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炒面面包(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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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永井之前，对于“合作”，嗯，或者称为“棒冰分你一半”的事情，我毫无兴趣，因为想自己一个人吃整根棒冰，也因为童话里被分出去的那半苹果会毒死人，对了，我现在不会死的，但是需要建立起彼此的信赖的话，在坦诚这方面，我努力了一下。
然而努力的对象用那副虚心请教的好学生模样对我说：“首先，要怎么做，才能像你这样，得心应手地控制黑色幽灵？哪怕仅仅针对一只也可以。”少年，你请我去冰屋的那天，直到现在，我协助你完成的训练，难道只是敷衍吗？
我生气了。原因可能是“都说了我很真诚啊，你还用这种问题怀疑我”，可能是“这个人本来就情商低，我就该单刀直入，否则就会像现在这样传达不到位”，也可能是“我都这么努力了，你竟然不给我一点点回应”。总之，我生气了，非常生气。
但是，情绪管理系统马上做出“我不应该这么生气”的判断。像是，在我厌恶炒面面包的时候，就会有类似反应：每一个面包都是那样的味道，是我擅自添加了难吃的“佐料”而已。如此便能很好地平静下来。
想吃糖了。我懊恼地想起，几分钟之前，吐掉了嚼得没有任何味道的，口袋里最后的，泡泡糖。只好使用后招，来排解负面情绪。我转过身，把心里的怒火全都往那边喷：“你们两个不许动！！！”
瞧，用了三个感叹号，我是真的非常生气，毕竟很希望永井能够相信我。刚刚的问题，以前我们就讨论过了，虽说那时他还不知道新子的存在，如今却旧事重提，明明也承认了我“没有”骗过他的。
吼得太用力，太阳穴和眼睛都有些发痛，但确实冷静下来了，我感到轻松不少，对被冤枉的小黑们歉疚地摆摆手。其实他们一动不动，流口水的继续流口水，望天窗的继续望天窗。
“完全不受你的情绪所影响的样子，真厉害。”我顺着说话的声音转过身看去，永井抱着手臂，微微垂首地思考着，分析着，“黑色幽灵的独立与联系，那种尺度该怎么把握？如果存在什么切断联系的方法，像佐藤先生那种依赖主人指令的模式，就没有你的游刃有余了。”
听到他十分自然地询问“阻止信号接收的方法”，我露出一个平时在超市接待顾客的微笑：“有哦，在下雨天，小黑与亚人的联系会变得很不稳定。”然后他又喃喃自语地分析了一会，才注意到，抬头看我，我继续微笑，“这位先生，请问你刚才是故意激怒我的吗？”
永井十分爽快地点头，若无其事地走过去，观察广志与新子，继续思考自己与一号的相处模式该往哪个方向发展。他站在广志面前的时候，我想用那个摸头杀的大爪子捅下去；他抬头望着新子的时候，我又想瞄准那个天窗挥鞭把人拍飞出去。
——都是想想而已。哪怕这个人不会死，哪怕这个人再混蛋，我也不该那么做。
半响，永井又提问：“外形和能力都存在很大的差别，你是怎么同时进行控制的？”
“至今还没能对一号下达命令的人，说了也不懂吧。”我故意哼了哼，瞧见他不爽地撇过头去，才答道，“最开始，他们就是一起出现的，我发现下命令可行后，就顺势而为了。”
顺势而为，多亏的是某段童年经历。我曾被爸爸怂恿着，“早川是音乐世家，选一个你中意的乐器”，学过一点电子琴。二段式键盘，数不清的功能键，脚下还有踏板，演奏期间一刻都不能松懈。所以，区区的新子与广志，我能实现完美连击有何难？
挠挠脸颊，我试图深入浅出地解释：“高度的专注是必须的吧，镇静是最好的保障。和敬静寂，要有一颗雷霆起于侧而不惊的平常心。这样，视野的范围就会变大，看到的东西就会更加清晰，操作起来才能同时兼顾。”
说了什么，又是什么都没说。我懊恼地扁扁嘴，对于别人而言，可能怎么努力都办不到的事情，我确实轻而易举就完成了。传授经验？抱歉，没有，只是冷静地处理了一点日常小事而已。
他却了然地接过话茬：“哦，训练是吃糖吗？因为你就是那种‘满脑子都是食物’的人，我曾经还以为你随身备糖只是单纯的爱好。啊，即使是一件平凡的小事，也不能单纯到哪里去。”
这个平复情绪的心理暗示也是基于我对糖果单纯的喜爱的。
“对了，”他的嘴角动了动，这个愉悦的笑，让我有了不好的预感，“把糖果夹在炒面面包里一起吃又会怎样呢？情绪管理机制会因此而崩溃吗？”
那种难以想象的味道，我闭了闭眼，不，还是能脑补出来，但被我强行打了马赛克。我不想得出问题的答案，也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诶——”永井似笑非笑地拉长声音，“不是‘有什么问题尽管向老师请教’吗，早川老师？”
故意使坏的声音像是一片轻柔的羽毛，在我耳边逗弄着。我气急败坏地捂耳朵：“答疑时间结束了，开始训练。”幸好永井也没有纠缠下去，因为他只是借机确认我的软肋在哪。
——即使是一件平凡的小事，也不能单纯到哪里去。要是能单纯一点，该多好。
认真地考察了地形后，永井走到某个地方，让我指挥新子站在他左边的位置。看起来并不会好好相处的他们，距离那么近，本来还相安无事，除了，永井一转身往回走，新子立即用鞭从背后推倒他。
很好，虽然摔倒的姿势非常狼狈，但并没有受伤，不愧是新子，办事比广志更可靠。我这样想着，看见他从地上爬起，举起双手表示清白：“那个多余的动作跟我没关系。”
永井拍掉身上的灰，瞪我，那小眼神之复杂，大概他心里也如我一样认定了彼此都不是单纯的人，但我一如既往的真诚又令他找不到任何破绽，只能暂且不计较：“你们都别动，我去拿点东西，做实验。”
那个方向……我望着他钻入那堆货架之间，心里开始打小鼓，等到远远地看清他手里的东西，小鼓就变成大鼓了。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双手合十，学着新子那样面无表情地远目。
即使有意避开视线，余光仍不自觉地探究对方的动向。永井把炒面面包当作球，轻抛着，又接住，双手一合，拍了两下，塑料外包装发出嘶嘶的闷响。这是想干嘛？我当然知道，是投手投球前的预备动作，因为大哥曾经加入了高中的棒球部。
这里只是仓库啊。我嘀咕，看着他模仿投手鞋尖踢地，那是整理投手丘的动作，站在水泥地上没有意义的。然后，他高高地举起手……手中的炒面面包，说：“在——这——里！”
我突然想通他的实验目的时，面包已经被扔出去，而脑海里的景象更是模糊得令我有点头晕。高速运动的广志一跃到达那个位置，被他接下的面包就清晰地映在我脑海里。啊，可恶，我捂着眼睛，就算是这样也没办法遮挡住。
“真的是，黑色幽灵的自我在行动。”在昏暗的棒球场……哦不，仓库里，永井眯起眼打量着把面包当成玩具抛来抛去的广志，满意地点头，转向我，“因为你没办法勉强自己下命令。”
说什么，“以前的事情已经失去了它的价值”，利用起别人的回忆却毫不手软。人渣。我才腹诽了一句，他竟心有灵犀地说：“要排解情绪的话，直接骂出来也没问题，别耽误了训练，时间可不多。”
这一刻，我起了“绝交”的念头；下一刻，他又做出刷爆好感度的事。
在训练过程中，永井的黑色幽灵突然挥爪子撕裂了身后的面包。看见自己讨厌的东西被四分五裂，我相当痛快，甚至感动得想哭。我知道的，与当初一号闯入神社要杀我是相同的，永井把另一个面包扔过去，只是像扔球训练小狗似的引诱头脑简单的广志，没有其它意思，但从结果上来说，我也是与那时候一样，被救下了。
以前的事情，嘴上说一句“没有价值了”，也不会真的成为过去了的过去，至少对我而言就是如此。连死亡也解决不了，即使死去也无法减轻哪怕一点点的痛苦，如同既定的历史是不能被更改一般。光是为了把“恐惧”变成“稍微有些恐惧”，我就够苦恼的了。
可是，这个人，轻而易举地办到了，看上去却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根本不打算让别人有机会去道谢，“反正我本来也不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这种拒绝的姿态。
那些能让人发自内心地诅咒“去死吧”的缺点，那些令人不由得反问一句“原来他也会这么做啊”的长处，是已经无法细分的黑与白，是我目前所见到的、或许还不是全部的、因此需要继续看下去的，永井圭。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炒面面包(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