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蛋包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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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巧克力，它时常会与“恋爱”相提并论。除了“情人节”的特殊效应之外，当然也要归功于它的味道。试想想，假如二月十四日的名台词改为“请收下我亲手做的寿司”，无论是海苔或三文鱼，都没有办法唤起人们对“初恋”的憧憬。
“一听就知道，对恋爱没有兴趣的人才会这么想的吧。”少女们异口同声地反驳我，脸色绯红，不知是出于激动，是提及恋爱而羞涩，还是吃酒心巧克力吃得微醺，“巧克力在我们心目中，可是意义非凡的。”
抱歉，它之于我，是能够缓解大脑疲劳的甜食而已。我看着她们一边兴致勃勃地讨论着酒心的种类，一边将体重与酒量的顾忌抛之脑后地试吃伴手礼，有点担心小零食对半小时之后的午饭造成威胁，就按了一下自动铅笔，转移注意力：“这道题应该怎么做啊？”
其实我们的正题原本就是学习会，虽然才进行了一小时就跑偏去女孩子的闲聊里。
因此，并没有人愿意回归严肃的主题，毕竟“一起完成暑假作业”只是美丽的谎言，大家聚集起来都是各有所图的。同理，我所说的话，也是借口，只要她们稍微停下试吃巧克力的势头，保证我所期待的午饭顺利进行，即使是四个人把我围起来训话也没关系：“真央，身为一个女高中生，把注意力全放在学习和食物上，可不行啊！”
——要从不成熟的女高中生成长为美好的女性，必须通过恋爱的试炼。
这个女生小团体都有着以上的想法，很显然我是例外的。她们之所以允许我加入，是因为这里需要一个“例外”；至于我，特立独行太过引人注目，有一些能提供学校各类情报的人也没什么不好，最重要的是，她们恰好都住在从村子出发至少20分钟车程的小镇，这不远不近的距离令我放心。
“只是一群朋友ABC啊。”永井对我说着风凉话，在他得知今天不是我的打工日但黑色幽灵的训练要缺席的理由之后。我立刻想起回忆碎片里的“夏天”，以及之前的新闻报道过曾协助亚人逃跑的人类少年，就毫不留情地回击：“那么你也趁机会去探望一下你的朋友A？”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很快便恢复如常，冷淡地表示“已经不需要了”。仿佛那位重要的朋友已经没有再见面的价值，说不定就是如此，像我们这种人，没有联系才能确保不会在某天突然被牵扯到危险之中。
我正是以这种态度游走于身边形形色.色的人，亲情、友谊、爱情，谨慎地，不与他们建立过分深厚的羁绊，因为我想要把“亚人”这件事当成一生的秘密，而这，也注定了，我不能和任何一个人长久地走下去。
“即便如此，我现在也有了喜欢的人啊。”面对朋友们喋喋不休的规劝，我无奈地说。
她们顿时如同被按下暂停键，纷纷定格在目瞪口呆的反应里，待我默数五下，全都切换成继续播放的状态，拍着桌子一拥而上好奇道：“真的假的！你不是对Z轴的男性没兴趣吗？我们一直认为，只有‘命中注定的邂逅’才能让真央动摇啊！”
说是“命中注定的邂逅”也不过分，毕竟，永井确实就是唯一一个“例外”，从一开始，我便坦白了“自己是亚人”呢。“没办法啊，知道你真实身份的人都被杀死了，而我正好是杀不死的亚人。”感觉永井听说了我的想法，就会这样吐槽我。
“所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说说看吧，真央。”果然，这是比胜过“学习”的巧克力更美味的话题，午饭有着落了，而且，往这个方向走下去，还能把某件麻烦事一并解决。
于是，我抿出一个甜笑，放柔嗓音，像是少女漫主人公那教科书式的娇羞：“怎么说呢，昨天告诉他我要参加学习会，还被请求早上先见一面。”应该是确定仓库之外的训练地，暑假接近尾声，我的兼职日就不多了，车厢又暂时用不上，另外则是顺便把中野的早饭与午饭——前一天淘汰的快餐——交给他。
总之，跟“约会”并没有关系，但是话说七分就能保留美好的幻想。任由她们误会成“有点黏人的男孩子”“害羞地提出这种请求也很可爱啦”之类的，我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
“让我觉得帅气的地方，其中之一就是，在我手笨夹不上关东煮的时候，他会一脸无奈地把我想吃的菜添到我的碗里。”无奈就是普通平常的无奈，那种想要把人轰出去却不得不忍气吞声跟对方继续同桌吃饭的无奈。
当然又被她们解读为“宠溺地感慨着你真是个麻烦的家伙啊”的无奈，仔细想想……不，被这样脑补出来的永井还是打上厚厚的马赛克比较好！我在心里嫌弃道，连同永井的份。
但只有这样，她们深信我拥有了自己的小甜蜜，才会说：“既然真央开始了自己的恋爱，那么，前几天流传的事情都是谣言吧？编造出这么恶毒的传闻，礼美和小松的嫉妒心真可怕哦。”
啊，正是这件麻烦事，我乖巧地眨眨眼：“发生什么了吗？”
与我猜测的差不多，夏日祭章鱼烧摊位前的修罗场，爱的战火被组员A与组员B延续到学校的女生团体中，关于我“明明是个土气女，一方面明确表示自己对澈同学毫无非分之想，另一方面却对大家的王子殿下纠缠不休”的说法，传出了各种可怕的版本。
说不定一开学就会被大家商量好，“这个学期不跟早川真央说话”，遭遇这种冷暴力。说不说话也没什么了不起，但是下定决心要融入普通人之中，便不能任其发展，所以，只要强有力地打破其中一环就好了吧？括弧笑。
“传闻还提到真央你喜欢的类型是死傲娇哦？听你说的，也不是嘛。”
微笑马上僵住了。自己立下的flag，早晚是要收起来的。
“诶，真的是死傲娇吗？什么？而且还没有告白！”
这突然就变成了比“暑假快要结束却还没有写完作业”更严重的问题。四个少女，东南西北地围着我，再三强调“喜欢的人是死傲娇，告白的任务一般只能靠自己完成”的艰巨所在。听她们指手画脚说得像是自己如临大敌那么激动，我忍不住喃喃道：“感觉是个普通的少女一样。”
“你是！”坐在我正前方的朋友A紧握着我的双手，其他三人两眼含泪地把手搭上去，仿佛即将参加某一场输了就没有下次的重要比赛之前的应援，“真央，你是啊！对自己有点信心嘛！”
我不是。
隐瞒了“亚人”的事实，一方面用伪装的性格去享受着平和的生活，另一方面却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这样的生活也是无法长久的”，而做好各种各样的准备，尤其，在佐藤的大事件预告日益接近的这段时间里。
比之前更清晰地意识到了，“我不是”，就像是最近我会偶尔困惑于自己的心动，有没有受到家人的误会影响，谎言说得多了就变成心理暗示，但又迅速地明白了，喜欢就是喜欢，而亚人当然也只能是亚人。
“所以，现在就告白吧！”等一等，为什么擅自替我做出这个决定了，“没关系的，真央。我们已经做好安慰你的准备了！”言下之意是认定我会被拒绝咯？毕竟我的设定是“普普通通一无是处而且饭量堪比男生的土气女”？
最后，我拿着手机，来到朋友A家里的厨房。这个地方，在我心里，是维系全家人的关键之处。站在这里，就会感到安心了。我等待着电话接通，瞟了一眼缩在门框边偷看的朋友ABCD。
“有事？”他的声音经由手机传达出来，似乎变得与平常有点不同了。那种令耳朵发烫心头一紧的微妙差别，如同，牛奶是装在深度不一的纸盒中。只有200毫升的小纸盒，才能用吸管喝出滋溜滋溜的趣味。
我不由得屏住呼吸，仔细地听着任何一点微小的声响，说：“你在看电视吗？”
“早川小姐，时间很宝贵，寒暄就免了，请说正题。”他调侃我的时候，是笑着的，果然在看电视。那个人偶唱歌的儿童节目，永井是被它逗笑了，和我无关，但我还是听着他的声音也笑了起来。
“我跟你说，今天的午饭是蛋包饭哦。”我故意顿了顿，给他时间来嘲讽一句谢谢你特地打电话告诉我这个重大消息，明知他看不到，也还是耸耸肩，“不用羡慕，要不要我把菜谱发到你邮箱里，试着做一下？”
平常靠超市的废弃快餐勉强能养活仍被囚禁中的中野，有时候永井还会自己下厨。从婆婆那里听说到，我非常意外，而这个看上去并不擅长做饭的少年用一种谦虚的语气炫耀道：“只是照着菜谱还原而已，其它就不行了。”不，你已经很行很OK了。
可是永井很少会“试着做一下”，他说“想下毒的时候就会做吧”，其实中野吃到的那些东西也没问题。我觉得他只是懒，但实际说的却是“你心情好就会下厨了吧”，被他不置可否地白了一眼。
“因为我感觉你现在心情很好。”贴着手机的耳朵很热，我想换到另一边，又担心会错过他的声音，即便只是冷笑，“蛋包饭不是光看菜谱就能百分之百完成的料理，像是，要用蛋皮把米饭全部包裹起来，就很难。”
对于某个人的情感，也是如此，难以控制亦难以压抑。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蛋包饭(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