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一 爱恨两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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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已是巳时半，傲兰还未起床，她躺在床上，望着帐顶上绣功精美的朵朵祥云，静静沉思。
到哪里都躲不过斗争与杀戮，不管是在喀斯大陆还是在蓝明。她早已厌倦了鲜血和死亡，然而这一切却仍旧不可避免的发生在她的周围。为什么？难道因为她的力量吗？不，如果她不出手相助皇帝的话，恐怕因为护国公的篡位会死更多的人，甚至引发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到那时死的不只就是这几个人而已了！
可是，不管有没有她，战争是迟早要发生的，国家的统一、分裂、再统一，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历史不会因为她的到来而暂停前去的脚步，而她只是个过客，能暂且阻碍了战争的发生，但她能永久的让这块大陆和平吗？
或许她可以像哥哥统一喀斯大陆那样统治这块大陆，可是她也并无此雄心大志，其间的过程会让她厌倦疲惫。就算真的统一，那么百年之后——最多千年之后，该分裂的还是要分裂，战争仍要继续，何必做这种徒劳无功的事情呢？！
更何况她老哥统一喀斯大陆哪里是为了所谓的和平，不过是为了享尽天下美色、为了他的野心与辉煌的人生理想罢了。她如此做的理由呢？她并无此雄心，也没有这样的魄力，在她眼中，平庸的快乐远比痛苦的伟大强的多。
算了，不要再杞人忧天了，她不过是这个世界的过客，只当度假而已，何必把自己搞的那么累呢？！
她坐起来，揉了揉有些疲倦的头，昨日施法用了太多的精神和法力，本来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的力量就没有完全恢复，上次祈雨施法时虽只是相当于中级法术，却因范围太大而消耗了她本就不多的一半法力。昨日施法范围不大，但精神耗损实在严重，导致她现在脑子仍有些昏昏沉沉。
刘管家正在结算仆从们的月钱时，守门的家丁突然惊惶来报：“管家，不好了……皇上……来了！”惊得一向稳重的刘管家竟拨错了算珠。他略一定神，连忙吩咐道：“快让罗公子侍侯主人起床梳洗，我去拜迎皇上。”说罢，急忙整衣肃容向府门口赶去。
能让皇上亲临府邸，这是多么大的荣耀，古往今来，能有几位大臣有此殊荣？况且能够侍侯皇上，这是光宗耀祖的大事！管家不由得有些紧张的出汗了。
主房卧室，罗胭锦急急的拿出朝服帮傲兰穿上，又拿象牙梳帮她梳头，有些慌的不知所措了。傲兰禁不住笑道：“你急什么？慢一点皇上会砍了你？”罗胭锦急道：“您还有心思开玩笑？皇帝陛下亲临，这是多荣耀的事，可怠慢不得！”傲兰不置可否的耸耸肩膀，洗了把脸便向客厅走去。
路上，她想起了半月前皇帝亲召她到御书房的情景。
“傲兰伯爵，你为何突然做出不上朝的决定？要知道，此时朝廷正是用人之际，难道是护国公……”皇帝皱眉道。傲兰挑了挑眉坏笑道：“昨夜护国公送了个美人给我！”皇帝脸色一变，傲兰接着道：“不过，我还是决定帮助陛下！”
“那你为什么……”
“陛下，你相信臣的法术吗？”皇帝虽疑惑但还是道：“当然相信！”傲兰道：“好！半月后春祠祭奠时，臣会帮陛下铲除奸臣，助陛下亲政。这半个月陛下只要如平常一般，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皇帝沉默了许久，没有答话。
“陛下是在担心臣与护国公串通一气！”傲兰肯定道，“您不相信臣，臣也没办法。但是现在护国公手握重权，而忠于陛下的军队则在边疆镇守，稍有异动，周围各国必将群起而攻之，外有群狼环绕，内有猛虎眈眈，陛下可信之人甚少。既然陛下不信任臣，那臣立刻辞去这伯爵之位，不再参与蓝明之事便罢！”
皇帝略一思索，仿佛是下定了决心，看着傲兰一字一顿道：“好，朕相信你！”
现在，护国公已死，能够威胁到他的皇位的只有她一人了，看来是时候让这位年轻的皇帝吃个颗定心丸了。
“臣王傲兰见过陛下！”傲兰略一拘礼，那皇帝连忙快走几步扶起她道：“免礼！傲兰伯爵昨日不是说施法过多伤了身体么？今日朕带了宫中最好的御医过来，好好为爱卿诊治一番。”傲兰道：“谢陛下美意，臣只是有些疲倦，休息几日便好。”
皇帝看她态度坚决，终于说到了正题：“昨日诛杀奸臣、保护蓝明江山，傲兰伯爵实是功不可没，不知爱卿想要什么赏赐？朕必重重赏你！”
傲兰了然的笑了笑，立身道：“臣要陛下的信任！”皇帝不解道：“朕当然信任你……”傲兰打断道：“不！陛下定怕臣又成为另一个护国公，威胁到您的皇位，否则也不会让臣自己索要赏赐了，臣所说可属实？”皇帝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话来。
“陛下不必有此顾虑，如果臣真的想要坐陛下的皇位，那么昨日天上的字句应该是‘王傲兰，天命所归’而不是‘圣德皇帝，天命所归’了。既然昨日臣没有趁机夺位，那么今后也不会夺陛下的皇位。”皇帝脸色稍稍舒展，有些释然。傲兰接着道：“更何况，凭臣的法力，就是想要整个大陆又有何难？臣之所以帮助陛下，只是不忍看到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而已！臣今日说这一番话，就是了为了打消陛下的疑虑，以免陛下耽误国事。”
傲兰义正词严、满面忠诚，简直跟真的忠贞爱国之臣一般模样了，只有鬼才知道，她不想做那个皇位只是嫌累；所谓的不忍看到百姓水深火热也不过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曾经为了傲龙帝国的建立，不管是敌方还是自己的，民不聊生的景象见得还少吗？
皇帝听了此番直言，面有愧色道：“朕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好，朕现在就封你为一品公爵，赐你最肥沃的领地！”傲兰连忙拦道：“陛下且慢，臣在不到一个月内从一介草民升到一品公爵，恐若天下人非议，陛下才刚亲政，不能授人把柄，还请陛下三思而后行！”
皇帝此刻深觉自己先前竟怀疑如此忠诚而心怀天下的忠臣，简直醉无可恕了。半晌才叹道：“我蓝明有如此忠臣，真是我朝之大幸，傲兰伯爵先休息，朕回去想想如何赏赐于你。”
“陛下且慢，臣想问陛下如何处置龙正文的家人？”
“当然是株连九族！”
“臣以为不妥！”
皇帝疑惑道：“有何不妥？”
“龙正文虽说谋反，但他战功赫赫，平定了多少战乱！我蓝明大部分将领都是他的部下，龙正文虽死但威望犹在。如果诛杀他九族，恐怕将领们必定不服，又惹起动乱。更何况陛下才刚亲政，虽说有所谓的‘神迹’震慑，到底威望尚弱，如果真的株连其九族，必会给蓝明民众留下嗜杀的印象。臣曾与那龙正文之子龙笑天有过几面之缘，暗查之下他也并不知其父谋反一事。不如将其家人发配边疆，让人监视起来，既能彰显陛下之宽宏大量，也不至于让龙正文的部下再起动乱！”
皇帝细细思索一番，既恐留下后患，又恐再发生动乱，真是左右为难，然暗暗相较之下，两权其害取其轻，终于同意了傲兰的建议。
望着皇帝的御驾渐渐远去，傲兰暗问自己何时竟学得如此老奸巨猾了，虚伪起来竟是得心应手，撒起谎来竟也头头是道？！
“主人，您刚刚保下龙家人，是为了龙笑天？”胭锦笑问道。傲兰回头斜他一眼，“你都听到了？”罗胭锦不安道：“胭锦并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只是奉茶时……”傲兰挥挥手，叹道：“不必紧张，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我确实愧对龙笑天，能救下他族人的性命，也算对他的补偿，减轻我的罪恶感。这么做不只是为了他，也为了我自己。”
“听说，龙家的人现在都被关在刑部大牢，您——要不要去看看？”罗胭锦小心翼翼问道。傲兰微一皱眉，叹道：“那就备车吧！”
刑部大牢。
一间看守最为严密的牢房内，光线阴暗，墙角放一张草席，另一墙角放一个看不出本色的马桶，散发出阵阵恶臭。空气里飘荡着发霉和腥臭的味道，令人作呕。
那墙角草席上坐着一个人。他身着一件肮脏的囚衣，头发凌乱，埋首在两息间一动不动，似死了一般。
忽听牢房过道中一阵喧嚣，牢兵恭敬而畏惧的声音：“参见伯爵大人！”有一清爽的女声道：
“起来吧！龙笑天在哪儿，带我去见他！”
“是！”
一真脚步声传来，渐渐在这间牢房前停下。
傲兰望着牢中那个蜷在墙角的囚犯，心中一真刺痛：这是那个高贵傲慢的贵族公子吗？这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朋友吗？不，她已经没有资格再称他为朋友了。站在朋友的立场上看，她已经背叛了这段友谊，背叛了他对她的信任！
傲兰深呼了一口气，命令道：“打开老门！”牢兵忙不迭的将牢门上坚固的大锁打开取下，将牢门推开。傲兰走进去，闻到里面的气味不禁皱了皱眉头，身后的胭锦望了望那个散发着恶臭的马桶，没有做声。
“你来做什么？嘲笑我还是来道歉？伯爵大人！”龙笑天冷冷的话语使这间牢房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牢兵厉声呵斥道：“大胆，竟敢对伯爵大人无礼！……”
傲兰挥了挥手，示意那牢兵道：“你先下去吧！”那牢兵住了口，悻悻的去了。傲兰看着龙笑天，慢慢道：“我并没有什么可道歉的！”
龙笑天霍然抬头直视着她，眼眸中是深深的愤怒和恨意，还有几分莫名的悲哀，他脸上带笑，那语气却仿佛要将人结成冰：“是啊！一个禽兽之人做出禽兽之事当然没有什么值得歉疚的，怪就怪我龙笑天有眼无珠，竟结交了你这么个‘好朋友’！”
罗胭锦再也忍不住了，怒道：“龙笑天，你太不识抬举了！如果不是我家主人出面向陛下求情，你们龙家九族现在早不在人世了！”龙笑天微愣了一下，又冷笑道：“那我倒要感谢伯爵大人的大人大量了！”那刻毒的语气竟让人忍不住打冷战。罗胭锦还要再说，傲兰挥手阻止了。
“我知道你现在非常恨我。是的，我承认，你父亲是我杀的。但你应当记得我当初说过，你是你，他是他，与我结交的是你，不是你的父亲！我并不会因为龙正文是你的父亲便任他胡作非为！也不会因为你父亲的错，便全部报复在你的身上。于你结交时也无半分的虚假和利用！如果恨我能让你好受一些的话，”傲兰坦然道：“那你就尽管恨吧！”说罢，头也不回而去。
罗胭锦刚回身要走，又不甘心的转过身道：“告诉你，在此之前，你父亲曾两次派刺客暗杀主人，那时正是主人与你结交之时，但主人并未利用你来威胁你父亲也没有向你探听过你父亲的任何信息。主人何愧于你？！你父亲私蓄杀手兵士、意图谋反，主人诛杀谋反之臣，有何过错？难道你要主人放任逆臣谋反，任蓝明陷入动荡之中，任百姓遭受战火之乱，生灵涂炭吗？到时候内忧外患，对我蓝明垂涎已久的各国必将群起而攻之，蓝明将遭受灭国的危险。主人心怀天下何错之有？”罗胭锦停了停，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继续道：“事后，主人向陛下力保你龙家九族性命，对你这个朋友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你还有何资格对主人冷嘲热讽？你要恨，就恨你有个野心太大的父亲，你们现在的遭遇全是他一手造成的！”罗胭锦愤愤然而又带些怜悯的看他一眼，拂袖而去。
“哗啦啦——”是铁链将牢门重新锁上的声音。
微弱的光线从高高的铁窗内映过来，在地上打出一个方框。
他蜷缩着身体，觉得四周突然冷的可怕。抱着双膝，他将头深深埋进腿中，头发覆盖了他的脸。
污浊的空气里，无声的，他遮盖面孔的发丝缓缓的被浸湿……
罗胭锦出了牢房，来到看守处，掏出一小袋银币递给牢头，道：“这是伯爵大人赏你们的！将龙笑天的牢房换间干净的，一日三餐丰盛点儿。照顾不周，后果你们自己掂量！”说罢，也不看呆愣的众牢兵便走了出去。好半天，那些牢兵才清醒过来，对着他妖娆的背影连声称是。
次日，当傲兰正在园中为花草除草时，皇帝的圣旨下来了。
那公公尖声尖气的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王傲兰祈天降下神迹，诛杀奸臣，护架有功，升为侯爵，赐良田五万亩，烟霞山庄一座。钦此。”傲兰还没有什么表示，跪在地上的管家与罗胭锦却都激动的不能自已了，傲兰虽疑惑，然而也不便问，于是接旨道：“臣领旨。”那公公堆着满脸的笑意道：“奴才给侯爵大人贺喜了，您不知道陛下昨儿在朝堂之上排除众位大臣的异议才赐给您这烟霞山庄。陛下对您可是……”傲兰打断他的话，笑道：“公公一路劳顿，请到客房吃碗茶再回。”管家连忙请去了。
傲兰随手将圣旨递给罗胭锦，道：“你们刚激动什么？”罗胭锦双手恭敬的捧着圣旨，尤自激动道：“您不知道吗？侯爵良田最多是一万亩，而公爵最多也不过三万亩，陛下竟赐给您五万亩，这个也还罢了，您知道烟霞山庄原本是做什么的吗？那是一座皇家行宫，只有陛下与太后才有资格居住游玩的皇家行宫竟、竟赐给您了，这是历朝历代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啊！”
“哦？”傲兰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没有说话。罗胭锦不禁为她的宠辱不惊而惊叹，于是愈发崇敬了。
“听说，昨日陛下宣布此事之时，满朝文武喧哗不止，但陛下只说了一句话：龙正文要杀朕的时候没见你们这么齐心协力的反对过。那些大臣顿时都不做声了。”罗胭锦不屑的笑道。“如果不是‘神迹’之事不能正大光明的说出来，恐怕皇上的赏赐不止这些吧！谁知道您背后出了多少力，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他们倒都眼红了！”
傲兰不置可否的耸耸肩，拿着小铲给一棵兰花边除草边道：“那烟霞山庄在哪儿？咱明儿去瞧瞧。”罗胭锦道：“在城南五里处，那里有一条蓝江的分□□烟霞山庄正坐落与河中一座岛屿之上，乃先帝二十多年前建造。每到暑季，陛下与太后都会去避暑。”
傲兰只顾细心的将杂草铲去，好半天才问道：“龙家的人什么时候发配边疆？”罗胭锦倒茶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道：“朝廷还未决议好。”他仔细看了看傲兰脸色，小心道：“其实，主人可将龙笑天留下，我国律法有将犯人为奴的条律……”
“那对他是种侮辱！”傲兰头也不回的打断道。罗胭锦立刻闭了口，不再做声。傲兰见背后好半天没有动静，不禁奇怪的回头，却看到他噤若寒蝉的模样，不禁笑道：“胭锦，不要总是这么拘束就，难道我很可怕吗？”罗胭锦忙道：“当然不是！主人对谁都很随和，从不颐指气使，一点都没有贵族的架子。”傲兰笑道：“那你为什么这么怕我？”罗胭锦认真道：“不是怕您，而是……而是您本身就有一种让人敬畏的气质，胭锦不自觉就拘束起来了。”
傲兰不禁好笑，道：“那只不过是你的错觉，因为我的法力而产生的错觉！“罗胭锦仔细想了一会儿，坚决的摇摇头：“不是错觉。如果是因为您强大的法力，那我对您只有畏惧而已。您之所以让人崇敬，是因为您的行事作风，您舍小义而取大义，不惜背上背叛朋友的罪名；您面对陛下时的不卑不亢，还有您的宠辱不惊与淡定……”傲兰听得背后暗暗冒虚汗，连忙阻止道：“停、停，不要再夸了。我这张老脸再厚也经不起你这么赞美！”罗胭锦抿唇而笑，一时间灿若春花。
傲兰绕是厚脸皮也不敢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一边洗手道：“怎么没见你提过你的父母，他们也都是蓝色的眼睛吗？”罗胭锦脸色马上黯淡下来，喃喃道：“胭锦从记事起就和一个住在海边的婆婆住在一起，她说我是从海边捡到的。后来婆婆去世了，我就独自一人来到人多的地方，他们却是我是蓝眼睛妖怪……”傲兰叹了一口气，抱住他道：“放心吧，我王傲兰发誓，今后再不会有人这么说你！”罗胭锦心中一暖，鼻子却悄悄的酸了。
已是五月初，凋谢的梨花被风吹过，雪白的花瓣纷纷扬扬的落下，洒树下两人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一 爱恨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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