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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金棕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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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棕色的瞳孔,像两颗被擦干净的琥珀,里面有一圈极细的光晕,像是藏着什么在发光。
我站起来,瓜子从手心里滚落,掉在地上。
"你……"女王的声音很轻,比昨晚更轻,像怕惊扰什么。她看着我,目光从我哭肿的眼睛移到我手里——空着的手心,然后落在地上那颗瓜子上。
她走进来,步伐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确认什么。
她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我昨晚,"她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又梦到它了。"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个房间,"女王继续说,她的眼睛没有看我,而是看着某个很远的地方,"很奇怪。墙上挂着会发光的画,方方正正的,里面有人在动,在说话。桌上有一个会发光的方盒子,你总把它拿在手里,对着它笑,有时候又对着它哭。"
我的手机。我的电视剧。
"角落里有一盆绿萝,"女王的声音更轻了,"叶子很大,你总给它浇水。有时候你会对着绿萝说话,说'图图,你看这叶子是不是比昨天绿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笼子在窗边,"女王没有停,她的目光依然那么远,像在描述一个她去过很多次的地方,"小小的,里面有跑轮,有木屋,有食盆。那只小兽……白色的,毛很软,像一团……"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像一团雪。不,比雪软。像云。"
"它的肚子是粉色的,"我哭着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耳朵很小,激动的时候会抖三抖。它总是歪头,左边歪完右边歪。它开心的时候会发出'咕咕'的声音,像小鸽子……"
女王转过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在重组。
"它会抱爪子,"我说,眼泪糊了一脸,"要瓜子的时候,两只小爪子抱在胸前,黑豆眼水汪汪地盯着我,好像在说'主银,给我嘛'……"
"它吃瓜子的时候,"女王忽然接话,声音也很抖,"会先捧在手里转一圈,找到缝,然后用门牙轻轻一磕。瓜子仁完整地露出来。它从不会咬碎壳。"
我捂住嘴,哭得蹲了下去。
"我每次想摸它,"女王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它就散了。像雾气一样。我伸手,它就不见了。"
我抬起头,透过眼泪看她。
她站在那里,深青色的常服衬得她脸色更白了。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着,像想抓住什么,又像怕抓碎什么。
"我能感受到它的情绪,"她说,"它想回家。它想回到一个人身边。它每次在笼子里跑轮,跑到最快的时候,我都能感受到它在想——'主银怎么还不回来?'"
"它是我的仓鼠,"我哭着说,一字一顿,"它叫图图。仓图图。它三天前走了。我把它埋在绿萝花盆里。我那天晚上梦到它,它说'主银,等我'。然后我就在这里了。"
女王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她蹲了下来。
一个女王,蹲在我面前,和我平视。她的眼睛那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瞳孔里的每一丝纹路——金棕色的,像琥珀,像秋天的月光,像图图每次望着我的样子。
她伸出手,放在我头顶。
那手指还是凉的,带着外面夜风的气息。
"它没有走。"
她的声音很低,很低,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我愣愣地看着她。
"我能感觉到,"她说,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在忍受某种头痛,"它还在。在某个地方。很近,又很远。像……像在我身体里,又像不在。"
她的手指在我发间轻轻动了动,那动作温柔得不像一个女王,像——
像图图用小脑袋蹭我脖子时的触感。
我哭得更大声了。
女王收回手。
她的表情忽然变了,那种复杂的、困惑的、又带着一丝痛楚的表情,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她站起身,动作很快,像是怕自己会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
"你累了,"她说,声音恢复了那种低沉的、不容置疑的调子,但尾音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先休息。"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一下——"
我又喊了。
她停住了。
和昨晚一样,她没有回头。肩线笔直,微微低着头,像在等待什么,又像怕等不到。
我看着她的背影,玄黑色的朝服换成了深青色,但那个姿势一模一样。
图图每次蹲在笼子门口等我的时候,就是这样。小爪子搭在栏杆上,小脑袋低着,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如果我没有立刻走过去,它就会歪一下头,左边,右边,然后继续等。
永远不会不耐烦。
永远不会离开。
"她的背影,"我在心里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和图图蹲在笼子门口等我的样子,一模一样。"
门开了,晨光涌进来。
她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我跪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颗从地上捡起来的瓜子。我把它放在心口,像从前抱着图图那样,紧紧地,紧紧地按住。
"图图,"我对着空无一人的偏殿说,"你是不是……变成她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晨光,静静地,照在我手心里那颗瓜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