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三 皓月清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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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皓月回到通幽阁之后，因为自己没能及时说出姝国干旱之事懊悔了整个晚上。第二日差下人去打听侯爵大人的情况，却听说傲兰一大清早就与罗公子出了山庄往国都去了，不禁心中更加忧虑。
无奈之下，只是胡乱拨弄着琴弦，调不成曲，曲不成调。
忽见门内闪进一人，细看时却是清泉。只见清泉身着一袭淡青色长衫，腰系一块浑圆美玉，乌发之上绾一支白玉簪，步伐急促而来，见到皓月便问：“姝国干旱的事可与傲兰侯爵说了？”
皓月颇是愧疚道：“还没来得及，侯爵大人便有事离开了……”还未说完，清泉眉头便微敛起来，眼中忧色愈加浓重。皓月垂了首，自言道：“也不知道蓝明皇帝什么时候才差遣侯爵大人出使我国，迟去一天，要死多少人……”
清泉打断他的话，直接问道：“那傲兰侯爵是个什么样的人？”皓月微愣了愣，想起昨日傲兰与他开玩笑的样子，心里陡然跳了一下，连忙敛了心神道：“侯爵大人看起来颇是随和，待人也很和善，根本不像传说中那个神秘莫测的法师。”
清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兀自低头思索。
忽然，侍侯皓月的小童云峰闯了进来，呼道：“公子，侯爵大人回山庄了，此刻正在四方亭休息呢！”看到清泉在屋内，方讪讪的住了口。
清泉心神一动，打定了主意，转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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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的四方亭较之夜晚更多了几分开阔的气象，那亭沿之上镶嵌着几面小镜，将阳光反射到湖中几个点上，恰好是八卦的形状。不管日头怎样变换，那八卦的形状却是不变的。亭柱上有一幅木制对联，曰：几寸圆镜照凡间百态世像；半亩方塘纳虚空万点星辰。
案几上摆着水果点心和清茶，地下燃着的香料散发着清淡却醒人心神的香味。傲兰独自持一本《大陆通志》躺在躺椅上闲闲的翻看，罗胭锦昨晚没睡好，因而被她赶去补眠了。
正看到关于彩凤国的介绍，却见对面岸上一个淡青色的身影急急的奔来，却因找不到来四方亭的路而只在岸上转悠。四方亭建在湖水中央，没有小船是过不来的。傲兰懒的撑船，因而直接施法过来了。那人恐是找不到船才在岸上着急。
傲兰看着那个淡青色的人影，没了看书的心情。走出亭去，朝岸上那人喊道：“你是不是要过来？”
清泉从皓月房里出来直奔四方亭，一路上听人说侯爵大人就在四方亭里看书，来到这里眼见能够拯救姝国干旱的人就在不远处，却是没有船进入四方亭。本是怀着一腔不成功便成仁的激愤之意而来，却因这小小的湖水而耽搁在此处，心中着实郁闷的很。
正在岸边急的团团转时，那亭中走出一着白衣之人，远远的喊道：“你是不是要过来？”清泉忙喊道：“对，我要过去！”回答之后才猛然惊醒，听说四方亭只有傲兰侯爵独自在看书，那——
刚想到这点，忽见对岸那人随手一挥，两人之间的湖水骤然结起一条宽四尺左右的冰层，那冰层从对岸迅速蔓延而来，转眼延伸到这边的岸边，形成一条连接四方亭和湖岸的通道。骤然结冰，湖中游鱼俱惊得四处奔逃，没有来得及逃跑的都被冻在冰层之中，隔着冰看去，却仍见其中被冻住的鱼仿若生时形态，仿佛天生就在其中一般。
那冰层厚一尺左右，晶莹剔透，表面有细小的冰渣防止滑倒。清泉倒吸了一口冷气，忍住胸中遽然升起的激荡，望了望四方亭中那白色身影，毅然伸出脚踏上冰层。
燕啼莺鸣、蜂缠蝶绕，闲花静静，绿水悠悠。
清泉走过那寒气森森的冰层，在这阳光熏然的初夏里竟遍体生寒。到了四方亭前，他朝那坐在躺椅上身着月色锦袍的人拜道：“清泉拜见侯爵大人！”傲兰摆手道：“不必多礼，有什么话站起来说？”
清泉这才仰起头来看到这位神通广大的法师，只见她衣着简单素净，身量高挑，面貌只能算是中人之姿，然而那双眼睛却透漏出她的不凡。此人看时并不觉什么，然而却凭空感觉出她浑身散发出一种闲散自如、平静祥和之意，让人欲亲近却不由自主的敬从。
傲兰同时也在打量着他，第一次有人看到自己法术竟镇定如此，不觉多了几分兴味。此人一身朴素的淡青色长衫，乌发如丝，衬着白玉簪映得面若秋月、目如寒星，萧萧肃肃，如松下之风，爽朗清举，确有龙章之形、凤姿之态。
傲兰拿起茶碗品了口茶，笑道：“清泉公子有何事，不妨坐下来慢慢说。”
清泉这才突然醒悟过来，直觉自己竟盯着这位侯爵大人看了许久，她竟也没生气。于是直接道：“大人可知我与皓月等人被贡送给蓝明国是所因何故？”傲兰挑眉道：“姝国不是蓝明的附属国么？”清泉抑制住心中悲愤之意，接道：“是，姝国虽属自治，但名义上已是蓝明的附属国，并且每年还要向蓝明进贡大批贡品。我与皓月就是贡品之一！”
傲兰听了此话，望着地上四脚夔纹炉中飘出的袅袅香烟默默出神，半晌才自言自语叹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说罢，自顾摇了摇头，示意清泉道：“接着说吧！”
清泉方听傲兰自语，未及深思便又道：“此次大旱，受灾的不只是蓝明，姝国位于蓝明之北，灾情更加严重。姝国现在饿孚遍野、民不聊生。我国女皇月前听说蓝明国内来了位翻云覆雨的法师，解了蓝明旱灾，于是在国内选了一批秀男与珠宝进贡而来，期望蓝明皇帝能够让大人出使姝国一趟，以解姝国之旱。然而时至今日，却仍不见皇帝下旨。清泉冒昧前来，就是想求侯爵大人能怜悯我姝国无辜之众，前去降雨，以解旱灾！”
正是初夏，花气醉人、暖风和煦，那冰层却依然寒气氤氲，让人身处亭中只觉身心俱凉。
“哦？”傲兰嘴角一撇，露出一丝坏笑，“你有何资本能使我心甘情愿的去姝国降雨呢？”说罢，含着丝笑意看着对面那名气象非凡的男子。
清泉眉头微皱，有几分为难的愣了一会儿，慢慢斟酌道：“大人如能救姝国苍生，自是一件功德之事，到时姝国上下莫不感恩戴德……”忽见傲兰轻轻摇头，笑叹道：“怎么这么不知趣儿，你应该说些，我清泉必定以身相许云云！这样说不定我心一动，就答应你了呢！”
这本是句玩笑话，傲兰向来不拘身份，同仆从也随口玩笑。若是了解她的人听了此话一笑了之也就罢了，偏偏这清泉着实是个倔强不屈之人，只见他听了此话，面色微变，冷冷讽道：“我不是已经是您的人了吗？何来以身相许之说！”
傲兰蓦然被噎了一下，面上颇是尴尬，于是掩饰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冷茶，这才慢慢道：“你先回去吧！姝国之事明日我会问奏陛下！”说罢，从案几上拿起书又开始看起来。
清泉正为自己逞一时口舌之利而暗暗后悔之时，听得傲兰的话，欲再说些什么，却见她持书看起来，只得住了口，默默退出四方亭，从冰层上回去了。
待走出好远了，模糊看见亭中之人又是随手一挥，那冰层骤然消失于湖中，冰中所冻之游鱼仿如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般开始游动。
湖水清澈如许，熏风习习，杨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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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傲兰了解到，姝国旱灾比之蓝明还要严重，前几日姝国使者又上奏皇帝请她前去施法降雨，但皇帝以傲兰侯爵施法过量还未恢复为由让那些个使者再耐心等几日。
傲兰猜测，皇帝如不是想趁火打劫，就是怕她这个才刚来蓝明一月之久的法师跑了。毕竟她虽是首先出现在蓝明境中，但来历却是莫测的很，难保她对蓝明有绝对的忠心。再出使那个以女为尊的国家，谁能肯定她会不会贪恋那里的男色而一去不回了？！毕竟她傲兰侯爵在这好色上也小有名声，听仆从们说，市井流言傲兰侯爵身边有一个绝色的美男子总是形影不离，皇帝陛下投其所好又送了两个，那傲兰侯爵竟尽数包揽云云……
书房内，傲兰拿着本书默默沉思，想到此处，不禁头冒冷汗，暗问：我的名声真有如此差劲儿么？本在旁边写字的罗胭锦看到傲兰表情，问道：“主人，怎么了？”傲兰苦笑道：“哦，想起了市井上对我的流言！”胭锦一听此话，不禁莞尔，放下笔倒了杯茶来到傲兰身边递给她道：“那些个市井传言都是道听途说而已，想必您不会太在意吧！”
傲兰接过茶却不喝，坏笑道：“当然不会在意，因为我身边有这么一位绝色美男子，有人嫉妒也是可以谅解的！况且，”她故意顿了顿，轻吹起茶叶来，胭锦笑问道：“况且什么？”
傲兰放下茶碗，嘴角撇起一丝坏笑，伸手便揽住胭锦那盈盈一握的纤腰抱之在怀，在他耳边轻道：“况且面对这么一个绝色尤物，连神仙也要动心！我王傲兰还不敢自称神仙！”说罢，噙住他白皙小巧的耳垂轻吮细咬，闻着他身上散发出的温香之气，只觉体内如火。
胭锦突然被傲兰抱进怀里，心下微惊转喜，她还从未对他如此主动过。还未来得及细想，便觉她的手探入衣襟内，胭锦微喘道：“主人，别……门还开着呢……”傲兰随即用吻封住了他的嘴巴……
正当两人缠绵之意渐浓之时，书房侍侯的小丫鬟湿云边喊边闯进来道：“主人，宫里来人了，在前厅正候着呢！”待闯进了书房却看见了这幅春色无边的旖旎画面，顿时羞得红了脸跑了出去。胭锦连忙站起来转过身去整理衣服，只觉脸上一片热辣辣的。傲兰也不觉面上微热，于是干咳道：“我去前厅看看，你先看会儿书练会儿字。”说罢，脚步急促而去。胭锦看着她有些仓皇的背影，忍不住一笑。
再说那湿云年方十三，因傲兰喜她伶俐可爱，常出天真之语、引人发笑，所以傲兰调她到书房侍侯。这日因胭锦在书房侍侯，她便出去玩耍，听说宫里来了人便马上跑回去通知主人，生怕误了主人的大事，谁知却正撞破了傲兰的好事。待跑出去之后，躲在那荼蘼架下想起那幅旖旎的画面愈觉心如鹿撞。蒙蒙中脑里又浮起那日主人与胭锦公子来烟霞山庄时的情景：那日胭锦公子从轿子里一出来，整个山庄的人全部倒吸一口冷气，然后全部都呆愣住了。谁见过这样美丽妖娆的男子啊，以前皇帝与众王爷也住过烟霞山庄，但谁能及得上胭锦公子的一半风姿？
自那日胭锦公子来到烟霞山庄之后，吃穿用度等不用主人吩咐谁不奉上最好的啊！连厨房给胭锦公子送饭食点心等都有人抢着要去，最后差点儿因此而闹起来，于是规定轮流去送。那日自己被主人调到书房侍侯时，羡煞多少人啊，不仅是因为升了职位，也是因为可以常常见到胭锦公子了。
想起刚刚胭锦公子衣衫凌乱的样子，湿云不由得握住滚烫的脸，不敢再想下去。忽转念又开始后怕起来，生怕傲兰因她举止鲁莽而怪罪她，越想越觉得害怕，刚刚的害羞也烟消云散，急急的跑回去赔罪。
踌躇着在书房门口往里张望了一下，却见主人不在，只有胭锦公子在书桌前练字，心下有些紧张，愈发不敢进去了。
却见胭锦头也不抬道：“进来吧，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干什么？”湿云乖乖的进去了，赞叹道：“公子好神哦！不用看就知道外面有人！”胭锦不禁抬头笑道：“你这丫头就是嘴甜，怪不得主人喜欢你！”湿云却哭丧着脸道：“主人会不会因为刚刚的事怪我啊，公子一定要替我求求情……”胭锦不禁微有些尴尬，因她是无心之语也不怪罪，笑道：“以主人的气量怎会因这点小事怪你，放心去吧！”湿云仰着小脸道：“主人真的不会怪我么？”胭锦爱怜的拍拍她的小脑袋，柔声道：“当然，我怎么会骗你！”湿云刷地一下脸上红晕遍布，胭锦好笑的看着她，羞得她转身便跑掉了。
胭锦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毛笔，望着窗外的景色，想起往日不堪的时光，似乎那已经是前世发生的事情了。那些尖利的“妖怪”之声，那些或害怕或厌恶的眼神，如今都在记忆里远去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尘埃在回忆里慢慢沉淀、渐渐消逝……
像普通人一样站在阳光下——这个以前只敢想想的念头如今却是实实在在的现实，众人都惊叹的看着他、善意的亲近他。
想起傲兰，心中如冬日暖阳般化开来，低头看那纸上随手所题之诗：芙蓉深处始初见，多情衣裾凭柳牵。蓝江之水有时尽，不尽碧血奔九天。
“这‘多情衣裾’想来该是凭我牵吧！”忽听身后人戏谑之语，胭锦大窘，连忙将诗揉成纸团。
傲兰也不阻止，只是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将下巴放在他肩上，闭着眼轻轻念道：“蓝江之水有时尽，不尽碧血奔九天。”念罢，闭目沉默良久，方道：“你尽管将纸揉碎，它——已经刻在我心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三 皓月清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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