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翟小米

11、第十章 暗涌 暴风雨前的

　　10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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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地下室回来之后，沈知微以为周永年很快就会有大动作。

　　可一个星期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任何消息。周永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这反而让沈知微更加不安。

　　暴风雨前的平静，最折磨人。

　　霍司珩那边倒是查到了些东西。

　　“他在城郊租了一间房。”晚上吃饭的时候，霍司珩说，“一个人住，深居简出。可最近跟几个以前的老关系联系上了。”

　　沈知微放下筷子：“什么老关系？”

　　霍司珩夹了块排骨放到沈知微碗里，示意她继续吃饭。

　　等沈知微重新拾起筷子，霍司珩才说：“以前那个团伙的人。有几个出狱了，还有几个一直没被抓到的。他在联系他们。”

　　沈知微的心一沉——那个团伙。

　　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她最深的噩梦。

　　“他想重组？”沈知微咬着筷子问。

　　霍司珩摇摇头，慢慢帮沈知微布菜：“不好说。可肯定不是好事。”

　　沈知微想了想：“能查到他们在计划什么吗？”

　　霍司珩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犹豫。

　　“霍司珩。”沈知微看出了他的犹豫：“你别瞒着我。”

　　霍司珩缓了口气：“有人在盯你的诊所。最近这几天，有几个陌生面孔在诊所附近转悠。我已经加派人手了，可……”

　　他没说完，可沈知微懂了。

　　周永年在找机会。找她落单的机会。

　　接下来的日子，沈知微的生活彻底变了。

　　每天上下班，都有霍司珩安排的保镖暗中跟着。诊所门口多了几个“保安”，实际上是霍家的人。连小唐都被叮嘱过，陌生人一律挡在外面。

　　沈知微不喜欢这样，不喜欢这种被毒蛇暗中盯着的感觉。

　　可她知道自己，这是必要的，不得不这样。

　　一天下午，沈知微正在诊室里写病历，小唐的内线打进来：“沈老师，林小溪来了。没预约，可她好像……状态不太好。”

　　沈知微放下笔：“让她进来。”

　　林小溪推门进来的时候，沈知微心发紧。

　　女孩瘦了很多。原本就纤细的身材，现在瘦得像一根竹竿。脸色苍白，眼下青黑很重，嘴唇干裂着，眼神空洞得像两个无底的深井。

　　“小溪。”沈知微站起来，走过去：“怎么了？”

　　林小溪站在门口，不说话。

　　沈知微轻轻拉着她的手，把她带到沙发上坐下，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手里：“慢慢喝。不着急。”

　　林小溪握着水杯，手指在发抖。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得像不见雨水的沙地：“沈医生，我想死。”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揪。可她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轻轻问：“为什么？”

　　林小溪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水，看着她自己的眼泪一滴一滴掉进杯子里。

　　“我爸妈……他们离婚了。”她说：“我妈让我跟我爸过，我爸让我跟我妈过。他们谁都不想要我。”

　　沈知微握紧她的手：“然后呢？”

　　林小溪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然后我就想，既然谁都不想要我，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沈知微看着她，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女孩，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的她，也是这么想的。

　　没有人要，没有人爱，活着干什么？

　　可她现在已经知道了——活着，是为了等到那个爱你的人。

　　“小溪。”她开口，声音很轻，可很认真，“你听我说。”

　　林小溪茫然看着她。

　　沈知微抬手抚了抚林小溪的发顶：“你现在觉得没有人要你，没有人爱你，活着没意思。这种感觉，我懂。我也经历过。”

　　林小溪呆呆地睁大了眼睛，不太相信地紧紧盯着沈知微。

　　“可你知道吗？后来我发现，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人爱你。可能是你没遇到，可能是你没发现，可一定有。”沈知微略带暗哑的声音，透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林小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可是……可是我爸妈……”

　　“你爸妈是大人。”沈知微打断她：“大人也会犯错，也会自私，也会不知道怎么爱孩子。可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沈知微握紧女孩的手，看着她的眼睛：“林小溪，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你值得被爱。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做，你都值得。”

　　林小溪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然后她突然扑进沈知微怀里，放声大哭。

　　沈知微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很多年前，有人对她做过的那样。

　　林小溪走的时候，情绪明显稳定了很多。

　　临走前，她站在门口，回头看着沈知微：“沈医生，你以前……真的也想过死吗？”

　　沈知微点头。

　　“那你是怎么好的？”林小溪问。

　　沈知微想了想：“有人陪着我。”她说，“还有，我找到了自己是谁。”

　　林小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也想找到自己是谁。”

　　沈知微笑了，笑得很温柔：“会的。慢慢来。”

　　林小溪走后，沈知微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十七岁。

　　那个年纪的她，被关在地下室里，其实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

　　如果那时候有人告诉她，二十八岁的你会成为一个心理医生，会帮助像你一样的女孩，会有一个等你十年的人——

　　她一定不会信。

　　可命运就是这么奇妙。

　　那些杀不死你的，真的会让你变得更强大。

　　晚上回家，沈知微把林小溪的事告诉了霍司珩。

　　霍司珩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帮了她。”他说。

　　沈知微点点头。

　　“那当年……有人帮你吗？”

　　沈知微愣了一下。

　　当年？

　　当年帮她的人……不就是他吗？

　　沈知微看着霍司珩，看着这个曾经和她一起困在地下室的少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有啊。”她软软地笑了：“有一个傻子，被锁链锁着，还天天说要带我去看海。”

　　霍司珩也笑了，笑得，似乎有点儿不好意思。

　　“那个人现在在哪？”他问。

　　沈知微靠进他怀里，仰头看着他。

　　“在这啊。天天给我做饭，虽然做得不好吃。”

　　霍司珩低头看她，眼底全是温柔。

　　“那你赚了。”他说，“一个傻子，给你做一辈子的饭。”

　　沈知微的笑容一寸一寸地扩大：“是哦，我赚了。赚大了呢......”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周永年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霍司珩的人每天都在盯着，可周永年除了偶尔见见那几个老关系，其他什么也不做。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酝酿什么。

　　这种平静，让沈知微越来越不安。

　　那天下午，诊所里没什么病人。沈知微正在看书，小唐突然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奇怪。

　　“沈老师，外面有个人……说要见你。”

　　沈知微抬起头：“谁？”

　　小唐犹豫了一下：“他说他姓周。说是……你以前认识的人。”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沉：周永年。他怎么敢直接来诊所？

　　“让他进来。”稍作停顿，沈知微立即对小唐吩咐。

　　小唐有些担心：“沈老师，要不要叫保安，那个人看起来，怪怪的，怕怕的……”

　　“不用。”沈知微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给小唐一个安抚的眼神：“没事，让他进来。”

　　小唐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去了。

　　没一会儿，门被推开，周永年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深色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老人。可那双眼睛——那双蛇一样的眼睛，让她一眼就认出来。

　　“小七。”他笑着喊她，笑容还是那么令人恶心：“好久不见。”

　　沈知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你怎么进来的？”

　　周永年斜着嘴角笑：“走进来的啊。你们诊所门口那几个保安，看起来挺唬人，可其实也就那样。”

　　沈知微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又紧了几分。

　　门口有人盯着，他却能进来——要么是那些人失职，要么是他用了什么手段。

　　“你想干什么？”她问。

　　“来看看你啊。”周永年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悠闲的样子“看看你过得好不好。顺便……跟你聊聊。”

　　沈知微没动，只是看着他。

　　周永年叹了口气，像是很失望的样子：“小七，你变了。以前你见了我，都会叫爸爸的。”

　　沈知微胃里一阵恶心：“你不是我爸爸。你是杀我父母的凶手。”

　　周永年的笑容淡了一些。

　　“你还在纠结这个？”他说，“都过去二十多年了。你那时候才四岁，根本不记得他们。我养了你十四年，供你吃穿，教你做事，你该感激我才对。”

　　沈知微气得浑身发抖。

　　可她忍住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又问了一遍。

　　“我说了，想跟你聊聊。”周永年站起来，慢慢走向沈知微：“小七，我知道你恨我。可你要知道，当年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那个团伙，那些人，还有……你那个霍司珩的爸爸。”

　　沈知微呆住了：“你说什么？”——什么叫那个霍司珩的爸爸？

　　周永年哈哈哈大笑了几声：。“你以为霍司珩的爸爸干净吗？当年那个绑架案，你以为真的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我告诉你，“周永年半眯着眼睛，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你爱的那个男人，他爸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的事，他知道。他默许。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沈知微脑子里“嗡”的一声，心弦断了几根。

　　“你胡说。”沈知微冷声叱喝。

　　周永年冷笑：“我胡说？那你问问霍司珩，他爸当年跟我的交易是什么。问问他知道不知道。”

　　沈知微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她不想相信周永年的话。

　　可她知道自己，他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

　　周永年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满足：“小七，你以为你找到真爱了？你以为霍司珩等了你十年是因为爱你？我告诉你，他等了你十年，是因为愧疚。他爸当年做的事，他不过是在替他爸还债。”

　　“够了！”沈知微打断他，指着门口：“你滚出去。”

　　周永年耸耸肩，转身走向门口。边走边说：“小七，好好想想。想明白了，来找我。我还住在老地方。”

　　门在周永年的身后关上。

　　沈知微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晚上下班，霍司珩来接她下班的时候，发现她不对劲。

　　“怎么了？”他问。

　　沈知微看着他，唇角蠕动，却不知说什么。

　　她想问，想质问他关于他爸的事。

　　可她又怕，怕问了之后，答案是她承受不了的。

　　“没什么。”她淡下眼眸，摇摇头：“今天有点累。”

　　霍司珩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探究，可没追问。“那回家吧。我给你煮面。”

　　沈知微点点头，跟他上了车。

　　一路上，她都没说话。

　　霍司珩也没说话，只是偶尔看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担忧。

　　回到家，霍司珩在厨房煮面，沈知微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周永年的话——

　　“他爸当年跟我的交易是什么。”

　　“他等了你十年，是因为愧疚。”

　　周永年这些话，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霍司珩对她的爱，不只是爱，还有赎罪呢？

　　沈知微的头剧烈疼痛起来，如果，如果这些如果成立，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面端上来了。

　　沈知微低头吃面，一口一口，食不知味。

　　霍司珩坐在她对面，看着她。

　　“小七。”他突然开口。

　　沈知微抬起头。

　　霍司珩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沈知微咬着筷子沉默。

　　霍司珩也不说话，默默等待。

　　“下午，周永年来诊所了。”沈知微说了一句，立即埋头吃面。

　　霍司珩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来干什么？他说什么了？”

　　沈知微抬头，有些意外地看着霍司珩眼底的愤怒和紧张，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说……”她顿了顿：“他说了很多。还说到了你爸。”

　　霍司珩的表情僵住了。

　　沈知微的心突然就静下来，看着霍司珩，她一字一句地问：“霍司珩，你爸……跟当年的事有关吗？”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霍司珩看着沈知微，眼神复杂得令沈知微难以辨认。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哑沉重：“有关。”

　　沈知微的心疼痛地下沉。

　　“周永年绑架我，是因为我爸。”霍司珩说：“我爸当年跟周永年有生意上的纠纷，周永年绑架我，是想逼我爸让步。可我爸……他没让步。”

　　霍司珩低下头，看着桌面：“周永年本来只是想要钱，可我爸的态度激怒了他。所以他决定……撕票。”

　　沈知微听着，手指慢慢收紧：“那，后来呢？”

　　霍司珩抬起头，看着她：“后来，就是你救了我。”

　　他伸手握住沈知微的手，握得很紧：“小七，我爸不是好人。我知道。当年的事，他有责任。可那是他的事，不是我的事。我等了你十年，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我爱你。你信我吗？”

　　沈知微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紧张，有恐惧，有期待——全是真实的情绪。

　　她想起这几个月他对她的好，想起那些失眠的夜晚他抱着她的温度，想起他说“我信你”时的那份坚定。

　　她信他。

　　她当然信他：“我信你。”她说。

　　霍司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沈知微反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

　　“霍司珩，你爸是你爸，你是你。你等了我十年，不是因为赎罪，是因为你爱我。我知道。”

　　霍司珩看着她，眼眶泛红。他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沈知微靠在霍司珩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对自己说：

　　周永年的话，她不会信。

　　她信的，是眼前这个人。

　　那天晚上，沈知微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地下室。可这次，不是她自己一个人。

　　霍司珩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这次，他们一起走出去，走向那片海。

　　海面上，太阳正在升起，金光洒满整个世界。

　　她转头看他，他也看着她。

　　“怕吗？”他问。

　　她摇摇头。

　　“不怕。有你在。”

　　他笑了，笑得很温柔。

　　然后他们一起走向那片光。

　　沈知微从梦里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霍司珩还在睡着，手搭在她腰上，呼吸均匀。

　　她侧过身，看着他的睡颜，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那些暗涌，那些阴影，那些未知的危险——

　　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