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枫丹白鹭

8、爱情的级别

　　1男人的口袋
　　男人的口袋并不都是用来装东西的，有时候可能会是一段故事的开始。比如柳小苏与陶然的相识。
　　柳小苏的那双高跟鞋实在太不争气，刚从超市出来，就害得她差点从楼梯上掉下去。如果不是抓到旁边男孩的口袋，恐怕她此时已经倒在地上哭天抹泪的丢人现眼了。那个被柳小苏用力扯破的口袋救了柳小苏，那个破口袋的主人便是陶然。
　　柳小苏说要不我帮你缝缝吧。只是缝缝？男孩的表情夸张得惊讶。大不了赔你一件。柳小苏有点不乐意了，这种满大街的T恤能值几个钱。这可是正宗的法国鳄鱼，你赔得起吗？柳小苏赫然，这个牌子她倒是听说过的，几千元一件的T恤，对于在超市中站柜台的柳小苏来说，的确是赔不起。
　　十分钟后，柳小苏和陶然坐在了麦当劳里。关于一件T恤的赔偿，柳小苏必须和这个长得还算看得过去的男孩，心平气和地解决问题。这样做柳小苏并不心甘情愿，如果陶然真是个有钱的主，至于为一件破衣服费这口舌与她纠缠不清嘛，想来和她一样也是个穷光蛋。最后的讨论结果，柳小苏上街去为陶然买了件便宜货，然后把这件衣服缝补好后再还回来。
　　柳小苏找了好久，才在一家商场找到缝补衣服的地方。要将缝补的痕迹丝毫不露，又花去了几十块。这个倒霉的口袋，已经花掉柳小苏两百多块了，那可是她一个月的房租，想想就心疼，但至少比赔几千块要划算多。柳小苏一边在心里自我安慰，一边想起陶然那一脸的得意，觉得心里憋闷得像要炸开。补衣服的大妈可没看到柳小苏的不高兴，干着手里的活计还和她瞎聊，说现在的东西假的真多，前几天收到了一张五十块的□□，跟真的一模一样。平时爱犯迷糊的柳小苏突然动了个心眼，现在满街都是假冒名牌，谁敢保证陶然这件是正宗的？
　　2为什么上当的总是我
　　从lacoste专卖店出来，柳小苏的脸已经气得绿了。果然不出所料，当她拿着陶然那件衣服进去辩别真伪时，人家用嘲笑的语气说，你这件值一百块已经不错了。天啊，柳小苏简直要晕过去，为这个冒牌货，不仅让她费了那么多功夫还搭了钱，她买的那件真维斯怎么说也比这件贵。真是遇到大骗子了，只怕留下的电话也是假的吧。
　　绿着一张脸的柳小苏立即给陶然打电话，却怎么也不通。此时的她，真是欲哭无泪地想抽自己耳光了。为什么总会遇到骗子呢？为什么总是这么笨蛋？杨洋骗她，陶然也骗她，这世上的男人都是骗子，打了烙印的。想起杨洋，柳小苏的眼泪洪水般崩溃，抑制不住地站在路边大哭起来。
　　柳小苏来西安，是为了杨洋。他们在网上认识时，柳小苏还在一所艺术类的学校里读中专。那种学校是只知道收钱，却没有什么出路的地方。杨洋看过柳小苏的照片后说，柳小苏你应该来西安，你看这里有电影城，你这么漂亮天生就是当演员的料。哪个女孩不希望成为万人瞩目的明星啊，走在红地毯上聚焦灯下的骄傲。因为杨洋那句话，柳小苏和杨洋恋上了。杨洋在网上管柳小苏叫老婆，亲腻得能招惹来蜜蜂。可是杨洋生活中的老婆，不是柳小苏。为了那个明星梦，柳小苏风尘仆仆地拖着个大行礼箱，坐了一夜的火车奔向她的爱情，想给杨洋一个意外的惊喜，却没有想到会把自己惊得魂飞魄散。
　　杨洋说柳小苏，这世上真有你这么傻的女孩，以后不能轻易相信网上的话，现在坏人太多。柳小苏问，那你是好人还是坏人？问得那个男人哑口无言。
　　那天晚上，柳小苏躺在宾馆的床上，流了一夜的泪。孤零零的柳小苏，成了这个古香古色的大都市众多流浪者中的一员，像一颗无依无靠的浮萍。她的运气不算太坏，第二个星期便在一家大型超市找到工作。虽然钱不多，但是能养得活自己。可是，柳小苏又是倒霉的，因为骗子淘然又找到了她的头上。
　　3我们恋爱吧
　　柳小苏没有想到，会在超市里碰到那个该千刀万剐的陶然。他拎着一堆速冻食品，哼着小曲悠闲自得地晃着过来结帐。
　　陶然也认出了柳小苏，表情挂着点不自然，嘴里哼着的那首桃花朵朵开嘎然而止。他的桃花肯定是开不成了，柳小苏想让他的脸上开花。如果不是正值班，她一定会将那堆东西全都砸到这个坏蛋的脸上。
　　此时的柳小苏不急不慢地刷着价钱，心里寻思要如何来报复这个家伙。陶然手足无措地将头扭来转去，像个犯了错误的学生。二百六十七块三。柳小苏报出来的价钱让陶然惊得大叫，这么几袋东西要两百多？柳小苏慢条斯理地答，其中二百三十二块钱，是我给你买的那件真维斯和补衣服的费用，你有空把你的那件破衣服拿走吧。
　　下班的时候，柳小苏在超市门口看到了陶然，晃着两条长腿像个钟摆走来走去。她将手里的袋子狠狠扔给了他，因为不解气，她用的力气很大，凶巴巴地说了句：“我们两清了。”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前走。陶然差点被柳小苏打过来的炮弹砸倒，可见这女孩对他简直恨之入骨。他反笑起来，追在柳小苏后面喊，“喂，小妹妹，看在我们这么有缘的份上，交个朋友吧。”
　　柳小苏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本想回敬几句，想想还是不要招惹事非，看他也不是什么良人。她咬牙切齿地将冲到嗓子眼儿的话咽了回去，一路跑到公交车站，回头看看陶然没有跟过来，才算放了心。
　　只是柳小苏没有想到，陶然第二天又来超市了。中午她和同事去下面的快餐厅吃饭，陶然一脸坏笑地端着个大餐盘坐在她的对面，往她碗里又是夹排骨，又是夹鸡块，殷勤得他们好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同事们都迷惑不解地在旁边看着，柳小苏又气又恼，站起来就走。陶然才不生气呢，大声叫着：“小苏，小苏，快回来把肉吃了。”柳小苏的胸卡把她出卖了，众目睽睽之下，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椒。
　　陶然天天来，不是在超市里瞎逛，就是坐在柳小苏收款机前面的椅子上看书，或者追到餐厅，连人家上个卫生间也要跟过去聊几句，整个一狗皮膏药。终于有一天午饭时，柳小苏忍不住翻着白眼问他，难道你不需要上班啊？陶然乐了，半边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然后一本正经地说，我的工作就是来和你聊天。柳小苏扑哧一下笑了，差点把嘴里的可乐喷到他的脸上。陶然也笑，趁热打铁地说，看看，笑了吧，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柳小苏说你真无聊。这对白，不知不觉就有了点调情的味道了。
　　4如此贫穷的爱情
　　没事的时候，柳小苏会对陶然发发劳骚，无非是员工的不满，或者是谁总爱偷吃超市中的东西，鸡毛蒜皮的事情陶然听得津津有味，还鼓励她多说点。的确，在这个城市中，柳小苏太寂寞了，她需要一个能说话的朋友，哪怕是个树桩也行。可陶然不是树桩，是有感情的人。
　　慢慢地看习惯陶然的那张脸，一天见不到，反倒有点担心了。他怎么没来呢，柳小苏在心里琢磨，这样的挂念让她吃惊。陶然再来时，柳小苏很想问为什么昨天不见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忍了忍还是没问出口，他来不来与她什么相干。接下来的几天，陶然一直很安静，以前那个讲笑话像倒豆子一样的家伙，沉默得像尊雕像。有几次柳小苏还发现他在唉声叹气，她的心情跟着也暗淡下来。没过多久，他又莫明其妙地变回了那个嘴巴坏坏的小子，柳小苏也跟着爽朗了。
　　书上说，当你介意对方的心情时，一定是已经爱上了他。难道说，柳小苏爱上了陶然？柳小苏有点害怕了，她不能爱上一个穷小子。她才不想做杨洋眼中的傻瓜，她要比他过得更好。陶然这么穷，只穿得起假冒的名牌，她现在不需要穷得只剩下空口白牙，做梦才能住别墅开宝马的爱情。超市里的同事也说柳小苏，长得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一定要挑个好男人嫁了才行。什么样算是好男人，有钱有房有车，有稳定的收入，能够给女人安逸生活的男人就算是了。她需要一份衣食无忧的日子，而不是衣衫褴褛的爱情。
　　有些事情，一认真起来就不好了。柳小苏不再和陶然一起吃饭，散步，聊天，也不再让他送她回家。就此止步最好，总好过伤了彼此。陶然开始还嘻皮笑脸地黏，柳小苏当着许多人不给他留情面，说话都冷冰冰的。陶然一头雾水地追问，是不是我做错什么让你生气了？柳小苏说，我凭什么生你的气，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我是你男朋友，你是我女朋友呀。陶然依旧嘻嘻哈哈。柳小苏恼了，你别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和你这样的人谈恋爱，除非你开得起宝马。柳小苏这话太伤人自尊了，陶然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好多天过去，陶然没再来找柳小苏，也没给她打电话。还没开始的爱情，就这样结束了，柳小苏多少有点遗憾和失落。她发现，其实她根本不了解陶然，不知道他的年龄，住址，甚至没问过他的职业。这世上有许多人都是这样擦肩的吧。
　　5爱情的三六九等
　　陶然不来了，柳小苏觉得日子一下变得空荡荡的，满心里都刮着凉凉的风。有人介绍了个男朋友，还真是块金元宝，符合柳小苏的一切条件，唯一令她不满的是那男人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虽然不尽人意，也不是喜欢的类型，但像柳小苏这种除了年轻，无学历和背景的女孩，想立足这个大城市，能遇到这样的已算不错。白马王子与灰姑娘的童话故事，只会在电影中出现。
　　柳小苏和男人交往起来，男人带她去西餐厅，吃海鲜，还有高尔夫球会所，都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地方。那天，男人开车送她回去，到路口等红灯时，她看到路边有一对情侣，女孩撒娇一定要男孩背她。那男孩笑起来的样子像极了陶然，柳小苏张开眼睛用力看了看，还没等看仔细车便开了过去。如果真的和陶然恋爱，他们会是怎么样呢？贫穷的爱情，自然也会有贫穷的浪漫吧。
　　大家都以为柳小苏要大富大贵了，找了个金龟婿。可让柳小苏自己说，攀了别人的高枝，总有点低三下四。男人将柳小苏介绍给朋友时，说她大学刚毕业，在一家外贸公司做小白领，这样的身份与他才般配。朋友们开着男人的玩笑，说现在换口味了，喜欢清纯玉女型的。男人看着柳小苏，嘎嘎笑得像只乌鸦。柳小苏突然觉得他真丑，比面前的烤土豆还要难看百倍。
　　恋爱谈得不温不火，男人说不让柳小苏去工作，一个收银女降低他的身份，会让他丢面子。为了能过上优越的日子，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柳小苏乖乖地听话，成了闲赋在家的无业游民。但这样没底气的生活很累，天天要看别人脸色。人家讲英语，她听不懂只能装哑巴，人家去听音乐会，她看不明白只能睡觉。因为这些事，男人对柳小苏意见很大，渐渐闹得不愉快。拖了一段时间，男人就对柳小苏失去兴趣和耐心，不再联系了。就像假鳄鱼T恤冒充不了正品一样，草根柳小苏根本冒充不了大家闺秀，谁也没有精力再去将灰姑娘培养成公主。
　　看来，这爱情也是分个三六九等，想跨级真是很难。
　　6心的级别
　　柳小苏重新回超市上班，又成了柜台里的那个柳小苏，数着花花绿绿的钞票，却没有一张是属于自己的。她记得以前和淘然开玩笑，哪天合伙把超市抢了，就发大财了。淘然差点笑翻过去，说不用抢，现在超市就是咱们的。回忆起从前的点滴，想起那个有酒窝的男孩，心底萎了一片荒凉。潜意识中柳小苏是在等待，陶然会不会再回来。
　　超市又进了一批新员工，在柳小苏对面是个很八卦的女孩，满嘴里跑火车，才几天就把单位的人际关系摸得透清。那女孩对柳小苏说，咱们这个超市老总的儿子长得很帅呢，我们刚进来时就是他给培训的，如果能挂上才是一辈子荣华富贵。柳小苏看着她一脸的憧憬，只是笑笑，嫁入豪门的白日梦哪个女孩不曾做过，那也看级别够不够才行。
　　过了几天，还是在公司下面的快餐厅，那小姑娘两眼发光地冲柳小苏喊，快看，那个就是老总的儿子。柳小苏便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一群买饭的人当中，那个男孩的确很显眼，也的确让柳小苏很傻眼。因为，她看到了陶然。
　　柳小苏结结实实地出了一把汗，这个世界变得太快了，穷小子摇身变成了阔少年。陶然也看到了柳小苏，他笑起来的样子还像从前那样坏。柳小苏终于知道了陶然的真实身份，他以前不停在超市晃悠，听她唠叨员工的琐事，那是他在做市场调查。
　　柳小苏，我现在能开得起宝马了，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陶然的话，让柳小苏无地自容。柳小苏，知道我为什么还会回来找你吗？因为你傻，傻到会相信一件赝品的T恤，傻到不知道掩饰自己的感情，傻到会把爱情分个三六九等，我不想你被别人伤害。爱情真的是有级别的，但这个级别不是金钱富贵身份高低，而是对等的两颗心，会不会走在同一条爱的平行线上。
　　柳小苏听着听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从最初的冒牌T恤开始，陶然就以穷光蛋的虚假身份闯入柳小苏的世界，让她看不清楚爱情的真实面目。
　　第二天，柳小苏从超市辞了职，只留给陶然一条短信息：我走了，我配不上你。的确，为了圆明星梦柳小苏不远千里被人骗到这个城市，为了能捡块金元宝她背叛自己的真心。如果不爱，还可以忍耐，爱了，就不同了。她是个虚荣的女孩，而虚荣的女孩不配得到真正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