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二 烟霞山庄 ...
-
位于国都之南的烟霞岛四面环绕流水，岸旁环绕青山，山头常年云遮雾拢，不明之人还道是人间仙境。那烟霞山庄面朝南方，其云蒸霞蔚之景乃是一绝。到了那莺飞草长、春暖花开的季节，山庄外那奇花异卉、瑶花琪草更是姹紫嫣红。外部之景尚且如此，山庄内部景色更是让外人憧憬不已。
自烟霞山庄赏赐给傲兰侯爵之后，其中皇家御用之物虽已撤去，但那无数奇珍异宝却是连着山庄一同赐给了她。
此刻，初夏的微风暖暖的拂过河边的莲花，带着荷的清香将整个河面和河岸都熏染浸透。
傲兰眯着眼睛躺在一张雕镂精美花纹的摇椅上，旁边小几上放水果点心，前方有乐师在弹奏一首优美的古乐曲。右临满糖的荷花，左边是殷勤的美人罗胭锦，在帮她倒茶递点心剥水果。这样的生活不得不能说惬意无比。
她搬来烟霞山庄已有三日，杂七杂八的事自有管家去忙和，她只是到处逛逛，闲来看看书、听听曲，日子闲适的要生出虫子来。
在乐师弹奏一曲“落梅风”时，忽听西边隐隐传来另一股琴声，乐师一听，神色开始凝重，手下疾拨琴弦，暗暗与那股琴声斗起来。
傲兰微微坐起来，颇感兴趣的挑了挑眉，接过罗胭锦递过来的茶，轻轻品了一口。
乐师的琴音平和中正，透着一股清平之气；而那西面传来的琴声则如松风涧雨、宛如九霄外忽闻佩环，涤荡心魄。两股琴声开始各不退让，后来那西面的琴声渐渐的愈发快起来，乐师不禁微微皱了皱眉。突然，弹到一个高音时，那弦受不住力道竟断裂开来，乐师稍愣了一下，看了看手上的伤口，然后站起身道：“主人，属下无能。”
傲兰挥了挥手，道：“下去吧，让大夫好好看看。”
见那乐师下去，傲兰慢慢思索道：这乐师乃是皇帝御用乐师，琴艺高超在整个蓝明都是颇有名气的，却会输给谁呢？
罗胭锦剥了颗葡萄递到傲兰唇边，笑道：“那西边的通幽阁住的是皓月公子，您忘了？还有梅苑的清泉公子，都是陛下差人特意从姝国朝贡的乐师中挑选出来，连着山庄一同赐给您的。”傲兰一口噙了葡萄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有人说过这么一回事儿，那时她正为龙笑天的事烦闷，没往心里去，于是就放下了。
这蓝明国虽然律法规定女子只能嫁一夫，但那些独当一面的女子怎肯遵守，特别是贵族女子，明着暗着都羊着小倌或面首，已不是什么稀奇之事。皇帝看他收下龙正文的“礼物”，为笼络人心，于是投其所好也暗地里选了两个美男子在烟霞山庄，一同赐于她了。
“那琴声？”傲兰疑惑道。罗胭锦瞟她一眼，道：“听说皓月公子琴艺高超，清泉公子善吹萧管，且两人都美得不似人间之人。”傲兰调侃道：“比起我们胭锦这个妖精如何？”罗胭锦红了脸，讪笑道：“您就会拿我寻开心！”说罢他看了看西面。“要不请皓月公子过来？”傲兰丢了颗葡萄在嘴里，斜眼道：“你不吃醋？”罗胭锦笑了笑没答话，只是吩咐仆人前去请皓月公子过来。
傲兰闻着空气中荷花的清香，初夏微热的太阳让人有些昏昏欲睡，她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神思慢慢模糊。
被仆人引着、向东面的荷岸走去。皓月面上虽说平静无波，但胸中早已风起云涌。听仆人说，侯爵大人听到他的琴声才召他前来的，那个给侯爵大人弹奏的乐师伤了手指已经下去了。皓月不知此行是福是祸，他与那琴声相斗只不过是一时兴起，谁知那琴声竟是给侯爵奏琴的乐师所弹？！如此搅扰了这位侯爵大人的雅兴，不知有何后果！
想起了国都中人们对这位一月内从草民升为侯爵的法师的评价，皓月便心中没底。听说祈年殿上她一挥手，便解了这蓝明几年的干旱；朝会殿上她谈笑间变出一个暗杀她的刺客——据说已经冻成冰雕了。还有春祠祭奠上她力挽狂澜杀了几十名刺杀皇帝的高手，还求得天神降下“神迹”；传说她是天神派下的使者来守护蓝明国……关于她的传言实在是太多了，世人敬畏她的法力，视她若神，偌大一个蓝明国没有一个敢说她不是的。提到她的名字时，脸上都带着敬畏之意。皇帝更是对她礼遇有加，竟赐了她一座皇家行宫。她虽是侯爵之位，然而却受到比亲王公爵都高的恩赐。她威望极高，权势极大，然而却不管朝中政事，每日里据说只是修炼法术。
皓月想到了来时女皇与家人的教导。此次干旱不止是蓝明国，还有在蓝明之北的姝国更是灾情严重，弱小的姝国虽是自治，但诸多地方受制于蓝明，早成为蓝明的附属国。一个月前蓝明解了旱灾，然而远在蓝明之北的姝国灾情依旧。无奈之下，女皇陛下将在全国范围内精挑细选的一批才色均备的秀男——本是充配后宫的——与一批珠宝一起送到蓝明来，本意是求圣德皇帝下旨请傲兰侯爵前去降雨，但圣德皇帝因刚刚亲政万事还未打理好，更因龙正文谋反一案无暇顾及姝国使臣的请求，也听说傲兰侯爵上次施法伤了身体，所以迟迟不下圣旨。这次傲兰侯爵召见他可是一个大好机会，如果博得她的欢心，说不定能请她前去为姝国降雨。想起来时女皇与大臣们的期望，又想起那些因干旱而死去的国人，他突然镇静下来。
近了，近了，不远处已经看到荷岸上的人了。他连忙底了头敛了眉，跟着仆人走了过去。仆人带他到两人跟前就无声的退下了，他站在那儿低着头，等着侯爵大人的吩咐。
荷香清幽，鸟鸣阵阵，太阳已微微西移。
皓月维持这个姿势已站了一刻，面前的人半声未发。他不知如何是好，忐忑不安之下，他稍稍抬头，看到摇椅下搭着的月白色绣工精致的衣服下襟。忽闻一声极低的轻笑，皓月抬头间看到那人时脑中只浮现出一句：疏影雪肌多三分艳质，暗香媚骨藏一段妖魂。
那人身着淡粉色轻纱外袍，金色的发带着波浪一瀑而下，妖异而华丽，直让人睁不开眼睛。此刻那美男子正饶有趣味的看着他。这想必就是傲兰侯爵万分宠幸的罗胭锦公子了，果然是个妩媚妖娆的绝色尤物！正在惊艳之时，却见罗胭锦轻轻将手指竖到唇边，示意他噤声，然后又看了看摇椅上闭目好像是睡着了的人。
皓月这才接着看刚刚未看清的侯爵大人。这位被众人传的神仙一样的人面貌无奇、长相并不算太出众，虽躺在摇椅上，但也看出身量颇是高挑。头发不长，只到肩膀处，用一根丝带松松的束着，身着宽松的月白色丝袍，整个人透着一股闲散自在。乍看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然而细细看来，却觉她身上围绕一种无形的气质，贵而不骄、尊而不傲，让人打心眼里生出一股敬畏来。虽是闭着眼睛，却仍不敢让人稍有亵渎。
正在端详之时，却见她忽然睁开双目，眼中深邃如夜。皓月心中一慌，连忙低了头，心跳骤然快起来。
傲兰懒懒的打了个哈欠，接过罗胭锦递过来的茶漱了漱口，听得罗胭锦笑道：“您这一觉睡的可好，皓月公子可是在这站了半天了！”傲兰向仆人捧着的痰盂里吐出口中的茶水，也笑道：“你怎么也不叫醒我？白白让他站了这许久，皓月吧？你坐下歇歇！”
皓月一听此话，觉得这位侯爵大人并不难相处，好像很是随和，于是将心慢慢放下了，走到一旁落了座。
“刚刚是你在西边与乐师斗琴吧！你几岁学的琴？”傲兰随口问道，接过罗胭锦新泡的茶水轻轻品了一口。
“回主人话，皓月七岁学琴，至今已有十年。”皓月略有些紧张，但仍算是平心静气的回答了。
“哦？今年十七岁了！”
“是！”
“不要这么紧张，随意点儿！我又不是怪兽，会一口吞了你！”傲兰看他恭敬拘束的模样不禁随口开了个玩笑。皓月闻此言也不禁笑了，微微抬起头看向傲兰。
傲兰边品茶边仔细端详着这位从姝国来的美男，只见他面若凝脂、目如电漆，沉静而温雅、如珠如玉、熠熠其华，确是一个气质绝佳，相貌极好的美男子。难能可贵的是才十七岁就有这等才艺与气质，别的男子十七岁恐还是处于叛逆期的疯孩子。
“你们姝国有什么风俗奇闻之类，讲来听听！”傲兰示意仆人端些茶点过去。皓月一听此话，不禁一喜，正愁不知怎样说旱灾的事情，这正是大好时机。“我们姝国位于蓝明之北，是以女为尊的国家。国中原本还算国泰民安，可是连年的旱灾……”
正说到重要处，忽见管家脚步急促而来，向傲兰禀告道：“主人，今日朝中议定，明日龙家人发配边疆！”傲兰眉头一皱，放下茶杯，起身离去。罗胭锦连忙跟了上去，走了几步，他回过头对不知所措的皓月道：“你先回通幽阁，主人有事要办！”说罢急忙跟上去了。
望着傲兰渐行渐远的背影，皓月陡然生出一阵懊恼：她这一去，不知几时再能召见于他，姝国的君民还等着降雨呢……
烟霞山庄之内有一小湖，湖上有一小亭，名曰四方亭。亭上四面有可以活动的门窗，夏日可将门窗卸下来，西面通风、凉爽之极。冬日也可将门窗安上，成为一座暖屋。亭外湖水清可见底，游鱼之影映于石上，宛若无所依凭，与湖水两两相忘。
正是寒星漫天，傲兰持杯淡酒，站在亭中，看着水中游鱼默默不言，好半天罗胭锦才见她仰头将杯中淡酒灌下，望着繁星闪烁的苍穹自言自语道：“流水相忘游鱼，游鱼相忘流水。能够彼此相忘也是一中快乐啊！”说罢，举杯欲喝却不觉早已喝尽。
罗胭锦望着星光下她黯淡的影子，慢慢的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看着两人的影子渐渐重叠，仿佛融为一体，仿佛分担了她的愁绪……
夜幕如薄纱般笼罩了景物，而无数寒星则形成闪烁的宝石镶嵌在夜空这块深蓝色的幕布上，湖水清澈，小亭静然。
正是清晨，天上的星星还未完全隐去，剩下零零落落的几颗点缀在天边。
大街还未热闹起来，只有两街旁的摊贩在忙碌，等待着又一天的喧嚣。
突然，远远传来车马的声音，抬头望时就见一队官兵押着几辆囚车而来。其中一辆官兵最多的囚车之上囚禁的乃是一名年轻男子。
那男子并不像其他囚犯一样蓬头垢面，长相颇是英挺，神情冷漠，虽着囚衣却散发出只有在贵族大家庭里才能养成的高傲而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气质。
那男子忽然眉色一冷，转头望想身后，然而大街上除了摊贩并无其他人。再转过头时，眉宇间愈发冷漠。
车队“轧——轧——”而过，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路边的摊贩见怪不怪的望了望远去的车队，继续忙活自己手中的活计。国都这样的事每天发生的太多，祸福福贫、悲欢离合的一幕幕每日都在上演，不由得人不麻木。
临着街道的一座酒楼之上，傲兰握着一杯热茶，沉默的望着楼下一家卖油茶的货摊。
剩下的路就靠你自己了，龙笑天！皇帝虽名义上将你放逐边疆，但如此后患是哪个皇帝都不愿意留下的。能不能生存下去就靠你自己的本事了。
如果恨我是支持你生存下去的动力，那么我期待某一天你的复仇！
傲兰眼中一片古井无波，让人猜不透她到底是悲伤、愧疚，抑或忧愁，又或者什么都没有。罗
胭锦看了看傲兰，不知道该说写什么，也许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的，只希望龙笑天能明白主人的用心。
“胭锦，”傲兰忽然道，罗胭锦微惊的抬头应道：“恩？”傲兰指了指楼下的卖油茶的摊贩，
“我们去吃油茶！早上你什么都没吃吧！”
罗胭锦微微笑了笑，她还注意到这个啊！
“您不是也没吃吗？”
傲兰不置可否的耸耸肩，两人一齐下了楼，往油茶摊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二 烟霞山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