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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风雨 我说过,我 ...

  •   9 风雨

      周永年出狱那天,是个晴天。

      阳光很好,万里无云,天气预报说是一周来最适合出游的日子。沈知微站在诊所的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

      手机响了,霍司珩发来消息:他出来了。

      只说他,没有具体说是谁。

      沈知微盯着屏幕,手指微微收紧。

      “你在哪?”她回复。

      “公司。晚上回。”

      沈知微握着手机,站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晚上回到家,沈知微发现霍司珩已经在门口了。

      他靠在门边的墙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她,咧咧嘴,扯出一个淡笑:“回来了?”

      沈知微看着他,心里一紧。

      他的脸色很差。不是那种疲惫的差,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灰败的差。眼底有血丝,嘴唇发干,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你等了多久?”她问。

      霍司珩想了想:“不知道。没看时间。”

      沈知微没再问,开门让他进去。

      进屋后,霍司珩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沈知微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然后在他身边坐下。

      “聊聊?”她问。

      霍司珩默然,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今天收到消息了。周永年让人带话给我。”

      沈知微的心再次收紧:“他说什么?”

      霍司珩转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愤怒,恐惧,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疯狂。

      “他说,我出来了。你和你那个女人,等着。’”

      沈知微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句话,让她想起了太多东西——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那张狰狞的脸,那把染血的刀。

      霍司珩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我不会让他碰你。”霍司珩吐出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一次,我不会让他碰你。”

      沈知微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越来越浓的阴鸷,心里隐隐涌起一股不安。

      “霍司珩。”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很稳:“你看着我。”

      霍司珩转过头,看着她。

      沈知微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会有事。你也不会有事。我们在一起,什么都不怕。可你要答应我,不要做傻事。”

      霍司珩看着她,眼底那抹阴鸷慢慢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疲惫和脆弱。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肩上。

      “小七。”他喊她的名字,声音闷闷的,“我好怕。”

      沈知微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这个在商场上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像个害怕的孩子,靠在她肩上,承认自己的恐惧。

      她抱住他,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怕什么?”

      “怕失去你。”霍司珩说:“十年前,我没能保护你。这一次,如果再失去你,我真的会疯。”

      沈知微的眼眶湿了。

      她抱紧他,在他耳边低喃:“你不会失去我。我哪都不去。”

      当天晚上,霍司珩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发作了。

      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发作,而是一种更沉默、更可怕的发作——他从半夜开始发烧,烧到三十九度,人却清醒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小七,快跑……小七,快跑……”

      沈知微守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一遍一遍地回应:

      “我在这儿。我没事。你看着我,我在这儿。”

      他的眼睛没有焦点,不知道是在梦里还是醒着。可他听见她的声音,手会握紧,会慢慢平静下来。

      这样反反复复折腾到凌晨四点,烧才慢慢退下去。

      天亮的时候,霍司珩终于睡着了。

      沈知微看着他憔悴的睡颜,心疼得像被什么紧紧攥住。

      这个男人,十年前差点死在那个人手里。十年后,那个人一出现,他所有的伤口都被重新撕开。

      沈知微轻轻抚过霍司珩的脸,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睡吧。”她轻声说:“我守着你。”

      霍司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见趴在床边睡着的沈知微。

      她枕着自己的手臂,脸侧对着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也有什么烦心事。

      霍司珩静静地看着沈知微,怎么都看不够似的。良久,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沈知微醒了。

      睁开眼,看见霍司珩醒着,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饿不饿?要不要喝水?”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霍司珩笑了。

      “没事了。”他说,“让你担心了。”

      沈知微看着他,忍不住眼眶发红:“你吓死我了。”她说,声音有些哽咽:“昨晚你烧到三十九度,一直在说胡话……”

      霍司珩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沈知微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平静下来。

      “霍司珩。”她轻声喊。

      “嗯?”霍司珩用鼻音应。

      “我们去看医生吧。专业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治疗。”沈知微缓缓地说。

      霍司珩的身体僵了一下。

      沈知微感觉到了,抬起头看他:“我不是说我自己。我是说,我们去找别的医生。我不能既是你的医生又是你的女朋友,这不专业。你需要一个真正能帮你的医生。”

      霍司珩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疯子?”

      沈知微笑了,笑得很轻,因为这个笑,眼睛亮晶晶地闪着光:“你是疯子。可你是我的疯子。”

      霍司珩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有爱。

      “好。”他说,“我们去看医生。”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看似平静地过着。

      霍司珩开始见一个新的心理医生,每周三次。沈知微继续在诊所上班,接诊病人,处理日常事务。晚上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窝在沙发里聊天。

      可两个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周永年出狱的消息,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一天晚上,沈知微接到一个电话。

      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笑意:“小七,好久不见。”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沉——周永年。

      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声音却出奇地平静:“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周永年笑了,笑声像砂纸磨过玻璃:“想知道,就能知道。十年了,小七,你长大了。声音都不一样了。”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你想要什么?”

      “呵呵,想要什么?”周永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恶心的亲昵:“想你了。你可是我一手带大的。十年没见,想看看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我很好。”沈知微咬唇:“不用你操心。”

      周永年又笑了:“听说你跟霍家那个小子在一起了?当年救了他,现在又跟他好上了。啧啧,小七,你可真是情深意重。”

      沈知微不说话。

      周永年的声音突然冷下来,拖长了尾音:“可小七,你要知道,当年的事,还没完。他霍司珩欠我的,你欠我的,该还了。”

      电话挂断了。

      沈知微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霍司珩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见沈知微站在客厅中间,脸色苍白得像纸。

      “怎么了?”霍司珩走过去,轻轻拥住沈知微。

      沈知微抬起头,看着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霍司珩握住她的肩,加了些力度:“谁的电话?”

      “周永年。”沈知微的声音轻飘飘的。

      霍司珩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说什么?”

      沈知微把电话内容告诉他。

      霍司珩听完,立即拿起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查一个号码。对,刚才打过来的。查到之后,定位。二十四小时盯着。”挂断电话,他转向沈知微,握住她的手。

      “别怕。”他定定地凝着沈知微的眼睛:“有我。”

      沈知微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和愤怒,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她不是不怕。

      可她在怕的同时,也愤怒。

      那个人,毁了她的童年,杀了她的父母,把她变成工具,现在他出来了,还想继续毁她?

      “霍司珩。”她开口,声音很稳,“我不想躲了。”

      霍司珩看着她。

      “他迟早会来找我们。”沈知微说,“躲不掉的。与其等他来找,不如我们去找他。”

      霍司珩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想做什么?”

      沈知微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要见他。”

      “不行。”霍司珩斩钉截铁地否定。

      “霍司珩……”沈知微轻唤霍司珩的名字。

      “不行。”霍司珩打断她:“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他会对你做什么?十年前的事,你都忘了吗?”

      “我没忘。”沈知微坚定地回答:“正因为没忘,我才要见他。”

      霍司珩看着她,眼眶泛红。终于,声线缓了下来:“小七,我不能……我不能让你再涉险。十年前我没能保护你,这一次……”

      沈知微上前一步,捧住他的脸:“霍司珩,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很轻,可很坚定:“十年前,我是被动的,是没有选择的。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我不是那个不到十八岁的小七了。”

      沈知微深深看着霍司珩的眼睛,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你信我吗?”

      霍司珩看着沈知微,看着这张二十八岁的脸,也看着十年前那个不到十八岁的女孩的脸。

      不一样了。

      确实不一样了。

      当年的小七,眼神里是迷茫、恐惧、无助。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沈知微,眼神里有光,有力,有决心。

      他信她。

      他当然信她。

      “……好。”他说,声音沙哑,“可我要跟你一起。”

      沈知微笑了:“好。”

      约见周永年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霍司珩通过中间人传话,第二天就收到了回复——“三天后,老地方。只能小七一个人来。”

      沈知微看到这条消息,心里冷笑。

      老地方,老地方,那个地下室吧。

      那个人,连见面的地方都选得这么有“仪式感”。

      “不行。”霍司珩看到消息,脸色铁青,“不能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沈知微想了想。

      “我一个人去。”她说,“可你在外面等着。如果有情况,你再进来。”

      霍司珩还想说什么,沈知微握住他的手。

      “他让我一个人去,说明他有所防备。如果我们带人去,他可能根本不会露面。这是唯一的机会。”

      霍司珩没有办法,只能点头:“可如果一个小时你还没出来,我就进去。不管里面有什么,我都进去。”

      沈知微也微笑着点头:“好。”

      三天后的傍晚。

      沈知微站在那个废弃仓库的门口,看着那扇生锈的铁门。

      十年了。

      上次来过之后,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来这个地方。没想到,这么快又来这里了。

      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腥,还有那股熟悉的、潮湿的霉味。沈知微的深海恐惧症又开始发作,心跳加速,手心冒汗。

      可她没退。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铁门。

      地下室还是那个地下室。

      昏暗,潮湿,霉味扑鼻。角落里那堆生锈的铁链还在,墙上嵌入式的铁环还在,一切都没变。

      有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穿着一身灰色的旧衣服。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和十年以前一模一样。

      阴鸷,恶毒,像蛇的眼睛。

      周永年。

      看见沈知微进来,周永年笑了。那笑容,令沈知微想起十年前,他拿着刀走向她的那个夜晚。

      “小七。”他喊她,声音沙哑刺耳得像在砂纸上磨过:“过来,让爸爸看看你。”

      ——爸爸。

      沈知微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我不是你女儿。”压住心里翻涌的恶心,沈知微的声音冷得能凝水成冰:“我不是你女儿,从来都不是。”

      “哈哈哈......”周永年夸张地大笑着,站起来,慢慢走向沈知微:“怎么不是呢?我把你养大的。给你吃的,给你穿的,教你做事,还让人教你读书认字。没有我,你早就死了。”

      “你杀了我的父母。”沈知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你拐卖我,让我替你做事。你毁了我的一生。”

      周永年走到她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她:“你知道了?”那双蛇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谁告诉你的?”

      “不重要。”沈知微抬了一下下巴:“重要的是,我知道了。”

      周永年上下打量着沈知微,绕着她走了一圈,脸上的笑容愈发诡异:“知道了又怎样?你父母已经死了。你的人生已经毁了。你以为你现在过得很好?你以为那个姓霍的小子真的爱你?”

      他突然凑近沈知微,声音压得很低:“我告诉你,他爱的不是你。他爱的是那个不到十八岁的小七,那个为他挡刀的小七。你不是那个人。”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缩,立即用尽挺直脊梁,坚定地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是。”

      周永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就是那个小七。”沈知微清亮的眼睛里,透着藐视的光:“我想起来了。我记得所有的事——你打我,你骂我,你逼我做那些事。我也记得我是怎么救他的,是怎么挡在他前面的,是怎么差点死在你手里的。”

      周永年一时无言。

      沈知微的嘴角扬起淡淡的笑:“你想用这些话来打击我?让我怀疑自己?让我觉得他不爱我?周永年,你太小看我了。”

      周永年看着沈知微,眼神变了变。狂妄的自信里,染上了警惕——眼前这个人,不是当年那个任他摆布的小女孩了。

      “钱。”周永年审视着沈知微,又绕着她转了一圈,然后突然说:“钱,一千万。给我钱,我就消失。”

      沈知微也突然就笑了:“你以为我会信?”

      周永年的脸色变了变。磨着牙槽不说话。

      “你要的不只是钱。”沈知微微微笑着,笃定地缓缓叙述:“你要的是报复。报复霍家,报复霍司珩,报复所有让你坐牢的人。钱,只是顺便的。”

      周永年盯着沈知微,目光阴鸷:“你很聪明。比以前聪明多了。”

      沈知微没接话。

      周永年又笑了,笑声像刚磨过得利刃:“可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话音刚落,他陡然伸手,一把掐住沈知微的脖子。

      沈知微早有防备,侧身一闪,同时抬起膝盖,狠狠撞向他的腹部。

      周永年吃痛,踉跄后退,捂住肚子,满脸不可置信:“你……”

      “十年了。”沈知微杨眉:“我说过,我不是十年前的我了。”

      说完,她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周永年的声音,阴恻恻的:“小七,你以为这就完了?我告诉你,这才刚开始。”

      沈知微没有回头。

      她推开铁门,走了出去。

      外面,天已经黑了。

      霍司珩站在不远处,看见她出来,几步冲过来,一把抱住她。

      “没事吧?他伤到你没有?”

      沈知微摇摇头,靠在他怀里,浑身发抖。

      刚才的冷静和强硬,在这一刻全部瓦解。

      “我没事。”她人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我没事。”

      霍司珩抱紧她,一遍一遍地抚着她的背。

      “没事了。我在这里。没事了。”

      过了很久,沈知微才慢慢平静下来。抬起头,她看着那片黑暗的海,看着那个十年前他跳下去的地方,看着那个她差点死掉的地方。

      “他不会罢休的。”她悠悠呼气。

      霍司珩握紧她的手:“我知道。”

      “那我们怎么办?”

      “等他来。”

      沈知微转头,带着些许疑惑看向霍司珩。

      迎着沈知微的目光,霍司珩一字一句地说:“他不来,我们永远都在明处。他来了,我们才能抓住他。”

      沈知微微微偏头想了想,点头:“好。等他来。”

      海风吹过来,带着风雨欲来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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