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酒心巧克力(一) ...
-
答应协助永井训练的那天，已经过去很久了，所以现在才来烦恼，根本无济于事，但是，每当小黑们撞头的瞬间，我从他那里接收到回忆片段，心里还是忍不住想，用这种方式继续窥探别人的过去，不好吧？
至少以我来说，自己的经历，光是想想就不由得去做一顿大餐，吃着美味的东西，才不会沉浸在过往中，幸好我是那种吃不胖的体质。对了，这点可能会气死不少女性，但还有更大的光环“死而复活”在照耀着，又怎样呢？人是必须要向前走的。
虽然小小的犹豫经常出现，却只是如同忽然涌入脑海里的画面一般，转瞬即逝。
——树，蝉鸣，炎热的暑假，戴着宽沿草帽的男孩子。
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仿佛真的被回忆之中的阳光灼伤了。全是一些琐碎的片段，各自之间似乎没有关联，可这些分明都指向了永井，总会有联系的吧？还以为像他那样，凡事再三思考，行动起来有根有据的人，过去的故事理应逻辑严密，竟然是想起什么是什么。
麻烦了。我平静地感慨着，尽管想表现一点更符合实际的抓狂，但刚才同时交换的，还有属于永井的冷静。只能默默地将本次收获反复回放，加深记忆，独处的时候再试图和之前的串起来。啊，要一边思考一边吃棒棒糖，葡萄味的吧。
现在我是以上这种既来之则安之了，一开始还会在回忆碎片里急躁地寻找细节，并不是像永井一样去抓住可利用的弱点，更不是为了尽快在他面前炫耀“我都知道了！凶手就是你！”，只是想知道他的事情，看到更多的有趣的反应，最好是除了我之外其他人未曾见过的永井。
不过，想要了解一个人，是急不得的。透彻地读完一本人物传记，都需要几天的时间呢。想明白以后，我就慢慢地积累着关于他的一点一滴，总有一天会装满汽水瓶的吧，还是牛奶盒，以及茶杯？到时候就咕噜一声喝下去。
我这边算是松了一口气，但永井却很难得也很奇怪地困扰了。他为难的表情不明显，我是在没有一如既往地听到他自言自语地总结训练心得的情况下，催促他抓紧时间离开也只是心不在焉地跟在后面，才察觉到的。
有什么烦恼啊？永井，那个永井，竟然做出了破绽百出的行为，毕竟以他的性格，再细小的裂缝都会被当成严重事故。我想了想，停下脚步问道：“三只黑色幽灵撞在一起的后遗症？”其中两只是我的，因此或许只会对永井产生什么我不清楚的影响。
“没什么。”不打算详细说的语气。他径直绕过我走到前面去了，大概是步速由拖拖拉拉猛地恢复正常水平，我有种他在落荒而逃的错觉。但是根本没有逃跑的道理吧？
直到永井把东西搬上我的车，自行车，我们保持着诡异的沉默。就在我以为他要闷声不吭地骑着车离开，他说：“把你的帽子给我。”没有“借”这个礼貌字眼，吃我的饭，刷我的卡，开我的车，你还能不客气到什么程度了？
我摘下帽子，却背着手藏到身后。需要帽子的理由，我猜到了，除去骑车时阳光太刺眼会不安全之外，就是掩人耳目。但是不能让他顺利地得到帽子，先刁难几句，这个不擅长接受别人好意的家伙才会舒服一点。
“拿吃的来换。”我是想这么说，却没机会。永井变戏法似的……也没有那么神奇，因为我的眼睛看得很清楚，或许对普通人而言已经是“会感到惊喜”的手速了。反正我没有，只是在棒棒糖敲了我额头的时候，被那“啪嗒”吓得小心脏噗通噗通地跳着。
糖纸沿着鼻梁一路滑下，刮得我的鼻子有些痒，而且黏黏的，肯定是外包装沾了糖浆。话说，刚才就这样普通地放到我手里不行吗？撩什么撩？撩完又不负责任地说：“作为交换。”
我知道的，这是从仓库顺手捡来的糖果，由于更换了新包装而滞销，存放时间太长已经开始融化了，而且还是吃了说不定会生病的过期零食，总之并没有什么用，除了拿来骗我的帽子。我知道的，这些，我都知道的。
——这颗糖，它是葡萄味的，是我以为成功瞒过去的、其实被他发现的味道。
我喜欢吃糖，各种口味都能试一试，在糖果袋抽到什么都可以，但只有葡萄味，会是“Lucky”的想法。确实是个高明的骗子，连一颗过期的糖都能玩得那么溜。
“真央！快回魂！回来的话，这盒巧克力就送你！”
收到永井大骗子的糖之后，我盯着它放空脑袋，状态就是，“听见大家下班后在超市休息室商讨事情，但什么也听不懂”。夸张了，这种毫无防备的发呆是很危险的，只是恰好发现大家误会我吐魂了，就装一下，骗点零食吃。嗯，再次感谢慷他人之慨的前辈。
我的战利品，正是员工们担心的事情。叔叔今天来上班，心情一直不好，大家猜测那是因为他擅自进货的两箱酒心巧克力销量不佳。巧克力的酒味非常浓郁，外形还做成了精致的小酒瓶，可惜完全不受占据市场主导地位的女性顾客所喜爱，连降价大促销都无能为力。
“巧克力就该做成女孩子普遍喜欢的可爱形状，爱心什么的，为什么是酒瓶！”
“因为它是酒心巧克力啊。形状对应着日本酒、葡萄酒、洋酒都有，非常逼真。”
“介于甘党与辛党之间的微妙食物，好为难。不过，真央没关系吧？多买几盒行不行？”
我个人是没有意见的，但带回家就会被阿姨责备。她不赞成这种做法，每逢叔叔心血来潮地进了一些与酒有关的奇怪商品，销售不出的时候，超市员工就体谅老板的心情，商量着，以半价买回去解决掉，否则回收站不可能有一半的空地被我们拿来当训练场。
“又来了！”阿姨果然开始抱怨，“你们这么做，他永远都不会在这件事上有长进的！”
压低了声音，只对我抱怨的阿姨，不也是在行使着令叔叔继续糊涂下去的体贴吗？
我端着菜到桌上，叔叔已经就着电视背景音喝得醉醺醺了。饭前就能喝到酒，而且比平时多了一杯，我意味深长地对着阿姨笑笑，她横我一眼：“正好还剩了一点，才一起满上的。”
“反正这些都用得着。”花钱买滞销品的超市员工也是耸耸肩无所谓地这么说。
对比之下，电视里播放的，似乎是另一个世界的新闻。被佐藤的宣战视频推到风口浪尖的制药公司，二十四小时过去了，仍未正面回应，一副丝毫未对几天后的袭击感到恐惧的态度。媒体趁机叫嚣，有的拉起了“抵制黑心企业”的口号，有的提醒有计划出行去围观的市民“遵守秩序注意安全”，怎么开心怎么玩的样子，毫无危机感。
引导这个国家舆论潮流的媒体，怎么像是主持娱乐八卦节目一般儿戏？
“真央，你的暑假作业不是这个吗？”叔叔打了个酒嗝，“说说看，亚人会打起来吗？”
佐藤他，一定会去的，以某种普通人不敢想象的方式，实现他所预告的袭击。我想起那场瞒天过海的亚人召集会，唉，人类对于亚人的了解确实太少了，并不仅仅只是“不死”而已，突破了生死界线，能做的事情会变得很多。如果真的打起来了……
我当然不会对叔叔这个局外人说些什么，他也没有等我的答案，好像是醉意上头便随口问了一句，下一刻又抛之脑后。为了酒而忧心，又为了酒而开怀，像叔叔这种心思单纯的人，这个村子里要多少有多少，“酒心巧克力就要做成酒瓶形状”，一眼见底。
这么说来，琢磨不透的永井，果然不是村里人，至少我会装得能被别人一眼见底，而他完全不懂。于是，第二天在仓库秘密训练时，我带着疑问，目光始终绕着他转，偶尔视线碰上了，他用厌恶的表情传达“你适可而止了”的意思。
这时我就会威胁：“好吧，你也适可而止了，广志过来给我捶捶背。”
昨天受到了启发，永井临时增加了一项实验，啧，不就是用这几箱被淘汰的面包试图指挥广志行动吗？那个头脑简单又没有进食需要的广志真的像小狗见到球，汪汪汪地追过去接住。听起来也是相当简单粗暴的做法，但昨天在我没有下命令的情况下，广志依靠永井扔出去的面包，稍微有点偏差地撞了一号。
莫名其妙，而且那是我的黑色幽灵，他又打算毫不客气地拿来用吗？我温和地抗议了一下，永井竟然说，好啊，礼尚往来，我的黑色幽灵也给你用，只要你摸索出控制的方法，同时操作五只也没问题吧？我看好你哦。这样，嘲讽满满的语气。
为了不令他过于得意忘形，我悄悄地控制广志，模仿大空翼来一个倒挂金钩踹飞了面包。
“早川小姐，要排除你的干扰，我也不是没有办法。你知道的吧？”
所以被炒面面包庇佑着的少年还在作威作福。不过呢，我默默数着被扔出去又捡回来的面包，讨厌的，一个都没有。早上被送来处理的东西，我亲自清点，确实是有的。不是我特地挑出来的，那就是他了？这种突如其来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温柔体贴是怎么回事？
果然酒心巧克力直接做成酒瓶的形状才好。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酒心巧克力(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