠皮肤上将要滑落到被单上的一滴血,慢慢用手覆盖住了那伤口。烛台切光忠没让她一直累着,喂她吃了汤粥,让她躺下祈愿。当初七治完伤后已是过了一个半时辰,他对着光照了照自己的小臂,连疤痕都消得干干净净。
“这下你信了?”她生气地对着他皱起眉头,“下次可不许这样!”
说完,她又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我爹我娘都不许我在人前显露的,说我这本事既是宝又是灾,万一招来心术不正的人可就糟糕了……因为你是烛台切光忠我才告诉你的,你千万别跟别人说。”
“但你仍救了鹤丸国永,”他望着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使出来了。”
“他们又不一定晓得我用了什么法子,”初七一吐舌头,“赶明儿我身上备一瓶巴豆,有人问我强要逼索的话,给他就是。保命要紧,我才没那么笨呢!”
烛台切光忠见她说得天真,既感慨初七天赋异禀,又赞叹她心肠难得,更担心她不谙世事,单纯好欺。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他安排她歇息下了,自将空罐空锅送去厨房。三条派乃习武门派,不比粟田口的钱庄,凡事基本都要宾客亲力亲为。一日三餐都去堂中自行取食,初七能有这开小灶的待遇已是特例。
如是养了三日,一期一振替鹤丸国永留下七天的药方,又赠了初七三粒补血的丹药,带着鲶尾藤四郎与五虎退先行辞别。初七只肯再服一颗,将剩下的用纸包好,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烛台切光忠每日除了练武读书,便是轮流照看鹤丸国永和初七两人。
又过了两日,鹤丸国永已能说话跟下床走动,还没法儿运气练功。初七连灌了几日枣子猪肝木耳鸭血汤跟当归阿胶红糖小米粥,已是养得生龙活虎,想去为他继续疗伤。烛台切光忠反复思考后觉得人多眼杂,此事不妥,劝她放上一放。初七自是不肯,便拉了烛台切光忠找到鹤丸国永,遣开别人,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事和鹤丸国永说了。
“这可真是吓到我了!”鹤丸国永的表情与烛台切光忠当时如出一辙,“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本事?!那日存下异心的人肯定不少……你放心,我定不负你救命之恩。”
“没关系,多谢你啦!”初七比划道,“我是这样想的,身上常备一瓶巴豆……”
烛台切光忠与鹤丸国永对视了一眼,鹤丸国永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笑着说道:“巴豆不顶事,等我伤好了就替你弄几瓶比巴豆还厉害的药过来,好好治他们一通。”
“那好呀!”初七没注意鹤丸国永使计将话岔开,又听他说了一通上天遁地的江湖见闻,心满意足地与烛台切光忠一道离开了。
转眼间已是三条五条比武之约的七日以后,烛台切光忠带着初七与小狐丸、三日月宗近告辞,准备北上以相助一期一振。初七很是挂念还躺在病床上的鹤丸国永,医师说他大伤初愈,还得养上十天半月。她偷偷问过烛台切光忠鹤丸国永在三条派将会如何被对待,烛台切光忠吩咐她不要担心,以“大侠”名号担保他绝不会有事,她这才放下了心。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烛台切光忠早已去安平城牵回望月和白毛,两人一路骑马,山路起伏不平,也无需催赶。正悠悠走着,烛台切光忠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得得的马蹄声。回头一望,只见三日月宗近远远舞动缰绳,骑着小云雀向这里奔来。他腰上系着一束白绫,再定睛一看,连着白绫五花大绑在他身后张牙舞爪一脸憋闷的除了鹤丸国永,还能是谁?
初七惊得差点跌下马去,只见三日月宗近拢了马缰走近他们,笑道:“一道走罢,多个伴也好,何处不是缘分呢?”
鹤丸国永眼巴巴看着两人:“你们快阻止这人!我不过是让他赔我衣服,他就点穴把我绑了过来,说要先去现寻蚕丝鹤羽……”
话没说完,三日月宗近催着小云雀拔蹄便跑。鹤丸国永大声斥责起三日月宗近如何懈怠门规不务正业,借着寻物的借口一溜烟再次做了甩手掌门,又是如何顺手将因由全推到自己头上。初七听得笑弯了腰,见两人渐渐远去,忙和烛台切光忠打马赶上,三骑四人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