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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我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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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时,身上披了一件外袍。
青竹站在我身后,手里端着一碗热汤。热气袅袅上升,在晨光里像一团小小的云。
"娘娘,"他说,声音很轻,"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没有胃口,但接过汤,喝了一口。烫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像图图趴在我掌心时的那种温度。
"青竹,"我说,看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在宫里?你不是男宠,你是……什么人?"
青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是陛下的影子,"他说,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解释:仓月国历代女王都有一个"影子",从宫人中挑选,从小培养,负责女王的安危。影子没有名字,没有身份,不能有任何感情。青竹是他的代号,不是他的名字。
"我七岁被选入宫,"他说,"训练了十年,十七岁被派到陛下身边。那时候陛下刚登基,才十六岁。她……很孤独。"
他的手在发抖。
我看着他。那双一直平静的眼睛,此刻像两口被搅动的深井,暗流涌动。
"她每天晚上都会做梦,"青竹继续说,声音更轻了,像在说一个秘密,"梦醒之后会坐在床上,抱着膝盖,一个人坐到天亮。我问她梦到了什么,她不说。"
"直到三年前,"他顿了一下,"她开始画一个人的画像。画了烧,烧了画。画了三年,终于画出了一个完整的——那是您的脸,娘娘。"
我的眼泪掉下来。
"陛下等了您三年,"青竹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您来了之后,她变了。她开始笑了,不是那种'女王式的微笑',是真的笑。她会在批奏折的时候停下来,看着窗外出神,嘴角弯弯的。她会在晚上去御花园,站在池塘边,看着月亮发呆。"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
"她像一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我哭着说:"我会救她的。"
青竹跪下。
给我磕了一个头,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像那些镇民跪拜女王时的姿势。但他的声音不是镇民的敬畏,是一种更深的、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东西。
"娘娘,"他说,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求您救陛下。"
我把他扶起来。
"不用求,"我说,声音很硬,像一块石头,"我会的。"
青竹离开后,我一个人坐在女王床边。
我拿出那颗金色的种子——女王给我的仓神树种子。很小,像一颗瓜子,但表面有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它在晨光里发着柔和的金色,像一颗被凝固的小太阳。
我起身,走到花园。
天还没亮,月光很好,照在池塘上,水面像一面碎了的镜子。锦鲤在月光下游动,红色的影子一闪一闪,和出发前的那一晚一模一样。
我蹲下来,用手指在泥土里挖了一个小坑。
把种子放进去,盖上土。我没有水壶,就用双手捧起池塘的水,浇在土上。水很凉,从指缝间漏下去,像时间在流逝。
"图图,"我说,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我把种子种下了。等你醒过来,我们一起看它发芽。"
然后站起来,走回寝殿。
我站在女王床边,看着她的脸。
苍白的,像一张被揉皱的纸。胸口黑色的伤口,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紧闭的眼睛,像图图每次睡着时、眼睛眯成两条缝的样子。
我伸出手,把内丹碎片从女王手心里拿起来,握在自己手心里。
珠子是凉的,像图图凉透时的触感。
"图图,"我说,声音很干,但很硬,像一块石头,"我选你。"
眼泪掉在女王脸上,像一颗颗小小的、透明的瓜子。
"因为你是图图。你不是'女王',不是'月满',你是我的图图。我的小糯米团子,我的仓鼠,我的家人。"
我把内丹碎片贴在自己的心口。
"如果内丹只能给一个人,我就把它给你。图图,醒过来。回到我身边。"
内丹亮了。
金色的光从碎片中涌出来,像一颗被点燃的星星。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像图图每次跑完轮、毛还蓬蓬的时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样子。
我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心口流向全身,像图图趴在我掌心时的触感,像图图用小脑袋蹭我脖子时的触感,像图图每天早上等我醒来时、那双亮晶晶的黑豆眼。
女王的胸口,黑色的伤口开始收缩。
金色的光从伤口边缘渗出来,像黎明前的第一缕阳光,驱散了黑暗。黑色的花瓣一片片凋零,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像雪后初晴的大地。
女王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低头,额头抵着女王的额头,哭着说:"图图,你回来。"
她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金棕色的,像琥珀,像秋天的月光,像图图每次看到顾芸时那种亮晶晶的眼神。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主银……"
不是女王的低沉嗓音。
是一个更轻的、更软的、像图图每次吃完瓜子后的"咕咕"声的声音。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紧紧抱住她,像以前把图图捧在手心里一样,用体温焐热她,用气息安抚她,用存在感告诉她"主银在"。
"图图,"我说,声音很大,盖过了心跳和呼吸,"主银在。主银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