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浸食轮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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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一拖再拖，但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呢。”我叹了口气，站起身。
“什么东西终于来了？”乱菊追上我，不安地问：“你在说什么啊？音无！”
“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
“还债的时间。”
“还什么债啊？别老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好不好！”
“呐，乱菊，陪我去买件振袖吧。”
“你到底要干什么！！”乱菊一把抓住我，狠命晃了一下：“你给我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我笑着拉开乱菊的手：“陪我去买件振袖吧。等一会儿，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我想……正式一点。”
乱菊沉默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点点头，陪着我继续走。
“对不起呢！我的名字……也并不是故意要瞒着你们的。我是，真的不想要这个名字。”看着乱菊欲言又止的表情，我主动提起刚刚故意忽略掉的话题。
“音无，难道你……”乱菊的眼神紧张地闪动着。
“嗯。”我点了点头：“我不想听人叫我‘绯真’，就好像曾经某人叫我‘音无’一样。”
“你为什么一定要往坏的方面想呢？”乱菊一把拉住我，眼睛里写着满满的不赞同。
“因为……”我突然想起几年前自己说过的那句话：“我已经过了自欺欺人的年纪了。”
“你！说出来！说出来，结果……可能并不像你想的那样啊？！”
我反手勾住乱菊的脖子：“那你，去跟死狐狸表白好不好？”
“好好的说你呢，提我做什么！……神经病！”乱菊挣开我的胳膊，转过脸去。
“你跟我，有什么区别吗？”我也转过脸去，跟乱菊并肩前行：“一开始，我们都以为有些话一定要说出来。说出来，结果就会不一样。后来呢，又开始觉得那些话绝对不能说。说出来，很多事情就会改变。到最后，才终于发现，其实所有的一切，每分每秒都在变。那些我们以为很重要的话，说与不说，根本就改变不了什么。结果，该是怎样，还是怎样。……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什么都不说，就让它们在心里静静地生长，然后，再静静地烂掉。”
“这件吧！”我指了指一眼相中的振袖，扭头问乱菊：“漂亮吗？”
“嗯。”乱菊轻轻点了点头。
纯黑的底色，下摆和两袖上缀着白色的樱花——和我想象中的一样呢！这件衣服，就好像，特意在等着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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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袖。白袜。木屐。
只是这发髻……我有些发怵地看了看自己的头发。最近，我的头发似乎长得特别快。就像疯长的野草一样，难以控制。好不容易把头发盘出点样子来，我轻轻捶着发酸的胳膊，感叹：“懒散惯的人，果然不适合做这种麻烦的事情呢……”
一身正式的打扮，我轻轻叩响紧闭的大门。
应门的人仔细打量了我半天，才试探着开口：“……音无小姐？”
问号。看来我这样子跟平时真的很不一样，刚才站在河边看着水中的倒影，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更别提这个一年见不到我几次的朽木家总管。
“我是音无。您好。”
“我家主人还没有回来。”
“我知道。我是来见朽木夫人的。”
不愧是朽木家的总管，果然有着很好的修养。他迅速掩饰掉脸上吃惊的神色，礼貌地弯腰道：“请您随我来。”
静静地跟在管家身后，在这座我无比熟悉的宅子里穿行——这还是第一次呢！绯真。这次，我是从正门老老实实由管家带着进来的，你看见了吗？
“请。”管家在绯真生前常用的那间起居室门口停下脚步，不发一丝响动地拉开门，将我让进屋内。
“谢谢您。”
“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吗？”
“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明白了。”管家安静地退出去，然后体贴地顺手帮我把门推上。
拉开龛笼的门，迎面就是一张绯真的小像，画得很逼真，仿佛绯真随时都会从那里面走出来一样。
“爱妻绯真”——我的心突地跳了一下。原来，是朽木的手笔。难怪！
点上香，轻轻敲一下钵钟。
叮——“绯真，我来了。”我双手合十，轻轻开口。
虽然，有点晚。但是，我知道你不会怪我的。你一直都很包容我，对于我的任性，你一直都是温柔地笑着全盘接受，从来没有追问，没有猜疑，只是静静地等。谢谢。
我今天来，是为了给你答案。啊啊……我又在说大话了呢！说是为你，但其实，还是为了我自己吧。还记得你问过我为什么不肯舍弃前世的记忆吗？当时我说，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但是，我一直都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我甚至因为怕你追问，减少了来看你的次数。即便来了，也是形迹匆匆。你隐忍的伤心和无奈，我不是没有看见，但是我自私地选择了逃避，对不起。
我，究竟为什么不肯舍弃前世的记忆呢？你若是知道我的记忆中有些什么，只怕会硬逼着我去消除记忆吧！明明是那样不堪的东西，我却居然不肯放手，就连我自己都要感到奇怪了呢。
呐，绯真，你听过这样一种说法吗？一个人若是太想忘记一件事，就会忍不住一遍遍去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忘记。结果，很可笑的，他会发现自己反而记得更清楚了。我很害怕这种结果，真的，很害怕。所以，我索性让自己记住。
记住，然后再遗忘。
朽木曾经对我说过：我们不应该流泪。那对内心来说，意味着身体的败北。那只是证明了我们拥有心这件事，根本是多余的。他是对的。内心的尊严，无论如何都不能倒下。
我的记忆，只能我自己舍弃。若是假他人之手来斩断这份记忆，那对我来说，是内心最耻辱的失败。——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今天，看着那个女人的眼泪，我突然发现，其实我内心的一切，早就已经土崩瓦解了。我留着这份记忆，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我的尊严吗？呵呵……绯真，都说旁观者清，你一向是剔透的，不如你来告诉我吧，告诉我，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绯真。你，从来没有问过我的全名呢！……其他人有问过的，但是都被我糊弄过去了。你为什么一次都没有问过呢？你，一定感觉到了吧。对你，对朽木，我的态度总是有点别扭。我常常想，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是不是应该在那天不声不响地离开呢？如果，重来一次……呵，我想，重来一次，也还是一样的结果吧。
知道吗？你跟那个女人长得有点像呢。今天，乱菊差点把“露琪亚”三个字喊出口。
嗯，说到露琪亚，她长得跟你真是好像！不过，你们俩个人的性格，却完全是不同类型的呢！你就像水，外表温柔，但却有着刀斩不断的强韧内心；而露琪亚，就像花，看着坚强、炽烈，但心却是敏感而脆弱的……我，有点担心她呢。毕竟，我能帮她的很有限。不过你放心，我答应过你要好好保护露琪亚的，我一定会尽力而为。
啊！我好像跑题了……刚才说到哪儿来着？哦，对了，那个女人……我原本应该讨厌她的吧……毕竟，是情敌呢！但是，看着她那难过的样子，我却忽然发现自己原来根本就不恨她，就连一点点厌憎的情绪都没有。结果，我拜托转生门的守备送她投胎去了。你们长着相似的一张脸，当初，我也应该不喜欢你才对，但是，却跟你成了朋友，而且，是最好的朋友。我突然想，究竟是因为她，当初我才会特别在意你；还是因为你，才会让我今天想要帮她解除那份无谓的痛苦呢？三个女人。你们长得相像。我跟她同姓。而我跟你，居然同名。现在，却只剩下我，还留在这里……
绯真，还记不记得你临走前说过什么吗？你要我等到樱花开，然后来告诉你。那么……今年的樱花已经开过了，很漂亮，满树的樱花，把天都染成了粉色……我只能这样告诉你。我希望你没有其他的意思在里面。如果有的话，抱歉，恐怕只能让你失望了。
前阵子，十三番队的浮竹队长跟我说，朽木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我。
但其实，他那么做，是在履行对你的承诺吧。你这老是为别人操心的脾气啊……唉！我都能猜出来你跟朽木说了些什么！……但是，够了。已经够了。到此为止吧。再多，我就承受不起了。虽然，我知道你是好意，但那结果，恐怕只会让我更加难堪。
绯真你，应该没有见过我哭吧？！在你面前，我好像真的没怎么哭过呢，多半都是吃定你心软，装样子唬你的。到尸魂界这么多年，我也几乎没有真正地流过什么眼泪。但是，在浮竹队长跟我说过那番话之后，我不但喝得酩酊大醉，而且还梦见了在现世的生活，梦见了，我的爸爸。然后，一直哭到筋疲力尽。
你知道吗？白天我哼给乱菊听的那段曲子，其实只不过是一段副歌而已。那首歌，其实是这么唱的‘每个人，都在哭泣，只是眼泪不让人看到；每个人，都在所爱的人面前，不经意就擦身而过’……虽然，有的人会说，不断重复同样的命运，是生活对我们的考验，我们应该勇敢地去面对。但是对我来说，这种考验，未免太沉重。我真的不想，做人的时候一败涂地，死了做鬼，还要这样的狼狈。
对不起呢！我心里的樱花，是永远不会开的。
因为，我的全名是，音无绯真。我可以瞒过天下人，但瞒不过我自己。
同为女人，你应该能理解的吧。
不过你放心，我答应过你要用我的能力帮助朽木的，这一点我一定会做到。
绯真……今天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些。你，听见了吗？……你，听见了吧！
想说的话，都说完了。那么，我要走了。下次再来看你，至于时间，呵呵……说不好呢！不要再只是那么等我了，会把我惯坏的。如果真的生气，就托梦给我，好好骂我一顿吧！
叮——再见，绯真。
向着绯真的像，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我轻轻合上龛笼的门，起身离开。
刚一拉开房门，就看见朽木直挺挺地站在门口。僵硬的姿势，也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合上门，我一言不发，顺着回廊往外走，就好像我刚才看见的只不过是个幻影而已。
没走两步，我的身子突然一顿。原来，是朽木追上来拉住了我。
“朽木大人？”我平静地看着他。
这次，反而是一贯沉静的他，眼神开始闪烁：“你刚刚说的……”
“……刚刚那一席话，我是说给绯真一个人听的。您如果不小心听见了，最好是赶快忘记。我也会当作今天从来没有见过您。”
“你的……你的名字……真的是……”他的喉结滑动着，但那个名字，终究还是没有从他嘴里说出来。
“……我叫音无。就是这样。”我轻轻挣开他的手。
然而，下一秒，我的衣袖又落入他掌中。
“放手。”我看着那只手。
但它只是那么固执地、紧紧地攥着。
“那么……”我右手并指一挥，斩落半片衣袖：“今天新买的，可惜了。”
刚要转身，我裸露的手腕又被他抓住。
痛！我微微皱了下眉：“放手。”
可那只手，还是没有一点要松开的意思。
“这倒没什么可惜的……”我抬起右掌，对准手腕挥下去。
就在掌缘快要触到腕骨的时候，朽木突然撒手，我的右掌落了空。
我抬眼对上朽木吃惊的视线：“呵呵……感觉到了么。”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今天，我是从正门由管家领进来的，不要逼我用瞬步，我不想半途而废。因为以后，怕是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朽木，果真没有再追上来。
管家将我送出门口，我保持着正常的步伐，披着月色往草鹿走去。木屐扣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咔声。这声音，听在耳朵里似乎有种空空的回响。不知道，是因为夜晚的空旷，还是因为我内心的空洞。
远远的，似乎有谁的声音在唱：
我情愿裸着我一双手
任它在长夜里渐渐冷透
反正它在许多时候
都一无所有
我会将头发长长的留
把往事一束全都垂在脑后
反正它是无论如何
都缠住心头
…………
鬼哭转生，浸食轮回——所谓轮回，并不是指重复经历同样的事情，而是你不管做什么事情，总会看见另一个自己在黑暗的角落里冷冷地嘲笑。
于是，你不得不认命、放手。
然后，叹一句，这就是命运。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浸食轮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