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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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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去看望容修。
他躺在床上,脸色依然惨白,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但精神好了一些,眼睛是亮的,像两颗被擦干净的星星。
看到我进来,他挣扎着要坐起来。我按住他:"别动。"
他躺回去,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陛下……怎么样了?"他问。
"醒了,"我说,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但她……变了。"
"我知道,"他说,"我听青竹说了。她现在……是那只仓鼠?"
"她是图图,"我说,"但她也是女王。两个人的记忆在她体内共存。"
容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着屋顶,笑了。笑容里有苦涩,像一颗被咬开的莲子,苦从芯里渗出来。
"我以前嫉妒过你,"他说,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我嫉妒你凭什么来三天就得到了我三年都得不到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
"现在我知道了。因为你在她还是仓鼠的时候,就爱她了。而我爱的是'陛下'——那个高高在上的、永远触不到的人。"
他看着屋顶,灰白色的,像一块被洗过太多次的布。
"其实我爱的从来不是她,"他说,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我爱的是'被需要'的感觉。我入宫三年,打理一切,朝臣给我面子,宫人听我指挥。我以为那是被需要。但你来了之后,我才知道……被需要不是你做了什么,而是你什么都不做,对方也离不开你。"
我的眼泪掉下来。
"容修,"我说,"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想离开皇宫,"他说。
我愣住。
"我的身体……"他抬起手臂,那条被冰棱划伤的口子还在渗血,虽然包扎过了,但伤口周围的皮肤是苍白的,像被抽走了生命力,"这次伤得太重了。太医说,以后可能走不了路。我不想让陛下看到一个废人。"
他的声音很平,但眼眶红了。
"图图不会在乎你能不能走路,"我说,声音很硬,像一块石头,"它以前是一只连跑轮都跑不稳的小仓鼠,但它从来没有放弃过。"
"我不是图图,"他说,转过头,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我是容修。"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是弯的。
"谢谢你,顾芸。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不管变成什么样都爱你'的感情。虽然不是我得到的。"
我哭着说:"你也会有的。"
他没有再说话。
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天空。灰白色的,像一块被洗过太多次的布。
我走出房间时,听到他在身后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替我照顾好她。"
我从容修那里回来,心情很沉重。
像有人在我胸口放了一块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我走到花园里,想看看那颗种下的种子。
蹲下,用手指轻轻拨开一点土。
泥土微微隆起,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钻出来。我屏住呼吸,心跳加速,像图图每次从笼子里探出头、发现我在看它时的那种期待。
下面有一抹金色。
不是种子的金色,是一种更嫩的、更亮的金色,像刚孵化的雏鸟的绒毛,像图图每次洗完澡、毛还蓬蓬的时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样子。
是芽。
我的眼泪掉下来。
小心地把土盖回去,轻声说:"图图,种子发芽了。你要来看。"
我跑回寝殿,拉着女王的手往外走。
"去哪儿?"她问,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
"去看你的树,"我说。
花园里,阳光很好。照在池塘上,水面像一面碎了的镜子,锦鲤在月光下游动——不,是阳光下,红色的影子一闪一闪。
我指给女王看那微微隆起的泥土。
她蹲下来,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片泥土。动作很轻,像以前图图用鼻尖碰我手指时的触感——那一下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
"它……"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在呼吸。"
"它在长大,"我说,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和你一样。"
两个人蹲在花园里,看着那片泥土,很久没有说话。
风吹过池塘,锦鲤惊散,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和出发前的那一晚一模一样,和第十五章的那一晚一模一样。
女王忽然说:"主银,我想吃瓜子。"
我笑了,说:"好。我给你剥。"
我坐在花园的石凳上,女王蹲在旁边,像图图每次蹲在笼子门口等我时的那种姿势。我剥着瓜子,一颗,两颗,三颗——图图每次的零食分量。
剥好一颗,递过去。
她张嘴接住,嚼了嚼,眼睛弯成了月牙。
和图图以前吃到瓜子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像图图趴在我掌心时的那种温度。我剥着瓜子,她吃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但那种安静,不是死寂,是活的,是有呼吸的,像图图每次吃完瓜子后、轻轻的一声"咕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