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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甜口厚蛋烧(五) ...

  •   我们是同归于尽的。

      当我杀了这个人的同时,我感觉,自己也被杀了一次。自那之后,我心如止水,没有半点情绪起伏,既不会为了我竟然动手杀人而感到惊惧,也不会为了我终于结束这一切而感到痛快。我看不见、听不到、说不出、动不了,大脑早已停止思考,这与死尸又有何区别?

      我杀人了。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自北叔把门锁落下那一刻起。

      不,大概还要更早一些。吃着甜口厚蛋烧紧张备战的时候,“用什么方法能彻底解决北叔这个麻烦”的想法已经成型,尽管很模糊,但我的潜意识里或许就有了“他死掉才是最好”的念头。想要去做的事就会不知不觉地做出来了,尤其,在听到那种威胁之后。

      “什么山中的孙子,呸,他根本就是亚人永井圭!还有你!听说你的父母都死在杀人犯手上了,为什么只有你活下来?我看你也是亚人!否则怎么会包庇那种怪物!对了!山中、吉田,他们肯定也知道什么!人类怎么可能站在亚人那边!你们都是亚人!那些可恨的亚人!我绝不原谅!绝不原谅!”

      不敢对实力强大足以令SAT团灭的佐藤进行报复,却要将怒气发泄在看似比自己弱小的人身上。“绝不原谅。”那种话,应该由我来说,才对。于是,我把这个人杀了。

      “啪嗒——”黑色的绞缠突然解除,失去支撑的尸体沿着黑色幽灵缓缓地滑落,倒在地上。发出的闷声很小,不会惊动屋外的路人,却实实在在地吓到我。仿佛寂静许久的心脏猛地一跳,这股惊悚感刺得我胸口疼痛,僵直地支起上半身的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靠!又是乱丢的易拉罐!好痛!

      也多亏了这令我龇牙咧嘴的痛感,身体的麻木渐渐被驱散,缺堤的情绪一下子涌上心头,又几乎把我淹没。那是太过复杂的感受,每当我望向尸体的眼睛,就能从中找到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我所留下的残影。我不想杀人,不想,可要是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也不会为了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

      事已至此。我喘了一口气,爬起来,打算找绳子善后。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老房子的隔音确实很差,听起来,不像是正常从大门进来的客人。哦,是的,大门反锁了。或许是在什么地方钻进来的,我猜这是永井。

      是他。

      我看见他出现在这里,总觉得哪里有点违和。可能是,平时总是T恤加短裤,这种被高中女生嘲笑的穿衣品味,他今天反常地多穿了一件外套。有兜帽,拉链,下摆快到膝盖,看上去又是小孩借了大人的衣服。因为感冒还未痊愈,不能吹风着凉吗?额头和脖子上的不是闷出来的汗?

      永井也看了看我,当然,没有我看他那样仔细。这是我们之间早已存在的情感落差,而我现在心情不太好,就开始把一些令人遗憾的东西放大数倍,例如,他进了这房间,却什么也不问,我因此大为不爽。虽然以他的头脑,不难猜出这里的状况,似乎并没有提问的意义,可我希望他能说一句话,即便只是维持“早安,昨晚睡得好吗”的礼仪。

      然而,他不会讲那些我想要听见的“废话”。我感到很沮丧,尽管我认识到,这是受了刚才那场恶战的影响,事实上我可能只有一点点的失望,但我阻止不了,我会想,为什么我会喜欢不能令我变得比一个人的时候更快乐的他?

      如果冒出这样的念头,脆弱的小小的恋爱差不多该熄灭了,或者,无限期地休眠。

      对着永井蹲在尸体前仔细查看的背影瞪了一会,我突然没有脾气了,也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以公事公办的口吻交代事情的经过。还有许多比恋爱更严峻的问题摆在眼前,像是,必须把我的谋杀隐藏起来。通常的做法是伪装成自杀,可这里有个疑点,北叔是村子里持有枪械的人之一,却选择了上吊,是否不符合人之常情?

      “抱歉,当时的情况……”我斟酌一下说辞,怎样才不会显得自己是在撒娇,“有点复杂。等我反应过来杀人的手法不妥当的时候,已经变成这样了。”

      “没关系。要是枪声把村民引来了,发现时间因此被提前,对我们才是更不利的。”永井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丈量勒痕的粗细,“虽然是黑色幽灵下手的,但没有造成过于光滑平整的伤口,基本符合绳索的宽度,尸体手上也有挣扎的痕迹,而且,这里的村民非常排外,为了不让外界的警察插手,他们会闭着眼睛说服自己忽略一两个不重要的疑点。”

      是吗?我没有把事情搞砸,太好了。我收紧抱着双膝的手臂,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颤抖。因为勉强自己去打开潘多拉的魔盒,暴走的杀意令我有点吃不消了。这些事情,我可以自己承受,绝对不能被他发现,不想被他发现……不,我是想要让他注意到的。

      “你做得很好,早川小姐。”

      那是相当柔和的话语,要么我出现幻听,要么只是感冒的鼻音还未完全消失。其次,在目的性显然很强的句子里,却没有打算拉拢对方而转换更加亲密的称呼。永井不可能忘记应该这么做的,只好用“反其道而行之”来解释。我怀疑地盯着他。

      他也看着我,专注地、认真地、仔细地看着我。这一刻,我以为他的眼神能望进我的灵魂深处。在他眼中,我正竖起满身的刺,企图护住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可他只需要伸出手,轻而易举就能触碰到。

      那只手真的靠近我了,我下意识地瑟缩着,闭上眼睛。珍贵的东西总是看不到的,我只能尽力去感受,比如,落在头发上那小心翼翼的抚摸。彼此接触的地方仅限于我的发丝与他的指尖,很意外,没有更多的他所擅长的刻意的调情。

      而我喜欢它的纯粹,比拥抱、舌吻甚至彻底的性,要更加深入。

      穿过我的发间,那是温柔的痒,转瞬即逝。在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收回手,这比美梦更加短暂。我却觉得足够了,那一瞬间可以抚平很多东西,如同收刀入鞘。刀与鞘,和恋爱相关的,我想起爸爸所说的话:

      “什么是恋爱?真央,你还没有到达应该了解这些的年纪……好吧,我只能告诉你什么是爱。要是有哪个人能令你鼓起勇气去拔刀守护的,可能就是‘爱’了。我在你的妈妈,之后,还有你,在你们身上领悟这一点。很好,你可能没听懂,毕竟这个说法好像是错的。”

      不一定就是拔刀的理由,因为,你们啊,已经成为我的刀鞘了。

      眼前,就是这么一回事。

      ——最糟糕最悲观的假设,永井已经拥有令我真假难辨的精湛演技,我也认了。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今后的人生将因此发生天翻地覆:我要一直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得出以上结论,身体变得轻飘飘的,饱满的快乐仿佛要从心底溢出。连日来的苦闷与纠结,现在想想,我觉得这一刻之前的自己实在太愚蠢。为什么非要压抑自己的渴望?为什么必须放弃自己的感情?为什么?

      或许,我应该试试咸口厚蛋烧。

      “早川小姐,现在可不是傻笑的时机。快点来帮忙。”

      我瞪着永井,还真敢说啊,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等一下,会不会就是如此呢?他在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前,已经理所当然地去做了。呵呵,好可怜,头脑聪明的笨蛋。

      被我的视线戳得不耐烦,永井停下寻找合适的绳索,转身望向我,皱眉:“有问题?”

      不想直接告诉他真正的答案。我忽然又有了足够的耐心,等他自己去发现。

      “嗯……你刚才是不是用检查尸体的手摸了我的头发?”

      “哦,被你发现了。”

      再度切回普通的相处模式。

      之后,我们把尸体吊起来,报纸翻出制药公司股票持续下跌的版面,摊在醒目位置,充当“遗书”。完成这些,永井问我:“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我疑惑地挑眉,他用眼神示意,打量着,从我颈部至肩上的红痕,到自衣领处撕裂的大口子。

      “这个啊。同样的衣服,姐姐还有一件,我会让新子偷出来,替换掉。看得见的地方,冰敷、粉底液、散粉、创可贴,总能遮掩过去的。”我尽量说得轻松一些。

      实际上,永井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令我很难受。并不是羞耻。作战计划与受害者,无论哪个原因,都不会让我感到羞耻。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他看见。可他偏偏不懂避开视线,我恼了:“这有什么好看的?”

      “……”他动动嘴角,忍住没反驳我。行了,这个态度,分明是要拿我搞事情:“我有别的办法。”

      “不答应!”我连忙打断,免得听见让自己更生气的馊主意。

      “放心,不是叫你去死。”前科累累的人还理直气壮地鄙视我,“证人只有堀田班长还不够,利用目前的状况,我想再创造一个证人。”一边说,一边把外套脱下来,“先换上这个。”

      我满脸问号,接过衣服,还是进了洗手间照做。出来的时候,永井靠在对面的墙上,盯着天花,思考得入神。我咳了两声,他才看过来,马上就扶额:“早川小姐,你的穿法是不是有点奇怪?”

      “是吗?这种长外套不能当裙子穿?”我低头整理衣摆,又直起身拢了拢重新放下的头发,套上兜帽,“如果你担心行动不便,没事,为了防那个人渣,我不仅换了长袖长裤,还加了万无一失的打底。”把换下来的衣服和裤子朝肩上一搭,我神清气爽,“现在凉快多了。啊,你的办法是什么?”

      永井扶额的手顺着下滑抹了一把脸。他无奈地翻翻眼睛:“算了,这样效果更好。”

      你需要什么效果?我低头又看了看,唔,男友睡衣的效果?开玩笑。

      “走吧。”永井抓住我的手腕,然后,慢慢地,探入我的掌心,牵着,“先逃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甜口厚蛋烧(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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