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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裂痕 可她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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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裂痕
有时候,信任像一面镜子。
镜子碎了,可以粘回去,可裂纹永远都在。
沈知微以为自己完全相信霍司珩。她说了“我信你”,她是真心的。可那天之后,她发现自己开始留意一些以前从不在意的事。
比如,霍司珩接电话时会走开。
以前她从不觉得这有什么——工作上的事,不方便让她听到很正常。可现在她会想:他在跟谁通话?他在和对方说什么?
比如,他偶尔会看着手机发呆。
以前她会问“怎么了”,他说“没事”,她就信了。现在她会想:真的没事吗?他到底在看什么呢?
沈知微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可她控制不住。
不仅如此,她明显地感知,那些裂纹,正在一点点扩大。
一天晚上,霍司珩又做噩梦了。
不是普通的噩梦,是那种特别严重的——他在梦里挣扎,喊叫,浑身冷汗,怎么叫都叫不醒。
沈知微抱着他,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霍司珩!霍司珩你醒醒!我在这里!”
后来,霍司珩终于醒了。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看见她,眼神里的恐惧和疯狂慢慢退去,变成一种深深的疲惫。
“小七……”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沈知微紧紧抱住他,不顾满面的泪水,不断点头:“我在。我在。”
他靠在她怀里,浑身发抖。
过了很久,他才平静下来。
“梦见什么了?”沈知微轻声问。
霍司珩闭上眼睛,良久,才缓缓睁开:“梦见你死了。”他说,“梦见周永年杀了你,我救不了你。梦见我一个人站在海边,哪儿都找不到你。”
沈知微的心揪紧地疼。
“我活着。”她用尽全身的力量抱紧霍司珩:“我在这儿。”
霍司珩抬起头,看着她。
“小七。”他喊她的名字,“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沈知微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脆弱和恐惧,让她心疼得说不出话。
“不会。”沈知微点头:“我不会离开你。”
霍司珩看着她,眼底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反手把她拥进怀里,抱得死紧。
第二天,霍司珩去公司了。
沈知微一个人在诊所,心不在焉地翻着病历。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犹豫了一下,沈知微滑开接听键:“喂?”
“沈知微女士吗?”一个陌生的男声,听起来年纪不小,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威严。
“我是。您是?”
电话那头沉默一会,才继续:“我是霍振国。霍司珩的父亲。”
沈知微愣住了。
咖啡馆里,沈知微见到了霍振国。
五十岁左右的样子,乌黑的头发中隐隐有些银色,可腰背挺直,眉宇间带着久居高位者的威严。他穿着一身考究的深色西装,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
看见沈知微走进来,他抬眼看了一下,目光锐利得像刀。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沈知微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点咖啡,只是看着他。
霍振国也看着她,默默打量着。
“像。”他点了下头:“跟你妈妈年轻的时候很像。”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跳:“你认识我妈妈?”
霍振国撇了她一眼,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认识。二十八年前的事了。”
沈知微呆呆地看向对面的人,因吃惊微微张开了嘴唇。
“你妈妈叫王秀英。”霍振国说,“当年是我们公司的员工。长得漂亮,做事利索,很能干。”
沈知微安静地听着,心跳如鼓。
“她结婚早,老公是厂里的工人。生了你们之后,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可她从来不抱怨,干活比谁都卖力。”
霍振国放下咖啡杯,目光有些飘远。
“后来……出了事。她带孩子出去买东西,被车撞了。她当场死亡,孩子失踪。”
他看着沈知微:“那个孩子,就是你。”
沈知微的指甲掐进掌心。
“撞她的人呢?”她问,声音颤抖。
霍振国简单回答:“跑了。没抓到。”
沈知微盯着他:“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霍振国看着她,目光复杂。
“不。”他说,“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另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当年那个车祸,不是意外。”
沈知微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片雪花飞舞,她听到自己仿佛在尖叫:“你说什么?”
霍振国的表情仍是平静得没有一丝变化,可眼底有一丝沈知微看不懂的东西:“那个撞你妈妈的人,是周永年派去的。”
沈知微的呼吸停滞了。若说之前在周永年前笃定说他是害死自己父母的凶手,但听到有人说出这样的真相,她还是吃惊地不知所措。
没想到,真相竟是她猜想的那般。
“你妈妈那时候……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关于周永年,关于那个团伙,关于他们做的那些勾当。她本来想报警,可还没来得及,就……”霍振国没说完。
可沈知微已经懂了。
她妈妈,是被灭口的。
因为她知道了太多。
因为她想报警。
因为她想保护自己的女儿。
沈知微坐在那里,浑身发抖。
“你怎么知道这些?”沈知微问。她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霍振国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因为当年,是我让你妈妈去查那些事的。”
沈知微彻底呆住了。
霍振国的声音依然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周永年那时候是我的合作伙伴。可我慢慢发现,他不干净。他在用我的公司做掩护,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想查他,可我我不能亲自出面。”
他看着沈知微:“你妈妈,是我安排的人。”
沈知微的心像被什么攥住,无法呼吸。
“她查到了很多。证据,账本,人证。本来再过几天,就能收网。可周永年发现了。”
“你妈妈死了,你失踪了......很多证据,被毁了。”
霍振国垂下眼睛,表情终于有了些变换:“这件事,我愧疚了二十八年。”
沈知微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妈妈是为了查周永年死的。
她爸爸是为了找她们母女被灭口的。
她从小被拐卖,被犯罪团伙养大,替他们做事——
都是因为周永年。
也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的声音发抖。
霍振国看着她:“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你妈妈是因我而死?告诉你你的人生是我毁掉的?”
沈知微没有说话。
霍振国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恨我。应该的。可我要告诉你的是,周永年不只是冲着你来的,他是冲着霍家来的。当年他没拿到的东西,现在他还想要。”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证据。当年你妈妈查到的那份,我留了副本。周永年不知道这个存在。”
他看着沈知微:“你拿着。也许有用。”
沈知微没有看那个信封。
她只是看着霍振国,问了一句话:“霍司珩知道这些吗?”
霍振国垂头,再抬头:“知道一部分。不知道全部。”
“哪部分不知道?”沈知微固执地追问。
霍振国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不知道你妈妈是我派去的人。他一直以为,你妈妈的死,只是个意外。”
沈知微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霍司珩对她的愧疚,不只是因为他爸当年没救她?
还因为他爸,间接害死了她妈妈?
那天晚上,沈知微没有回家。
她一个人在诊所坐了一夜。
那个信封就放在她面前,她一直没有打开。
凌晨的时候,手机响了。
霍司珩的电话。
她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犹豫了很久,还是接了。
“小七?你在哪?”霍司珩的声音里带着焦急和担心,“我回家没看到你,打了好多电话你都不接……”
“我在诊所。”沈知微说,声音很平静,“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发生什么事了?”霍司珩在电话那头沉沉询问。
沈知微握着手机,抿唇沉默着。
她想问——你知道你爸做过什么吗?你知道我妈妈是因为你爸死的吗?你知道你等了我十年,除了爱,还有多少是愧疚吗?
可她没问。
她只是说:“没事。就是有点累。明天回去。”
“好。”霍司珩没有多说:“那你早点休息。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电话挂断了。
沈知微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第二天早晨,沈知微回到家。
霍司珩在门口等她,一夜没睡的样子,眼底全是血丝。
看见她回来,他几步冲过来,一把抱住她。
沈知微被他抱着,一动不动。
霍司珩感觉到她的僵硬,慢慢松开手,看着她。
“小七?”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安,“到底怎么了?”
沈知微看着他,看着这张她爱着的脸,看着这双等了她十年的眼睛。
“霍司珩。”她开口,声音很平静,“你爸昨天来找我了。”
霍司珩的脸色变了。
客厅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沈知微把霍振国的话复述了一遍。
霍司珩听着,脸色越来越白。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沙哑,“我不知道你妈妈是因为我爸……”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沈知微问,“关于你爸和周永年的那些事?”
“很小就知道了。”霍司珩说得很慢:“我爸当年跟周永年合作,后来发现他有问题,想撇清关系。可周永年手里有他的把柄,所以他一直不敢动。”
他看着沈知微:“可我不知道你妈妈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沈知微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真诚,有痛苦,有恐惧——恐惧失去她。
“霍司珩。”她问,“你等了我十年,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愧疚?”
霍司珩愣住了。仿佛不知道沈知微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他还是回答道:“因为爱你。小七,我……”
“那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这些?”沈知微打断他,“你爸跟周永年的关系,你早就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霍司珩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因为我怕。”
沈知微看着他,倔强地微微扬着头看着他,眼眶里全是泪水。
“我怕你知道之后,会觉得我跟你是一伙的。”霍司珩的声音沙哑,“我怕你会恨我,会离开我。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好不容易跟你在一起,我不想失去你。”
他的眼眶红了。
“小七,我知道我有错。我不该瞒着你。可我是真的怕……怕失去你。”
沈知微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恐惧和脆弱,心里像被什么撕扯着。
她想起那些夜晚,他抱着她说的那些话——
“我怕睡着了,醒来你就不见了。”
“我不能失去你。”
“我信你。”
她想起他这十年的等待,想起那个纪念馆......
她想起他做噩梦时喊她的名字,想起他每次醒来确认她在身边的眼神,想起他笨拙地学着做饭,只为了让她吃得好一点。
他是真的爱她。
可那些裂痕,也是真的存在。
“我需要时间。”沈知微越过霍司珩,走向里间。
霍司珩看着她,眼底全是痛苦。
“多久?”
沈知微摇摇头:“不知道。”
霍司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我回公司住几天。”他说,没有回头,“你想好了,告诉我。”
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小七,不管多久,我等你。”
门开了,他走出去。
门关上了。
沈知微坐在客厅里,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眼泪终于流下来。
她知道他会等。
他一直都在等。
可她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才能跨过这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