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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腐草为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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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日,是瀞灵庭一年一度赏月大会的日子。
说白了,就是大家凑到一起,用公款吃吃喝喝的日子。
偌大的空场,因为突然涌入的人群而显得拥挤了起来。熟识的人,三三两两聚到一起,吃免费饭、喝免费酒、聊免费天、吹免费牛……总之两个字,热闹得很!
“音无,音无,这边啦,这边!”乱菊一看见我就扯着嗓子热情招呼。
我抻着脖子一看,除了她之外,还有空鹤、八千流、碎蜂、雏森——三个八卦王,外加一个一门心思要整死我的、一个现在因为某人见了我就跑的。而且,还都比我官大,最次的空鹤也有个海燕在背后撑腰。关键是,八千流居然舍得更木剑八那个免费沙发,跑到这边来——当时我脑子里就浮现了两个字“陷阱”!所以,一扭头装作没听见,打算换个地方坐。
结果,还没等我转过身去,就被八千流一把拽住了辫子。这小腹黑爬到我肩头上,笑嘻嘻地说:“音无你不想跟我们一起啊?!那你是想跟浮竹队长他们一起坐吗?”
我一看,浮竹那边,还坐着个更木,心就往下一沉:“我可没这么说。”
“我告诉你哦!小剑说等下他要表演斩术,可是还没找到对手,你是打算去帮忙吗?那我去告诉小剑一声,他肯定很高兴!”
这死腹黑!我暗骂一句,嘴角抽了抽,含恨道:“我跟你们一起坐。”
八千流一听,立刻得意地回头嚷道:“音无说要跟我们一起坐呢!”
我跟着八千流过去坐下,屁股都还没坐热呢,乱菊就凑上来:“快说说,快说说!”
“说什么?”
“装什么蒜!”空鹤不满地拍了我一个跟斗,伸手从我怀里一把抓出不二:“这是什么?”
“听说,是蓝染队长送你的……”碎蜂队长奸笑。
“听说,它的名字叫‘不二’……”八千流奸笑。
“听说,你天天带在身上……”乱菊奸笑。
“音无前辈……”就这个正常一点,没有奸笑。但是,那个酸苦的表情更让我难受。
叹了口气,我从空鹤手里抢回不二:“这熊,的确叫不二,我非常喜欢它,所以天天带着。不过,这不是蓝染队长送我的,他只是把不二带回来给我,而已!”
“哎?”异口同声。
“不二,是我小时候——那个,我是指在现世——我爸——那个,我是指我亲爹……”
“啊啦,听说……”乱菊故意暧昧地眨了眨眼:“蓝染队长不就是你亲爹么?!”
周围的几个女人一听,立刻掩着嘴吃吃地笑起来。
“闭嘴!想听就给我老实呆着!”我飞出一圈眼刀:“这是我爸爸送我的最后一份礼物,后来没过多久他就去世了。所以,我才这么喜欢不二。”
我刚说完,雏森立刻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嘴角甜甜地翘着,笑了起来。
“切!原来什么好玩的内幕都没有!”碎蜂一看整不到我就要起身走人。
“我说呢,难怪那天你说对蓝染队长就像对亲爹一样尊敬,原来就是因为这个啊!切!”乱菊也无聊地撇了撇嘴。
“唉!音无,不是我说,你真的是有恋父情结!”空鹤这没谱的家伙又开始使劲拍我。
“可是,这样一来,音无前辈的恋父情结会不会就真的转移到像亲爹一样的蓝染队长身上了呢?”一句话,所有的人又坐回原位开始瞪我,雏森的脸也再次垮掉。
谁!这是谁!!竟然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光天化月之下,找咒呢吧!
我一脸狰狞地扭头往那个说话的人瞪去——呃……露琪亚,我知道间歇性神经大条是你的特色,但是你就不能换个时间、换个地点、换个话题发表意见嘛!——这下可好,害我满肚子气撒不出!怨念!!
脑子一热,我噌地站起来吼道:“明天开始!我就管蓝染队长叫爷爷!你们满意了吧!”
“不用等了,现在就可以。”八千流笑得像个偷了腥的猫。
+_+!!! 该不会,天又要亡我了吧!我满头黑线地转身——果然!
我咬牙切齿地看着这帮八卦女,再看看蓝染队长,还有他旁边那个已经升了三番队长的笑面狐狸,心里暗暗祷告蓝染赶快带着狐狸闪人。没想到,蓝染居然对周围波涛暗涌的形势一点感觉都没有,还扬手跟刚刚进场的京乐打起了招呼。
“音无!赶快上啊!”空鹤兴奋地催促着,其他几个人也全都是一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上!上你个头上!我恨恨地暗骂一句。回头看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跟京乐聊得正欢的蓝染。憋了半天,我突然想通了——不就是叫声爷爷么,有什么大不了的!哼!
想到这里,我大步走到蓝染队长跟前,深深鞠了一躬,大声喊道:“蓝爷!”
然后,得意地笑着,扭头看那帮惊到目瞪口呆的八卦女。但,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大手抚上我的头顶,然后听见一个柔和醇厚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嗯。乖!”
“哟!蓝染队长,没想到您赏月还能赏到这么大一个孙女啊!恭喜!”京乐在一边趁机落井下石。
“呵呵……谢谢!怎么样?这孩子还不错吧!”
“嗯!嘴还算甜,哈哈……”
在周围一片爆笑声中,我终于华丽丽地石化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京乐这记仇的家伙是故意让我难堪!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模范三好男人蓝染SAMA居然也会做出这种事?!他居然真的占我便宜!我还以为他会视若无睹直接闪人的……天啊!我终于顿悟了一条真理——雷公,总是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罢工!
好容易,一场闹剧终于落幕了。基于刚才露琪亚的惊人表现,八千流那厮力邀她加入我们这一席,说什么要为女协培养新一代接班人。切!说得好听,其实就是在给自己找玩具。
郁闷的某人正对着一堆食物发泄满腔悲愤的时候,一块雪白的手帕突然出现在眼前。
“嘴角……”雏森抬手指了指自己左边的唇角:“这里沾到了。”
“哦……嗯……谢谢!”我接过手帕,一通猛擦。
“音无前辈……”
“嗯?”
“您……”
“我喜欢蓝染队长。很喜欢。”
话一出口,另外五个人立刻齐齐闭嘴,往我这边看过来。雏森先是一愣,然后扯着嘴角笑了笑,低下头去。
“喂!真要开始抢男人了啊?!”空鹤推了推乱菊,“小声”道:“你不是说这女人公开表示男人不如水馒头的吗?”
“呵呵……这种话你也信!”乱菊捋了捋头发,把脖子伸得长长地,两眼直冒绿光:“男人怎么可能会不如水馒头啊!……不过,我还真没想到她这么有胆!居然直接跟情敌放话……”
“吵死了!”八千流扭头冲着她们俩吼道:“看戏时间保持安静!”
“那个……各位大人,要不要再来点瓜子、花生、糖什么的?”又是露琪亚!我仰天长叹!
谁知我刚仰了个天还没来得及叹,八千流那家伙就回头冲着露琪亚点头笑道:“嗯!果然孺子可教!去那边把沙发、板凳、马扎……统统给我搬过来!”
“果然会享受!”碎蜂笑着拍了拍八千流的肩膀。
“那是!先说好,沙发是我的,谁都不许跟我抢!!”
“喂!这里明明只有我是队长!沙发应该归我好不好!”碎蜂立刻表示不满。
于是,一场沙发争夺战开始……这帮女人!!我看我还是直接“横刀向天笑”好了,眼不见为净!
“不要理那帮女人!”我扭头对雏森道:“接着说咱们的……那个,刚才说到哪儿了?”
“你很喜欢蓝染队长!”刚刚还吵得不亦乐乎的沙发党异口同声回答了我的问题。
“哦,对。”我瞪她们一眼,捧着雏森的小脸,迫使她抬头看我:“你说,好男人谁不喜欢对不对?!”
雏森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小小声地“嗯”了一下。
“比如说,你们队上有没有不喜欢蓝染队长的女队员!”
“没……”雏森红着脸摇了摇头。
“所以说,我会喜欢蓝染队长很正常啊!不过呢,我的喜欢跟你的喜欢是不一样的喜欢。”我拿起雏森刚刚给我的手帕,用力按了按她的眼睛。
“切~~!女人喜欢男人,还能有什么不一样!”空鹤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我要是穿着鞋!”我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空鹤的鼻子尖:“看我PIA不死你!”
“怎么……不一样?”雏森低声问。
“你,喜欢的是蓝染队长!我,喜欢的是蓝染队长这种人!了解?!”
“嗯……一点点……”
“听不懂没关系!总之,你就放心大胆地继续喜欢好了!我对蓝染队长,那是只会远观,不会亵玩的!”说到这里,我摸了摸鼻子,凑过去嘿嘿笑道:“那个……上次本来说好的水馒头……?”
“什么嘛!就会玩文字游戏!”八千流重重哼了一声。
“我说什么来着?!这女人还是选择了面包!”乱菊看着空鹤直摇头。
“马后炮,你什么时候说过!”空鹤完全不买账。
“还有戏看吗?没有我可走了……”碎蜂无聊地灌了一口酒。
就在几个女人七嘴八舌、没完没了的时候,露琪亚突然一本正经地站起来,弯腰道:“您来了,兄长大人。”
原来是姗姗来迟的朽木,难怪露琪亚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朽木冲着露琪亚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我们几个。我一把抓起自己的酒瓶子,直接凑到嘴上,一仰脖,用酒瓶和衣袖隔开了朽木的视线。
终于,他什么都没说,静静走开了。一直等朽木走远之后,露琪亚才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喂,露琪亚,你干嘛那么怕朽木队长啊?”雏森对露琪亚的表现很不解。
“啊,没有。不是害怕。只是……有点紧张。”
“哎哟!紧张什么!”乱菊笑着把露琪亚压到胸口:“你试着亲亲热热叫他一声哥哥不就好了!别那么生疏嘛,朽木队长再怎么冷,你毕竟是他妹妹啊!”
“哥哥?!……不行!不行!”从乱菊的胸口挣扎出来,露琪亚红着脸直摇头。
“嗯,乱菊说得对!”空鹤也跟着出主意:“就像我跟我家老大那样!从称呼开始,亲热一点,慢~慢~地,就会好起来了!”
结果,露琪亚还是直摇头。
乱菊看不过去,伸手狠狠给了她一记爆栗:“死脑筋!叫一声哥哥怎么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来,像我这样——‘白哉哥哥’——叫一个试试!”
可是,无论一帮人怎么起哄架秧子,怎么威逼利诱,露琪亚还是涨红着脸叫不出来。
“行了,行了,人家不想叫就算了。”我开口帮露琪亚解围:“我说,你们几个折腾我就也就罢了,欺负人家老实孩子很有意思么!……露琪亚,不想叫就不要叫,称呼‘兄长大人’没什么不好。”
露琪亚如释重负地看着我,点了点头。而我,则在十只超强镁光灯的探照下,若无其事地抱着满满一酒瓶的清水猛灌。
赏月大会的后半程,基本上,该喝高的都喝高了,所以,我也得以安全地挨到结束。但是,回去的时候,又出状况了!乱菊吊在我胳膊上,死活非要跟我一起走。
“我说,我住草鹿,你就住十番队,顺路个屁啊!”我使劲甩开她:“我叫133送你!”
“不要!”乱菊借着酒劲又扑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腰:“人家要跟你一起!”
“133!!!”我扯着嗓子喊站在不远处的日番谷。
“叫我日番谷队长!!”日番谷黑着脸看我:“干嘛?”
“带你副官回去。这家伙醉得连自己住哪儿都不知道了。”
“不要!我就是要跟你一起走嘛!音无~~!”乱菊凑到我跟前撒娇。
日番谷仔细看了看乱菊,转身扭头就走:“她是有话要跟你说。”
这小子什么意思?难道乱菊……
“……敢跟我装醉撒酒疯就试试看!”我眯着眼睛小声威胁她。
“啊~~!一起走啦!一起走!”乱菊半真半假地拖着我趔趔趄趄往外走。
一直到出了瀞灵庭,她才笑眯眯地从我身上下来:“我问你……”
“问个问题也至于你这样!”我拿大白眼甩她。
“因为我觉得这个问题不太寻常啊!”
“什么事?”
“刚才你怎么回事?”乱菊三八兮兮地拿胳膊肘捅了捅我,问道:“平时不是一直很帮露琪亚的吗?她跟朽木队长那种样子,你居然不管!”
“因为,我觉得露琪亚只要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就好了啊!”
“什么意思?”
“那一声哥哥叫出口,就很可能一辈子都甩不掉这层关系了。”
“他们不就是兄妹嘛!为什么要甩掉?!”
“你啊!以后还是不要在我跟前自称‘恋爱专家’了!”我摇头叹了口气,这个平时总骂我迟钝的女人居然还好意思问!
“到底什么意思啊?!说啦……”
“你还是赶紧回去吧!”我不理会乱菊的追问,在路口转弯,直奔草鹿而去。
“已经能看到萤火虫了啊!”我看着远处草丛间忽隐忽现的亮光叹道:“季夏三月……腐草为萤。”
夏天的时候,萤火虫会在水边的草根处产卵。虫卵潜伏土中,次年春天再蛹化成虫。古时的人,不知其中缘故,以为萤火虫是草腐化而成的,所以才有了“腐草为萤”的说法——一个美丽而浪漫的错误。
你知道吗?乱菊,称呼上的亲昵与疏远,体现的其实是内心的一份认同感。但是,别人眼中的感觉,与自己心里的感觉,很多时候却未必是一致的。保持距离,有时并不是因为冷情,而是为了给彼此留一个缓冲的空间。只有这样,有朝一日,若是发生改变——不论是更亲近,还是更疏远——自己的心,才能义无反顾。
这种心情我是明白的。就像我曾经称呼那个女人“母亲大人”一样。露琪亚她,其实并没有把朽木当作哥哥看待啊!这一点,恐怕连她自己都还没有发现。
我们的心,就像这萤火虫,很多时候,就连我们自己都在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