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逸水长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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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燕……海燕和露琪亚……快去看看……”浮竹只来得及说了这么一句，就在晕倒在我的身前。
直觉告诉我，这次的事情恐怕比我过去所经历过的任何一次危险都要来得惊心动魄。匆匆处理了一下浮竹的伤势，我循着露琪亚的灵压痕迹一路追踪，来到海燕在流魂街的家。然后，就看见了两眼空洞、一脸木然的露琪亚和早已经冰冷的海燕。
“是我，杀了你的大哥。”露琪亚一个字、一个字机械地向惊呆的岩鹫说着。
“大哥，他，死了……？”岩鹫虽然还是固执地不愿意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但眼泪却早已不受控制地滑落。
我快步抢到海燕的尸体旁，仔细检查了一遍。的确，致命的，是贯胸而过的那个刀伤。上面，还残留着露琪亚斩魄刀的灵压。但是，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内情，露琪亚是那么地敬爱海燕，怎么可能会对他挥刀相向？！
“露琪亚？”我走过去，把手轻轻放在她肩上，唤她的名字。
但是，露琪亚就像是一个已经没有了意识的傀儡娃娃一样，只是不停地重复低喃着：“我杀了，海燕大人。是我，杀了海燕大人……”
眼看从露琪亚这里问不出什么情况，我放开她，转向岩鹫：“你姐姐呢？”
“我在这里。”门口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空鹤绕过露琪亚，走到海燕的尸体旁跪下，然后，就那么一言不发地看着。
“空鹤……”我想安慰她，但是在这种时候，语言却偏偏是最没用的东西。
“我哥哥，是她杀的吗？”
“……是。致命伤，的确是露琪亚的斩魄刀造成的。”我抓住空鹤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但是，露琪亚和海燕的关系你是知道的。这里面一定有内情，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如果我现在要杀她，你是不是一定会插手？”空鹤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语气是让人不寒而栗的森冷。
我没有料到空鹤会突然这么问，怔愣了一下，然后点头道：“不错。除非杀了我，否则我不会让你伤露琪亚一根汗毛。”
“带她走。现在。马上。”空鹤的声音不带半点感情：“记住！是朽木露琪亚，欠我一个交代！”
“给我一天时间。”我冲着空鹤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把露琪亚背到背上，往朽木家发足飞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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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朽木板着脸，看着脸色苍白、双目无神的露琪亚。
“我不知道。”我擦了擦露琪亚嘴角残留的药汁，帮她掖好被子：“露琪亚只是一直不停地说她杀了海燕副队长。”
“事实？”
“我验过伤口了。是真的。”我想了一下，又补充道：“奇怪的是，海燕的体内残留着虚的灵压，似乎……似乎……”
“什么？”
“他的□□曾经被虚控制过，这么看来……我想，应该还有内情。”
朽木沉默着，没有对我的推测发表意见，半晌，他突然问：“浮竹前辈呢？”
“只来得及跟我说海燕和露琪亚出事就晕过去了。情况也很不好。”
“受伤了吗？”
“一点轻伤。”我揉了揉眉心，忍不住叹气：“但他的身体原本就不是很好，加上这次的打击，又吐血了。这比受伤更麻烦。”
没想到，朽木居然冷哼了一声，道：“会比露琪亚麻烦么！”
“朽木队长您……”我吃惊地看着他，莫非他是在责怪浮竹没有保护好露琪亚吗？
“露琪亚的情况呢？”
“皮外伤我都已经处理过了，也给她喂过安神的药了，应该没什么大碍……”我看着露琪亚麻木的表情，道：“她要是能哭出来就好了。这样子憋在心里……唉！”
我话音未落，朽木轻轻执起露琪亚的一只手，然后，俯身将右掌覆到露琪亚额上。不一会儿工夫，只见露琪亚的睫毛突然扑扇了一下，眼神虽然还是很空洞，但眼泪，终于无声地滚落下来。
“您好好陪着她吧。我去看看浮竹队长。”我松了口气，准备起身告辞。
“请他千、万、好、好、保、重。”一字一顿，平板的语调里面隐隐透着针尖般蜇人的冷嘲。
朽木的态度让我没来由地恼怒起来，冷笑一声道：“有我在，您大可放心。”
朽木猛地抬头，紧紧地盯着我，我也一言不发地回瞪他。两个人僵持了半天，朽木转过头去闭上眼睛，嘴角浮上一丝嘲讽的笑意：“是吗。那就拜托你了。”
我攥着拳头，不停地跟自己说“要冷静”，但还是在离开的时候忍不住摔了门。在去十三番队的路上，我一片混乱的脑海中，只有朽木最后那个冷冷的嘲笑，无比清晰、挥之不去。
再见到浮竹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了意识。在详详细细地听他说了一遍原委之后，我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露琪亚会把刀刺向海燕。
“在那种情况下，换了是我，也会那么做的。”我点了点头，但想起露琪亚麻木的脸，又忍不住叹道：“这孩子的心思太单纯了，只怕，会自责很长一段时间呢……”
“音无……”浮竹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嗯？有话直说好了。”虽然心里很乱，但我还是打起精神，侧耳等待浮竹的下文。
“我……错了吗？”平静的眼神，平静的语调，但是，紧绷的唇角，泄露了他的紧张。
“没有。”我移坐到他跟前，笑着安慰道：“每个武士都有自己对战斗的信仰。坚持自己的信仰并没有错。”
“但或许……生命真的比尊严重要……活着，或许真的比什么都重要……”
“您跟海燕副队长相处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明白吗？”我打断浮竹：“每个人都有自己挥刀的理由。海燕副队长在拔出斩魄刀的那一刻，就已经告诉了您他的理由——无尊严，毋宁死。美亚子大人那样离开，依他一贯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一个人苟活的。所以，任何人都可以怀着生命比尊严重要的想法，但是您不可以！因为，那等于是在嘲笑追随您的海燕副队长牺牲得毫无价值。那是对离开的人最残忍的侮辱。”
浮竹闭上眼睛，鼻翼翕动了几下，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对了，露琪亚她……”浮竹突然想起一直忘了提起的另一位当事人。
“有朽木队长在，问题不大。”我简简单单一句带过，希望他不要再深谈这个问题。
“嗯。”浮竹垂下头，半晌，突然问：“白哉他……很生我的气吧……”
没想到，浮竹根本就不想回避这个问题。我不愿意骗他，但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谈，所以，选择了沉默。
浮竹大概是猜出了我沉默的原因，勾了勾嘴角笑道：“果然呢。……这个人，平时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其实，他相当宝贝露琪亚这个妹妹的。他把露琪亚交给我，就是因为十三番队出任务的机会最少，他希望能保证露琪亚的安全。拜托所有的队长不让露琪亚当席官也是这个原因……”说到这里，他仰起头深深叹了口气，道：“可是，我却辜负了他……”
“您辜负他什么了？！”我看着浮竹的表情，再想起朽木刚刚的态度，心里忍不住又开始冒火：“从露琪亚穿上死霸装、拿起斩魄刀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应该知道，他可以想尽一切办法不让露琪亚惹上麻烦，但是却不能保证麻烦不惹上露琪亚。我早就跟他说过，保护一个人最好的办法不是让她远离危险，而是给她战胜危险的能力。这件事，根本怨不得任何人！”
“话虽如此，但……”
浮竹苦笑着，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我却已经不想再听下去：“您好好休息。明天，我会去向朽木队长和空鹤解释的。”我打断他，站起身，打算出去透透气。
“不行。”浮竹一把拉住我：“让我去……这是，我唯一还能做的……”
看着他的眼睛，我突然明白，原来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怨恨，一点都不比朽木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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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从四番队拿了点药，我正要去朽木家看露琪亚。没想到，却在半路上，遇见了僵持的朽木和浮竹。
“白哉……”浮竹满脸急切的表情，不停咳嗽着。
“说完了么？说完就请回吧。”朽木微微俯身看着浮竹：“您可千万要保重好身体啊，前辈！总不能……老让队员替您出阵吧。”
话一出口，浮竹震惊地看着朽木，然后，无奈地苦笑道：“明白了。我……这就走。”
“慢走不送！”银白风花纱一振，朽木就要离开。
“等等。”我瞬步移到两人中间：“道歉！”
“嗯？”朽木眼含锐利地看向我：“你说什么？我好像没听清楚。”
“我说，您应该向浮竹队长道歉。您明知道浮竹队长根本就没有要让队员去送死的意思。而且，这次的事情，他根本就没有做错。”
“是吗？”朽木看了浮竹一眼冷笑道：“既然没做错，那前辈为什么要来向我道歉呢？”
“朽木队长，我知道您是在心疼露琪亚，眼睁睁看着她受到这么深的伤害但却无能为力，这种心情我能理解，但……”
“是吗？原来我的心情，你都能了解啊！真是了不起的能力呢！”没想到，换来的竟是朽木毫不领情的嘲讽。
“够了！不要太得寸……”我戛然刹住话头，狠狠闭了闭眼，放缓语气道：“你为什么一定要糟蹋别人的好意呢？！”
“哦？终于不用敬语了么！”
“朽木队长！！”我攥紧拳头，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我的病人，我会好好照顾，就不劳您费心了。”说完，我一把拉住浮竹：“我们走！”
“哈！好一个‘我们’！”朽木满面讥嘲地看着我和浮竹。
原本强压的怒火因为他的这一声冷笑瞬间爆发，我猛一抬头就要回敬过去，却被浮竹按住。他走到我和朽木中间，静静地看着朽木，开口问道：“白哉。你到底是在生谁的气？我？音无？还是你自己？”
说完，他摇了摇头，转身拉起我的手，将我那长得离谱的衣袖仔仔细细卷起，然后把我的手切切实实握住：“我们走。”
浮竹拉着我离开，将朽木留在原地。我们俩，谁都没有回头，谁都没有再说话。
“音无。”将我带到鲤伏山半山腰一处草坡上坐定，浮竹才重新开口：“你……很在意白哉的吧。”不等我回答，他就接着道：“不要否认！我很早就看出来了……活的年月长，至少还有这么一点好处，虽不能说我可以看透人心，但看懂别人的心思，这双眼睛还是可以的。我相信自己的判断。……还记得我曾经说过我不想你的心总是乱糟糟的一团么？一直以来，不管你想不想听，我总是不厌其烦地告诉你白哉的一言一行。那是我希望你能正视自己的内心，我不想你因为误会而怨恨一个自己喜欢的人。那很痛苦，对你的感情也不公平。”
“您想说什么？”
“我想问的是，你刚才发火，究竟是因为白哉的责难而为我抱不平，还是因为知道白哉其实是在发泄自责而心疼他？”
哈！这个男人，为什么总是这样犀利得不给别人留半分余地？！我忍不住笑起来，扭头看着他，问道：“不如您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如何？”
“有何不可！”
“您总是这么费心地来了解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谁知，浮竹听了我的问题，连想都没想，就笑着点了点我刚被他握过的右手：“通常，对一个人了解地太透彻只能带来两种结果，讨厌，或者喜欢。你说我为什么呢？”
我没想到答案会来得这么简单、迅速，愣愣地看着他，一时竟回不过神来。直到他别过脸去，我才反应过来，仔细想了想，才道：“那个人……我跟他之间的问题太微妙，恐怕已经不是能用简简单单一句喜不喜欢来解决的了……至于您，从我第一天为您诊病开始，我就对您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知道吗？虽然我总是半开玩笑地叫蓝染队长‘蓝爸’、‘蓝爷’，但其实，跟我爸爸最相像的人是您。我不是指长相，而是指气质……还有……”我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种又酸又热的感觉逼回去：“还有你们身上的味道。那种很淡、很淡的药香……还记得有一次我在您房间过夜吗？第二天走的时候，我真的很想把您那床被子偷回去。呵呵……”我揉了揉鼻子，笑起来。
“早说啊！回去我就打包一套我的寝具送你！”浮竹也跟着笑起来：“而且保证是我用过的。啊！要不然，今晚开始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也行……”
“浮竹队长！”
黑线！人家本来情绪酝酿得好好的，结果这个一贯正经的人居然在这种时候开我玩笑……不过，被他这么一搅和，心里好像……不那么难过了呢……
“音无，什么时候你能不再用敬语跟我说话呢……”浮竹看着远处，轻叹：“我，不想总是这么看着你，傻等着你来做决断。”
“您！怎么……”这个在我的生活中最平凡、最普通、最温吞、最波澜不惊的存在，怎么会突然来跟我作这番表白？！
“那次你发烧的时候，我去看过你……”浮竹扭头专注地看着我，他的眼睛很亮、很亮，亮得我心里一阵发慌：“你虽然退烧了，但是好像很难受，不停地在床上翻来覆去。我压住你的手，想让你安静下来，结果发现你的手冷得就像冰块。那个时候，明明是夏天，你却居然四肢冰凉。那种温度，就好像在宣告你随时都会离开一样。我突然很害怕，忍不住就把你搂到怀里，祈祷你赶快暖过来。……过了很久，你才终于放松身体，在我怀里沉睡过去。”
居然会是他！我张了张嘴，却发现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见你安睡，我就想放开你。谁知你翻了个身，又主动钻回我怀里……”浮竹猛地停住，深深吸了口气，才又重新说道：“感觉到你轻吐在我胸口的气息，我才醒悟，原来我根本就不想放开你，音无……别人没有抓住的，并不意味着我也会傻到放弃。”
“可惜，我的心，早就空了。没有您想要的东西……”
“音无。我并不是没有耐心的人。只是……”浮竹的眉头拧得紧紧的：“这么多年，你的心，到底藏在哪里？它是真的空了，还是，你认为它空了？”
僧说：竹影扫阶尘不动，月穿潭底水无痕
佛说：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
原来，当我们得意于自己心如止水的时候，其实，是生出了另一种执念。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逸水长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