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酒心巧克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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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思考一些重要的问题，例如，至少从昨天开始，好像就是恋爱的季节。
之所以使用“好像”来表示不确定，并不是少女漫常见的“我对那个人心跳加速是怎么回事”，只是，由于某个人帅气又撩妹的举动而小鹿乱撞这样的经历，我以前就遇到过，然而瞬间满格的好感度又以同等速度掉下来了。那么，问题来了，我对他的好感度又能持续多久？
即使是一辈子，也不会奇怪吧。毕竟已经是共患难同生死的关系了，当然，“患难”是我单方面的回忆杀，而且这个人还只是碰巧掉到坑里才搭救我的，至于“生死”，作为亚人能见到彼此死而复活都是日常了。这么一说，似乎也没有我所以为的那么亲密。
可是，那一天，依偎在他怀里所听见的心跳声，把我从不断徘徊的噩梦之中牵引出来的心跳声，确实是花费一辈子也无法忘记的。就凭这一点，永井他会将我接下来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都不足为奇。
于是昨天那支过期的棒棒糖，也被我小心翼翼地珍藏在那个宝盒里。哦不，现在的情况，那已经是潘多拉的魔盒了。我幽幽地叹一口气，趁着如今还是“虽然有点喜欢但狠下心去放弃也办得到”的阶段，下班回家就把糖取出来扔掉。
本来便是该扔掉的过期零食，我却当成了宝。
于是目光再次追逐着“可能喜欢不过最好还是放弃的对象”，又被永井以冷漠的背影挡回去。几分钟之前还为他的冷淡感到不满，此时我却认为，如此甚好，甚好，再好不过了。
将恋爱的幼苗连根拔起，在枯萎之前做成永久的标本，以后如果碰到“单身了一辈子的狗是闻不到爱的香甜气息”之类的逼恋逼婚，就能举证，“我曾经喜欢过”。可是，我更喜欢一个人的自在与精彩。
这个决定，对于未满十七岁的我而言，或许下得有些仓促，所以，即便如释重负，在轻松之余，我又感到遗憾和郁闷。不管了，就这么做吧，今天是周一，佐藤预告的周三很快就要到了，人类与亚人之间肯定又将掀起惊涛骇浪，而迟早被卷入其中的永井，能不能在这里安然度过周末，都很难说。
离他远一点，是正确的。我一遍又一遍警告并肯定自己，却无可奈何地感到惆怅。心里不痛快，我想动一动身体，这时才发现维持同一坐姿太久了，双脚发麻，沾到地面就柔软无力地向前瘫倒。
会撞到眼前的货物啊，身体下倾的过程中，我迅速做出判断。这些东西，即使不会被我摔坏，收拾起来也十分麻烦，顺其自然地跌下去，不值得，不值。因此就动了“广志速速来护驾”的念头，而原本与永井在仓库深处玩“起立坐下”过家家游戏的黑色幽灵，电光火石之间，像个超级英雄一样，降临我面前。
啊，如果英雄不要仅仅用手臂来解决我的危机就完美了，毕竟我的胃被顶得很痛。
“护驾”的抽象概念交给广志自由发挥的下场只能如此，上半身头朝下摇摇晃晃，下半身双脚离地在半空折腾，挂在他手臂上的部位硌得几乎吐出午饭，整体效果离“公主抱”十万八千里。我一个口令指挥他把我轻轻地拎起来，他才一个动作地做出弓步压腿让我坐上去，活动酸麻的脚。如果是新子还能帮忙拍打按摩，但广志分分钟用大爪子在我的小腿上戳个血洞。
“第二次了。”已经从那边走过来的永井，数落我的低级错误。隔着杂乱的货物，只是两三米的距离，还可以踩着其中的空隙穿过去到达另一边，我们却谁也没有动，不是怕踩坏了货物，甚至因此而摔倒，就是觉得太麻烦了没必要。
对了，确实如此，所谓的一步之遥，不是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障碍，而是没有人愿意为了对方继续前进。想到这里，那股莫名的黯然令我有些失神，模模糊糊地听到永井的声音在说“像之前那样就能马上解决了”，顿时心头一紧，抬眼便见到锐利的爪依照永井的手指所划出的弧度，径直朝我的胸口刺下去。
“停！！！”要不是我吓得大喝一声……我瞪着近在咫尺的大爪子，满脑子都是被刺穿身体时的画面，心惊胆战地用手指慢慢推开，那一刻，完全忘记自己应该直接下命令要求他把凶器收好。虽然为了这样那样的理由，我曾被自己的黑色幽灵杀了许多次，但，现在是毫无心理防备。
这样的死亡将会留下更为剧烈的疼痛。
喉咙又干又痒，我清了清嗓子，还有些痛，被强烈的求生意识驱使下爆发的怒吼实在惊人，以及，用力地盯着致命的利刃一点点逼近的眼睛也是生疼，明明制止广志的行动只需要我的精神力。我做着深呼吸，试图平复情绪，可是一旦稍微冷静点，能听清楚永井的声音，怒意便死灰复燃。
“果然，那种仿佛宣示主权似的绝对控制，真是厉害啊。亚人与黑色幽灵之间的联系，确实可以到达这样的程度，但是具体应该怎么做呢？像是现在这样，把幽灵的自我与亚人的控制把握得非常微妙，大方向由我来决定，其它就任由幽灵去暴走，说不定比佐藤先生的使用方式更完美。只是太为难我了吧。”
他自言自语地分析着，总算被我火辣辣的视线烫着了，抬头望过来，一脸无辜：“早川小姐有什么建议吗？”
我建议你赶紧去死一回，不，至少五回以上，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
广志拎着我，轻轻一跃就跳到他面前，然后把我放下。尽管此刻使用黑色幽灵去攻击将是压倒性的优势，脑内各种血腥的报复画面绝对能实现，但是，我就是想亲自找他算账，像这样，用力地揪住他的衣服，逼得他低下头与我对视，却不是像这样，另一只手圈住他的腰，整个身体靠在他怀里借力。
原本也想过摆出狂妄霸气的复仇姿态，无奈生理比心理更迟钝地沉浸在死里逃生的余悸中。
头歪在他左肩下方，彼此的呼吸缠绕在一起，我只觉得那些热气都是熊熊燃烧的怒火。即使这是异常亲密的姿态，且不论我对这类身体接触有着不愿回首的记忆，就我们目前的情势，也毫无暧昧可言。正如，我的耳朵听见的，他从容不迫的，不曾被情绪左右的，心跳。
“我刚才，差一点就被杀死了。”我平静地说，像是应和他的心跳一样。
永井没有躲避我饱含控诉的视线，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地说得如同心脏常规的跳动：“你不会死。亚人是不会死的，明白吗？”
道理我都懂啊：“不会死的只是□□。”少年淡漠的双眼仿佛天罗地网，我突然生出一股从中挣脱的倔强，于是松了手离开他也能稳稳地站直，抿着干涩的嘴唇，喉咙却不再发痛发痒，有一些话能够坦率地表达出来了，“我讨厌被自己毫不设防的人突然从背后捅一刀。”
说完，我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傻乎乎的广志。这家伙平常喜欢在我身后推一把，害我连平地摔倒的蠢事也做过，一开始我是有点生气的，后来，只要走在他前面，我便时刻准备着，把恶作剧当成身体应激反应的训练内容。
但是，永井和我的黑色幽灵不一样。为什么不能变成一样？本来就不可能是一样的。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对你做这种事。”听到他说出这种话，我马上转过身，确认是否本尊。永井认为我在大惊小怪，不高兴地别过脸去：“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开玩笑，我一肚子疑问好吗！刚才我是打算在永井回一句“那又怎样”或者毫无诚意的“抱歉”，就借题发挥地后退两步抓起广志的大爪子当匕首刺过去，踩着永井的尸体，冷淡地丢下一句“分手吧”……是“散伙吧，后会无期”，分道扬镳，直到他终于被迫逃离村子，我在电视上又见到他，对身边的朋友介绍“我以前认识这家伙”，是这样的剧本才对。
少年你的反应是不是出了问题？我就说从你把炒面面包都挑出去开始已经很奇怪了！
“既然没有问题，就抓紧时间训练吧。”
哦，所以说我是就算忍辱负重也绝不能放弃的重要战力咯？放下心头大石，又因为突然失去早已熟悉的压力，感到失落。做出决定，编写剧本，那时也是一模一样的心情。还说什么，现在只是“虽然有点喜欢但狠下心去放弃也办得到”，笨蛋！
我精神欠佳地跟在后面慢慢地走，广志也是，永井有点不耐烦了，又折回，拉着我的手。不可能是脸红心跳的牵手，而是与温柔毫不相干地把人往前拽。正因此，他抓得很紧，像是手铐，我挣不开，只能提醒他，找错人了，抓还落在后头的那只比较实用。
“刚才的实验，你不是看到了吗？”永井又加了几分力道，直接把我拉过去，“没有你就不行。”
他说出后半句的时候，我正好顺着惯性，或者，故意借着惯性撞过去，想要再听一听那心跳声，是否一如既往的平和。当然，还是老样子啊，我遗憾地撇撇嘴。但是呢……我稍稍侧着脸，望向几步之外的黑色幽灵。
为什么今天值班的，是广志而非新子？如果我把新子也一起放出来就好了，她一定会强硬地阻止我，因为她比广志更冷静更聪明，也比他更讨厌永井。可是没有如果，非要说的话，就是“命中注定”呢。
所以，我选择忽略永井的前半句。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酒心巧克力(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