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她抓住 ...
-
她抓住我的手臂,力气大得吓人,像是要抓住什么即将沉没的东西。她的手指嵌进我的皮肤,疼,但我没有挣脱。
我凑近了。
她的嘴唇在动,声音很轻,很哑,像图图每次吃完瓜子后的"咕咕"声。
"……主银……"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图图,"我紧紧抱住她,她的身体在发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我在。我在。主银在。"
女王——不,图图——把脸埋在我肩窝里。
她的身体很小,很瘦,和图图蜷在我掌心时的感觉不一样。但她的发抖是一样的,她的呼吸是一样的,她抓着我的力道是一样的。
像一个孩子。
像一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但她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推开了我。
她站起身,恢复了那个面无表情的女王。她整理了一下朝服,把刚才的脆弱像收拾一件不合身的衣服一样,塞进了看不见的角落。
"我没事,"她说,声音是哑的,眼眶是红的,但表情是冷的,"你先回去。"
我没有走。
我站在御书房门口,看着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发抖。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但那层金边是碎的,像随时会散开的雾气。
"图图,"我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不管你记不记得,我都不会走。"
她的背影僵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几乎看不见。但我看见了。
我没有离开御书房。
我就站在门口,半开的门缝里,能看到她的背影。她站在书桌前,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像。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我的脚边。
我低头看着那道影子,像看着什么随时会消失的东西。
很久之后,青竹来了。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门里的女王,轻轻叹了口气:"娘娘,陛下说……您该回去休息了。"
我摇摇头。
青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在我身侧,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第二天,我是被青竹叫醒的。
"娘娘,陛下让您去大殿。"他的声音很轻,但有一种奇怪的郑重,"陛下说,您该见见朝臣了。"
我愣了一下。
仓月国的大殿,比我想象中更威严。
文武分列两侧,全是女子,穿着各色官服,红的、紫的、青的,像一片色彩的海洋。她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像无数道探照灯,把我照得无所遁形。
女王坐在最高的王座上,玄黑色的朝服,金冠高束。她看到我进来,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动作很轻,但给了我一种奇怪的力量。
"陛下,"一个穿紫色官服的女人站出来,声音洪亮,"臣有本奏。"
"说。"
"陛下纳女宠一事,违背祖制,满朝哗然。臣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臣附议,"另一个穿青色官服的女人站出来,"仓月国历代女王,从未有女宠。此女来历不明,恐为敌国奸细。"
"臣也附议,"更多的人站出来,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陛下被妖术迷惑!""此女留不得!""请陛下以社稷为重!"
我站在大殿中央,被几十双眼睛盯着。
腿在发抖。
但我没有后退。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图图当年那么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三个月,咬了三个人。它在等,等一个不会伤害它的人。最后它选择了我——一个连仓鼠粮和五谷粮都分不清的新手。它用小爪子抱住我的指尖,像抱一颗瓜子。它歪着头看我,黑豆眼亮晶晶的。
一只仓鼠都有勇气去选择自己的主人。
我不能给图图丢脸。
女王没有帮我说话。
她只是看着我,金棕色的眼睛在冕旒后面,像两颗遥远的琥珀。她在等。等我站稳。等我自己站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
"我来这里,"我开口了,声音很干,很哑,但足够让整个大殿听见,"不是要当谁的宠。"
大殿安静了一瞬。
"我是来找我的仓鼠的,"我说,眼泪涌了上来,但我没有擦,"它走丢了。我答应过要等它。它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仓鼠?"有人嗤笑,"娘娘说的可是仓神?"
容修的声音从殿侧传来。
他站在那里,穿着墨绿色的长袍,笑容温润如玉,但眼睛里有危险的光。他朝我微微躬身,像在进行某种仪式:"娘娘好胆量。但仓月国,不是靠胆量就能站住脚的地方。"
朝堂上炸开了锅。
"她说仓神是她的宠物?""大不敬!""妖言惑众!""此女留不得!"
女王终于开口了。
她只说了四个字,声音不高,但那种威压让整个大殿都在震动——
"够了。退朝。"
朝臣不甘地退去。容修走的时候,经过我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娘娘好自为之。"他的气息拂过我的耳侧,像一条冰冷的蛇。
所有人退去后,大殿里只剩下我和女王。
阳光从高窗洒下来,照在我们身上,像一层金色的纱。
女王走下王座。
她站在我面前,伸手,指尖碰了碰我的脸。她的手指是温热的,带着外面阳光的气息。
"你今天,"她说,声音很轻,"很勇敢。"
我抬头看着她。
金棕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更亮了,像两颗被擦干净的琥珀。
"你以前也说过,"我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在我第一次给你换垫料的时候。你蹲在桌上看着我,眼睛里就是这个表情。无奈,又心疼。好像在说'主银,你真的很笨,但我很喜欢你'。"
女王没有说话。
但她牵起了我的手。
那力道,不像一个女王对女宠,像——像图图用小爪子抱住我指尖时的感觉。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像怕我会消失。
阳光从大殿的高窗洒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我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
图图,我在心里说,你长大了,变高变瘦了,你不再是那个需要我捧在手心里的小糯米团子了。你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和图图的小爪子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但你的手,和你以前用爪子抱住我手指的感觉,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