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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潜行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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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从来都是如此繁华嘈吵,林如塞着耳机漫不经心的拥挤在形形色色的人流中央,渺小而又微不足道。
她讨厌这种感觉。
总有一天林如要高高在上,俯视着这些人。嘲笑她的人也好,打压她的人也好,总有一天她会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没错,这就是她写小说的原因。
每天想象着自己出名以后的样子,唇角就会不知不觉的勾起来。
林如长得还算漂亮,只是这样的笑容,映在她的脸上会让她看来格外丑陋。
所以很多人讨厌她。
胡思乱想之时,脚步却不受控制的停了下来。疑惑的抬起头,她发现自己又不知不觉的走到了这家书店的门口。林如和这间书店总是有着奇妙的缘分,每次她想象着自己成功时的样子,就会不自觉的走到这里来。
破旧的门面,一如既往的诡异。犹豫了半响,她走了进去,站到了店老板的面前。
老板依旧旁若无人的读着手中厚重的书,过了许久,他终于感觉到紧盯着自己的视线,缓缓抬起头来。
那是林如第一次看见这个男人帽檐下遮挡住的双眼,狭长的眼,漆黑而明亮的眼球,如玻璃珠般,没有丝毫感情。
那双眼,衬在这张惨白而英俊的脸上,更像是一种装饰。
林如打了个冷战。
男人还在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她,似乎在寻求答案。她不动声色的调整着呼吸,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淡漠:”你知不知道,能够看见鬼的方法?”
错愕在眼底一闪而过,男人放下手中的书,将手塞进裤兜里,站了起来。
一米八几的个子,灯光投射在这个男人的身上,延伸的阴影笼罩着娇小的林如。造成某种巨大的压迫感。
“你为什么想要看见?”
这个男人开口,舒缓而略带沙哑的声调,夹杂着某种蛊惑而危险的磁性,似曾相识。
“……我……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朋友,现在非常想念他,所以……”断续的撒着慌,说着违心的话。她本来是个撒谎不会脸红的人,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原因,在这个人的注视下,谎言却说得格外没有底气。
不管说怎样的慌,她真实的目的总会被这个人轻易看穿,林如有这样的感觉。
林如想要成为书中所描述的那个人,成为不可一世的伟大作家。她需要见到那些一直被人类否定和惧怕的东西,以此来写出更为优秀的故事。更重要的是,林如需要见一见那个半夜在她家里捣乱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很简单。”触角微微一勾,弧度美好,却带着某些鄙夷的意味。男人眯起了眼睛,笑容敷衍:”你只要去杀个人就可以了。”
如此轻松而又理所当然的语调,仿佛杀人对于他来说只是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事情。林如看着那张笑容明媚的脸,恐惧的后退了一步。
“当然,我说笑的。”意识到她的恐惧,店老板若无其事的将帽檐压低,重新盖住了眼睛:”我记得你在这里买过一本书吧,那里面有你所需要的方法。”
“哦,谢谢。”曾经让林如流连忘返的书店,此时她却一刻也不想多待。敷衍的说了句感谢的话,林如便急急忙忙离开了书店。
即使走出了很远,也能感觉到店老板意味深长的视线,如同如芒刺在背。恍惚中林如听见身体的后面传来的冷漠而飘渺的声音:“那么祝你,美梦成真。”
林如加快了步伐。
几乎是奔跑着逃回家里,林如气喘吁吁的关上门,将身体贴在门上,平息着混乱的呼吸。
心脏狂乱的跳动着,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仅仅因为刚才的奔跑。
拼命从脑海中甩掉店老板的话语和笑容,她迫不及待的冲进卧室,打开了摆在床边的书。
没有接着昨天的段落读下去,林如胡乱着翻找着,想从中找到那个人所说的“方法”。
一张红色的书签从书中滑落了出来,飘渺而轻盈。宛若一滴殷红的血,在不经意的时候缓缓流淌而出,滴落在她的膝盖上。
林如疑惑的循着落下的方向望去,膝盖上什么都没有。大致翻找了一下,也并没有发现什么其他东西。它就这样在林如眼皮底下凭空的消失了。
或许只是错觉而已,反正这种错觉她经常出现,早已经见怪不怪。
重新将视线移回书中,林如发现这页书所写的内容,正好是她所需要的,见鬼的方法。
书中描写的大多是驱灵者或者阴阳师所用的专业方法,难度较高,且材料难以寻找。不过密密麻麻的写了一整页,逐条的找下去,总能找到自己适用的一条。
但是如此读下去,疑问便也跟着来了。
这明明讲的是一个本就能见鬼的,恐怖小说作家的故事,怎么会有一整篇与文章无关的,学术性的见鬼方法?
就像是特意为她准备的一样。
手掌莫名抖了一下,凉意侵袭,布满了她的手掌。她这才想起,昨天买到书的时候,自己只看了简介,然后就被一通电话打断。里面所写的到底是怎样的内容,根本就没有认真看过。
这么想着,她将书翻回了几页,贴着墙读了起来。
书中的主人公没有名字,只用“他”替代。“他”从小就能感受到身边那些令人恐惧的东西,身边的人告诉他那只是错觉。久而久之,他也将这些只当成错觉,并且渐渐的无法再感受到。
后来有一次作文比赛,这个男人得了大奖,赚了很多钱。于是他觉得自己很有天分,想在这个行业发展下去。
天生缜密的逻辑思维,让这个男人得到了编辑的赏识,成为了网站上有名的恐怖小说作家。
他需要更多的作品去吓唬别人,去赚更多的钱。但是此时的他,已经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这个男人开始焦急起来,用尽全力寻找着能见鬼的方法,将它们整理归纳。
也就是林如所见到的那页。
回过神来的时候,林如发现自己全身都在颤抖。
太过相似了,不是么?无论是“他”的经历,还是当时的心境。全部都与此时的林如完美的重合起来。就仿佛她在注视着书中的另一个自己。
林如觉得自己被人盯上了。有双眼睛一直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然后将这些故事写出来,发表成书。
但是,或许只是个巧合。因为书中的主人公是个男的。并且她小时候作文也没得过什么奖……大概。
林如其实对小时候的事情并没有太多印象,她觉得那是个隐藏许久的伤疤,而埋藏在伤疤之下的,是不可被触碰的恐惧与不安。
焦急又烦躁的翻着书,林如却发现她所需要的那页,已经不见了。无论她如何寻找都无法找到。
呆立在原地,凉意从四面八方涌来,让她如置冰窖。
夜色如墨,天上没有一颗星,整个小区都被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林如将头蒙进被子里,躲避摇曳在窗上的斑驳阴影。
她仿佛变成了一只惊弓之鸟,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牵扯着她因高度紧张而脆弱万分的神经,带来不可遏止的战栗。
以她的胆识,或许不足够去写恐怖故事,更不适合去见鬼。
但是比起绳床瓦灶的贫穷生活,还是萦绕在恐惧氛围中的生活比较能承受。
人本来就是这样,物质与欲望的混合物。
闭上眼睛,她感觉这个世界都下起了铺天盖地的大雪。洁白的雪花包裹住她赤/裸的脚踝,麻木不堪,无法动弹。
林如还是小时候的样子,穿着破旧的衣服,站在惨白的冰天雪地之中,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
没有人肯停留下来。
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发现枕边湿了一片。
梦里的事情已经记不清楚了,她只觉得那应该是个非常非常悲伤的梦境,不然自己也不会做着梦就哭起来。
天还没有亮,屋内漆黑一片,摇晃的树影让人格外晕眩,像是随时准备神向她的黑色的手。林如裹了裹被子,重新闭上了眼睛。
厨房传来了细微的倒水声音,林如打了个激灵,猛的坐了起来。
又来了。和昨晚一样清晰的声音。原本以为只是水管漏水的声音,从什么时候起,林如就开始坚信,那个声音是茶壶倒水的声音呢?
她想了想,还是压抑着恐惧,走下了床。
厨房的门打开了一个缝隙,和昨晚所看到的一样的缝隙。她已经无法安慰自己,如果没有什么原因的话,怎么可能这两个晚上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但是现在,林如该怎么办?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去睡觉,还是去厨房里一探究竟?
咽了咽口水,下意识的瞄向客厅门上的猫眼。她确信,如果现在走过去窥探,那里依旧会和昨夜一样,漆黑一片。
如果不去看个清楚,以后的每晚还会发生同样的事情,她还会在同一时刻醒来。
那样她绝对会疯掉。
可是如果遇到了凶恶恐怖的东西,她该怎么解决才好?即使看到了也不一定能阻止些什么。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那些恐怖的东西,不正是你想要见到的么?
林如听见自己的心底,有个声音这样说。
深深的呼吸,她紧盯着漆黑的门缝,踏出了第一步。
脚步沉重,像被灌了铅一样,步履维艰。也许她只是太害怕了。
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厨房微敞的门,漆黑无物的空洞中,似乎有什么原因东西动了一下。
就像是发现了危险的接近,给予来者一个警告。
林如忍住尖叫的冲动,瘫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