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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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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队伍在一片松林边扎营。
松林里的树很高,枝干上积着雪,像一群穿着白袍的巨人。我去捡柴火,踩着积雪往深处走,树枝在脚下断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灰色的影子。
松林深处,树干后面,站着一个人。灰色的长袍,和苍鹭使节一样的颜色。他的脸藏在阴影里,但顾芸能看到他的眼睛——浅灰色的,没有瞳孔,像两颗被磨平的石头。
和苍鹭使节一模一样。
我转身就跑。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积雪在脚下打滑,我摔了一跤,膝盖磕在树根上,疼得眼前发黑。但我没有停,爬起来继续跑。
身后没有脚步声。
我回头,那个影子还站在原地,没有追。他只是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个诡异的笑,像在看一只逃不出掌心的猎物。
我跑回营地,抓住女王的手臂:"他来了!松林里!灰色的眼睛!"
女王脸色一变。
"他来了。"
话音未落,松林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啸声。像鸟鸣,又像婴儿的哭声,刺穿耳膜,直往脑子里钻。禁军拔刀,容修挡在女王前面,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
女王推开他:"你们退后。"
灰色的雾气从松林里涌出来。
不是雪,不是雾,是一种有生命的、蠕动的东西。雾气中浮现出一双巨大的眼睛——浅灰色的,没有瞳孔,像两颗被磨平的石头,悬在半空中,俯视着我们。
苍鹭君的分身。
"月满,"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个人在同时说话,重叠的,回响的,像一场噩梦,"你还带着她。你想让她死吗?"
女王拔剑。
剑身发出金色的光——仓神的力量。她一剑劈开雾气,金色的弧线像一道闪电,灰色的雾气散了一瞬,露出后面的松林,但雾气又重新聚拢,像伤口愈合一样。
苍鹭君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你连站都站不稳,还想和我打?"
女王的身体晃了一下。
剑差点脱手,她的脸色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金色的光芒从剑身上黯淡下去,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星。
我冲上去。
从背后抱住她,像以前抱着图图一样。我的手臂环住她的腰,我的脸贴在她的后背上,我能感受到她的心跳——急促的,不安的,像一只被困住的小兽。
"图图,"我说,声音很大,盖过了风声和啸声,"我在。主银在。你不要怕。"
女王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她握剑的手稳住了。
金色的光芒从剑身涌出,比刚才更亮,更盛,像一颗被重新点燃的星星。女王挥剑,剑气化作一道金色的弧线,劈开雾气,直直地斩向那双巨大的眼睛。
苍鹭君的分身发出一声尖啸——像玻璃碎裂,像金属扭曲,像什么东西被撕裂。雾气猛地收缩,那双眼睛消散在空气中,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松林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风声,和雪花落在树枝上的声音。
女王转身,看着我。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金棕色的,像琥珀,像秋天的月光,像图图每次看到我时的那种亮晶晶的眼神。
"你……"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
"你说过,"我说,声音也在发抖,但嘴角弯了起来,"我的存在是稳定你元神的力量。我信了。"
女王没有说话。
但她伸出手,把顾芸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像图图用小脑袋蹭我时的触感。
苍鹭君的分身消散后,队伍连夜离开松林。
女王的状态很差,脸色苍白,额头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炭。我们在一处山洞里扎营,禁军在外面守夜,容修和青竹在洞口生火。
我守在女王身边,用湿帕子给她擦脸。
她的眉头皱着,嘴唇在动,像在说梦话。我凑近了听。
"……瓜子……"
声音很轻,很哑,像图图每次吃完瓜子后的"咕咕"声。
"……主银……"
我的眼泪掉下来。
我握住她的手,说"我在"。
女王忽然睁开眼。
金棕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但眼神是空的——她不是在看"我",她是在看别的东西,另一个时空,另一个画面。
"你在哭,"她说,声音很轻,像图图的"咕咕"声,"你捧着一个小小的、白色的东西。它在你的手心里,不动了。"
我愣住。
那是图图去世的那天晚上。我把它捧在掌心里,哭了很久。它的身体还是软的,还热着,但眼睛已经闭上了。粉色的鼻头露在外面,小爪子叠在一起,像在做什么好梦。
"它想告诉你,"女王继续说,眼神依然那么空,像在描述一个她去过很多次的地方,"它没有走。它只是……变成别的样子了。它让你等它。"
我哭着说:"图图,你记起来了?"
女王的眼神忽然聚焦了。
她看着我,困惑地说:"……顾芸?"
然后她又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呼吸平稳,像刚才那段话不是她说的,是另一个人借她的嘴说的。
是图图。
图图在女王的体内,醒过来了。虽然只有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