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立秋 ...
-
我生病了。
感冒。
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但是症状很严重。
所以，我现在很难受、很难受。
原以为，我这个鬼身就算要有个什么好歹也肯定是打架打废掉，没想到，居然还会生这种鸡毛蒜皮的病。
我隐约知道自己在发烧，但却根本没有力气爬起来给自己找药吃。又或者，我根本就不想吃药，只是想就这么睡着。
我好像烧了很长时间。因为我又做梦了。而且是很长、很长的一个梦。
我梦见自己坐在一片白茫茫的冰天雪地中，努力地蜷缩着身子，却还是冷得直打颤。
你来了。有一个声音对我说。
我没有理他。
你又来了。还是那个声音在跟我说话。
我依旧不说话。
你每次都是一动不动地在那里蹲两天就回去，你有毛病吗？终于，那个声音开始提问。
算是吧。我懒懒地回答。
你叫什么？
音无。
名字呢？
我没有名字。
真巧，我也一样。
哦。
看来，咱们还有点缘分。
缘你个类人猿的粪！我又冷又烦，实在不想理睬那个声音。
你为什么挥刀？可他的问题，好像没完没了。
我不理他，闭着眼睛装睡。
没想到，他居然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问我，就像唐僧念紧箍咒一样。
我没有刀。我不堪其扰，终于还是回答了他。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把刀。你为什么挥刀？
我若是挥刀，不为得到，只为不失去。说完，我嗤嗤笑了起来。
不失去？你有想要保护的东西吗？
那只是我说的漂亮话而已。像我这种一无所有的人，根本就没有什么需要我去保护。
我问的是‘想’，你的回答却用了‘需要’。看来你很寂寞。你在伤心吗？
你没看见我在笑吗？我哼了一声。
可我明明看见你在哭。
那你的眼睛一定有问题。我笑得更大声了。
我的眼睛好得很。是你的眼睛出了问题。你看不见自己的心。
心，是人和脊椎动物重要脏器之一，是循环系统中的动力源。人的心脏大小如本人的拳头，外形像桃子，位于横膈之上，两肺中间偏左。主要由心肌构成，有左心房、左心室、右心房、右心室四个腔……我是学医的。你说的那种玩意儿，我见得多了，对我自己的也一样了解。我不屑地撇了撇嘴。
你很善于回避问题。
谢谢夸奖。那是本人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然后，是很长、很长的沉默，长到我以为那个声音不会再出现了。
你很冷吗？那个声音居然又开始提问。
你怎么还在？！
你很冷吗？他又问。
嗯。快冻死了。我的牙齿在嘎嘎作响。
呵呵……这次，换他开始笑。
有什么好笑？！
从没听说过有人会被自己的心冻死的。
神经病！
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少故弄玄虚，我自己进来的，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那只是表象。你进入的其实是你自己的内心。你的心，一直在下雪呢！
既然如此，请问你跑到我心里来干嘛？
观察了你这么久，想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
你借我个地方睡觉，我让你心里的雪停止。
你的交易很奇怪。可以睡觉的地方多了，为什么要来跟我借？
善于回避问题的人，通常不会招惹什么麻烦。我不喜欢被打扰。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因为，这个地方很脆弱，雪积得太厚迟早会崩塌的。那样，很危险。
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又在回避问题！你明明听懂了。……怎么样？反正，你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成交。我终于还是答应了他的交易。我想，我大概是被他烦怕了。
现在，重新说一遍各自的名字，就算是完成交易了。他的声音里似乎有一丝兴奋。
音无。我回答他。
接着，那个声音清晰地报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就真的再也没有出现。
而我，果然一下子就不觉得冷了。
可是，冷的感觉消失之后，我反而更难受了。嗓子干疼干疼的，鼻子也完全不通气，头胀得就像要炸开一样。更要命的是，我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肉都又酸又痛的，我不停地翻腾着身体，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直到，后背传来一股很暖、很暖的温度，我才渐渐放松下来。我的身体，好像被人禁锢住了，完全动不了。不过，算了，反正我也不想再动了。已经太累、太累了，我现在只想睡，而这样的温度，刚刚好。
我终于，舒舒服服地睡过去。这一次，好眠无梦。
我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日番谷通红的双眼。据他说，我整整昏睡了五天，其中有四天都是在发高烧。
“才五天啊……”我捧着他熬的米汤，一边喝一边小声感叹。
“才？五天你还嫌少啊？！”他不满地瞪着我嚷嚷。
“是！是！不少！不少！”我笑着安抚他的怒气：“这几天都是你在照顾我啊？”
“嗯。”他点点头，然后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我答应把工作带回来做完才请到假。”
“辛苦你了！”我握了握他的手，向他道谢。
“知道就赶紧给我好起来！”他红着脸抽回手，故作镇静地瞪我。
“我问你……”我仔细回想了一下脑海中残留的某些记忆，心底暗暗猜测着：“这五天你一步都没离开过吗？”
“中间回去过十番队两次取那些要签批的文件，其他时候一直都在这里，怎么了？”
“你……晚上有没有跟我一起睡过？”我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观察他的反应：“我是指抱着我……”
“怎么可能！”我的话还没说完，日番谷的脸就涨成猪肝色，很大声地打断我：“你脑子烧坏了啊？！乱七八糟的想些什么东西呢！”
“啊~好好好！没什么，什么都没有！”我赶紧岔开话题：“我说你至于那么大嗓门嘛！病人的神经很脆弱的……”
“什么神经脆弱，我看你那根本就是神经错乱！”他狠狠瞪了我一眼。
“对对对，是我做梦产生错觉了，我神经错乱。您队长不计队员过，小人有大量……”
“又来！病才刚有起色你就开始贫嘴……”他面色稍霁，压住我的肩膀强迫我躺好，然后帮我掖紧被子。
“夏天！很热哎！”我不满地挣扎了一下，想把胳膊伸出来，但立刻又被他压住。
“给我老实躺好！”他面色狰狞、眼神凶狠地威胁我，直到我乖乖不动，才松开手，道：“既然你醒了，我回番队一趟看看。你一个人好好休息。锅里还有剩的米汤，饿了自己热一下。晚上我过来给你做饭。”交待完，就一阵风似的跑掉了。
我目送他离开，然后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铺在脸上的温度。
“不是133啊……”我轻笑起来，刚才他的神色虽然很窘，但眼神却没有一点闪躲。
那么，那个温度是谁呢？当时虽然人昏沉沉的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一定是有人……但，究竟，是谁呢？我一遍、一遍地回想，一遍、一遍地问自己……可是，我的脑子罢工了。它好像根本就不愿意对那个时候的记忆作出反应，一想到关键的地方就死机。
我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心，突然烦躁起来：“热死人了！！！”我大吼一声，猛地坐起身：“好吧，你不愿意想是吧？！那就不想了！从现在开始，干脆什么都不要想！！就让我们不要大意地开始幸福无限的‘傻子乐’生活吧！”
晚上，雏森跟着日番谷一起来看我，两个人一进门就被我做的满满一桌子菜惊呆了。
“音无前辈！这都是您做的吗？”雏森的小嘴张得大大的。
“嗯。”我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拉他们两个人入席：“不要客气！今天我请客！”
日番谷一动不动地坐在桌子跟前，看看菜、看看我、看看菜、看看我……然后，抓起筷子，一言不发地大吃起来。雏森见状，也跟着抓起筷子开动。
一桌子的菜，很快就见了底。我笑眯眯的拍着日番谷的后脑勺：“呵呵……好小子，这些饭菜可够五六个人吃呢！唉！我的眼光果然一流，老早就看出你饭量惊人！133，你今天战斗力很强哦！”
“呵呵……那是因为音无前辈手艺好啊！”雏森笑着夸奖我：“真是深藏不露呢！”
“今天，非常感谢你们捧场！因为，这是我最后一次做饭。所以，我把能做的、会做的全都做了。算是……一种告别仪式吧！”我坐直身子，认真地看着他们两个人说道：“明天开始，我就要过另一种生活了……”
“另一种生活？”雏森好奇地看着我，日番谷还是阴沉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对。我要开始过……”我突然摸出一个面具罩在脸上：“虚的生活。”
“哎？！”雏森显然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
“那只是在流魂街小摊上买的玩具。”日番谷开口安抚了雏森的紧张。
“那音无前辈的意思是……”
“她神经病！”日番谷拉着雏森站起来：“我都跟你说她好得很，你现在也看见了！……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音无……”雏森迷惑而又担心地扭过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发现我早已经没了踪影。
“收拾她的草药去了……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你……”雏森顿了顿，然后笑道：“照顾音无前辈吧！我一个人没问题，呵呵……”
送走雏森，日番谷坐到我身边：“虚的生活？嗯？”
“嗯。虚的生活。”我点了点头。
“没有心的生活有意思吗？”
“嚯！这么机敏！”
“我活的时间比你长多了。”
“呵呵……133，太聪明有时候会讨人厌的！”
“你……到底怎么了？”他紧锁着眉头看我。
“很好。我很好。”我避开他的视线，对着月亮微笑：“每个人都有权利让自己活得开心一点，不是吗？”
“神经！”
“给。”我掏出一个荷包递给他：“托你常常请我吃饭的福，这是这么多年来我攒的钱。现在全都交给你，以后，我就靠你养了！”
“我才不要！”
“拿着！”我掰开他的手，硬塞进去：“好歹你也叫过我一声‘姐姐’。一日为姐，终生为姐。不许推卸赡养长辈的责任啊！”
日番谷攥着荷包，神色复杂地看了我半天，才哼了一声把荷包揣进怀里。
“以后就请多多关照了！小饭票！”我搂着他的肩膀笑起来。
从那以后，我就真的开始了自己的“傻子乐”生活……
每天，我都把一半的时间耗在十三番队。跟浮竹没大没小地斗嘴取乐、互相消遣；跟海燕嘻嘻哈哈、胡扯闲聊；跟露琪亚上窜下跳，练功兼玩闹；跟新厨子关系铁到我随时都可以把他叫起来给我做饭吃……结果，现在很多新人以为我就是十三番队的人。
每天，我都会回一趟四番队，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有没有什么人需要收拾。但是，我很悲哀地发现，自从十一番队的“嚣张三人组”被我招安以后，四番队变得无趣了很多。当然，不是没有人嚣张，但是，在我动手之前，弱小的已经被强悍起来的四番队队员摆平了，而强悍的则会被更强悍的“嚣张三人组”摆平。于是，无聊的我只能每天苦着脸在四番队溜达一圈，然后走人……结果，现在很多新人以为我身体比浮竹还差。
每天，我都会跑到五番队溜达一圈，当然，时间不定。蓝染在的时候，我就窝在他办公桌旁边打盹、看书、跟不二玩RPG……等等，总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反正他每次都是笑脸相迎外加好吃好喝伺候我；蓝染不在的时候，我就去看看雏森，因为她的手艺实在让我很惦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反正，她现在已经不把我当情敌看了，还拿我当成“知心大姐”来咨询……结果，现在很多新人以为我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心理咨询师”。
每天，我必定要到十番队等133一起下班，然后磨他请我吃饭。我的理由是，队长赚钱比平队员多，而且他管着我的全部家当。通常，133会先狠狠瞪我，然后用破道轰我，最后骂我一句笨蛋，再乖乖掏钱给我买吃的。我每次都是换着花样大啖美食，但是133只吃饭团，梅子的和鲑鱼的……结果，现在很多新人以为我就是133的亲姐姐。
有时候，我抽疯也会去三番队招惹市丸那只狐狸。当然，因为卖乱菊和蓝染的面子，基本上，他都当我不存在。不过，实在要是把他惹毛了，我就必须出卖一点乱菊的情报来保住自己可怜的小命。当然，乱菊对此并不知情，还一直以为自己和那只狐狸是心有灵犀不点就通……结果，现在很多新人以为我的副业是帮大龄青年牵线搭桥搞联谊。
说到这里，我不得不感叹，现在的新人想象力真是空前强大，看来现世的素质教育实施得那真是相当成功！撇开上面这些不提，诸如此类关于我的“谣传”还有很多。
比如，因为空鹤的关系，被人说成烟花铺老板；
比如，因为小八的关系，被人说成糖果店掌柜；
比如，因为碎蜂的关系，被人说成四枫院家的世仇；
比如，因为长年混不上席官，被人说成得罪了总队长而被划上黑名单的超级衰人；
比如，因为名字跟音梦很像的关系，被人说成十二番队那个异形失散的另一个女儿；
比如，因为只有我能叫桧佐木69哥而不被揍，被人说成桧佐木毁容事件的幕后黑手；
比如，因为一直看不惯我对龟仙人不敬的狗狗队长的关系，被人说成“打狗棒法”的秘密传人……等等，我就不一一细说了。总之，因为这样那样的关系，我成了瀞灵庭新人中最大的八卦素材。
不过，无论多么夸张的八卦内容，都不会把我跟朽木扯到一起。因为，那天以后，朽木家厨子做的和果子，我再也没有吃过。在那些人的眼中，音无对朽木队长，是恭敬而疏远的；朽木队长对音无，是冷淡而沉默的。这两个人，就像是天与地一样永不相交的存在。
没错。就是这样，就像天与地。
我也以为，就是这样。
日子，就这么过着。有时候，跟浮竹两个人静静地坐在回廊上喝茶，我会觉得自己仿佛能看见时间在眼前流淌。所有的一切，都在那条名为“流年”的河中随波逐流、浮沉变迁。而我，坐在岸上，只是那么看着，没有任何改变，也无力发生改变。
直到，那个雨天，口吐鲜血的浮竹猛地仆倒在我面前，我才终于知道——
其实，我早已经落入了翻涌的河流，却还以为自己只是岸上的看客；
其实，我早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我，却还以为自己只是停摆的时钟。
原来，我的那些“以为”，真的只是“以为”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立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