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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和潘小盼有场约会 她把眼睛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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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发情的猫
有那么一段时间了,我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打乱撞,四处寻找泄愤的出口。原因很简单,我失恋了,准确地说是被一个女人无情地抛弃,人家另攀高枝闹春去了。
我很无辜地在一夜之间变成孤家寡人之后,只能无奈地与酒仙做起了亲密伴侣,黑白颠倒地抱着那些瓶瓶罐罐,打发寂寞无聊的时间。已经变成这副可怜虫,却还有人和你过不去,应该说与我作对的是一只猫。住在楼下的那只猫,不分昼夜地喵呜乱叫,发出求欢的呐喊。抓挠着我的心直痒痒,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女人。现在的动物真是太不合规矩,还没到春天就先把春心荡漾起来。何况我还是个生理健全的男人,简直郁闷得想要去杀人。有了这样的困惑,必需找到合适又合理的方法来解决问题。
潘小盼就是在这个流淌着骚动的夜晚,误打误撞闯入了我狩猎的陷阱。
那天,我拎了一沓啤酒跑到对面的广场,对自己进行了一翻心灵上的□□。潘小盼一摇一晃地出现在广场上时,我的脑袋已经被酒精烧热了,就像我家楼下那只发情的猫,一下子眯起色色的眼睛,冲着她的被月光拉长的影子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喂,你,过来喝一杯。我坐在台阶上朝潘小盼叫春似的大声喊道。潘小盼一定吓了一跳,在这么漆黑又寒冷的夜里,除了色狼还能有什么东西会令一个单身女孩更加恐怖。我以为潘小盼会像只过街老鼠快速逃蹿,没想到她的脚步下意识地停住,并且胆大包天地朝我的方向一步步挪过来。
2到处流行失恋
我们认识吗?潘小盼问我。她显然刚刚哭过,两只眼睛肿得像烂桃。我呆头鹅似地冲她摇了摇头。
你不是说请我喝酒,酒呢?潘小盼望着我忽然笑起来,弯起的嘴角上挂着一丝嘲弄。我听话地递过去一瓶啤酒,她一屁股在我旁边坐下。我的心跟着她降落的身体向下忽悠一沉,不怀好意地打起小鼓,难道自己今天遇上了女色狼?如果真是那样也好,总比一个人喝闷酒强,接着再来一场艳遇也是满不错的。
潘小盼可管不了我那些针头线脑的小情绪,把一瓶啤酒哗哗啦啦一骨脑全倒进了自己的嘴巴里。我看得目瞪口呆,整颗心都凉飕飕地像被冰镇了一样。她拿过第二瓶,仰着脖子大口大口灌下去,呛得直咳嗽。
慢……慢点。我结结巴巴地想去夺她手里的酒瓶,她扭开身子继续喝完,然后把一只空瓶子丢到我怀里,肆无忌惮地哈哈笑起来,仿佛全然不顾及眼前的我,尚且是个陌生的,并且心怀叵测的男人。
酒喝完了,下面干什么?潘小盼死盯着我一张干巴巴没有半点水份的脸,眼波里晃荡着桃色的水波纹,嘴唇上挂着两粒没擦开净的酒滴,在黑暗中发出挑逗的亮光。
上床,□□?潘小盼歪着头问,我板着一脸的严肃却说不出一个字。她嘿嘿笑,接着拿眼睛四下打量了一下说,这地方不行,太冷,还是去你家吧。
这是个有着厚重雾气的深夜,我几乎是机械地领着潘小盼回的家,我们都需要用身体来趋赶寂寞。
到了三月,暖气已经停用,屋子里残存的寒气一丝丝地逼得人浑身打颤。为了取暖,我们省去了没必要的前戏,身体快速地粘贴在一起,嘴唇温暖在对方冰凉的肌肤上。慢慢地形成一股热气腾腾的气流,在我们纠缠着的身体之间流淌穿梭。潘小盼表现得既疯狂又主动,抱着我从床的这端折腾到那端。某个时刻,我还听了她的昵喃,很小的声音,但我还是听到了,她在说:我失恋了,他不要我了。
我停下来,看到两颗泪珠清晰地挂在潘小盼的眼角,我用嘴唇轻轻地吻干了去。
3该死的卫生巾
潘小盼不是什么美女,平板的身材,素静的脸,清汤挂面一样的长发,既不妖也不艳,简直连漂亮都称不上,充其量能用清纯个这个词来形容。
那是潘小盼第二天早上从我家离开时,对着她的背影我给她打的分数。当时,我还不知道她叫潘小盼,也不知道她就在附近的那个大超市里卖女性用品,就是女人每个月都要消费的卫生巾。
我和潘小盼自从那次鱼水之欢之后,有很长时间都没有再见过面,因为没有留下什么联系方式,用当下流行的一个词形容,我们之间叫作一夜情。但是,很奇怪的是,我对潘小盼却总是念念不忘,不是她的床上功夫多么吸引人,而是那天她眼角的两颗泪,一想起来,我的心尖就会莫明其妙跳荡地疼。所以,当我在超市门前看到潘小盼时,一眼就从制服堆里把那么普通的她给挑拣了出来。
现在只要是节日商场都要搞各种活动,连三八妇女节也不放过。那些女性用品专柜的打折活动,全部推广到了门外,卫生巾这类物品也光荣地登上了大雅之堂,成了热销品。我就是从那些花花绿绿的卫生间后面,发现了潘小盼。她当时正给一个大婶介绍某种牌子的产品,满脸堆着灿烂的笑。她也看到了我,只是扫了一眼就把眼睛调开了,好像我是个完全的陌生人。她的这个态度让我有些生气,再怎么说我们也在一个战壕里翻滚过,身体曾经亲密地融合过。即便不想负责任,那个人也应该是我,她在这里装哪门子清高。
我挤到到潘小盼的面前,同时也站在那些五颜六色的卫生巾面前。她倒是笑容可拘,提高了嗓门问我,先生,请问您需要哪种牌子的?是给太太买吗?那阵势好像我是个聋子,唯恐别人听不到似的。我一时哑口,身边围着的一群女人都直拿眼睛不怀好意地瞟向我。我的脸一下热了,乱七八糟地捡了两包卫生巾,抱在怀里扑棱棱地钻出人群。
回头看时,潘小盼正和那些女人们一起笑得嘻嘻哈哈。从她的脸上找不到一丁点那天晚上的忧伤,以至于我都怀疑自己认错了人。她胸前的牌子上写着潘小盼,我默念着这三个字,把牙根咬得咯吱咯吱响。
4女人的武器
我实在无法忍受一个同我上过床的女人对我的漠视,那是对我脆弱自尊心的一种严重伤害。
在卫生巾事件发生后的第三天晚上,我终于在超市门前把准备下班回家的潘小盼给堵住了,并且像劫持人质一样,连拉带扯地把她弄到上次我们一起喝啤酒的那个广场上。气呼呼的潘小盼与气呼呼的我相互对望着,势如水火。她拼死挣脱我的魔掌转身就跑,我一把擒住她大喊,潘小盼,你想干嘛?
你想干嘛?潘小盼凶巴巴地丢给我两粒白眼球,你再不放手我就喊人了!
我嘻皮笑脸地说,你别再假模假样地装腔作势了好不好,搞得我们好像不认识似的,你都忘了那天晚上你有多疯了吧?
潘小盼恼火了,转过身一巴掌甩在我的脸上,一片热辣辣的小疼。本来我是可以用同样的方式赏给她一个耳光的,但是我没有,而是松开了紧攥着她的那只手。因为发觉自己相当好笑,为何会对一个女孩子的态度如此认真,仅仅是因为那可怜的自尊心吗?
你走吧。我说,声音平静得令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潘小盼更是找不着北了,对着我的脸把眼瞪得溜圆,好像那上面开了朵花。稍停几秒,她忽然委屈地蹲在地上嘤嘤而泣,弄得好像是我对她□□未遂。我是不能看到女人流眼泪,心会很不争气地瘫痪掉。女人有两件武器,一种是眼泪另一种是身体。现在潘小盼都占全了,我被彻底俘虏了。
我趴在潘小盼的身边低三下四地问,潘小盼你哭什么啊?我又没怎么着你。
她哽咽着,我都后悔死了,那天和一个陌生人干那件事,你干嘛还总缠着我不放?
我们不是可以从陌生人变成熟人嘛,这是很简单的事情,只要你情我愿。我安慰她,手不安份地摩挲在她的背上,这次她没有拒绝。
5谁像潘小盼一样无耻
真的如我所说,单纯的潘小盼和不单纯的我,从陌生人变成了睡在一张床上的熟面孔。像所有亲密的恋人一样,我们一起逛街,看电影,吃饭,当然还包括□□。如果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也许有一天我和她极有可能修成正果,或者到最后变成那种一日三餐的柴米夫妻也说不定。但是中间环节出现了一个致命的差错。
在那之前的前一天晚上,潘小盼还和我一起洗了个鸳鸯浴。潘小盼喜欢在水里□□,她喜欢被水包围、滋润的感觉。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天她好像春潮泛滥了,不停地要着我,仿佛要把她整个融化进我的身体里面。最后我累了,先睡过去,睡前我看到潘小盼光着身子坐在床上整理第二天爬山要穿的衣物。我早就答应过潘小盼等到春天的时候,就带她去爬山。
天气好得出奇,阳光像碎点的金子洒在身上暖暖的,看不出任何噩运的征兆。潘小盼坐在我右边的位置,一路哼着小曲,同时也不让我的嘴闲着,不停地向里面塞着零食。我刚把半只蛋塔咬进嘴里,就觉得身子一斜整个重心朝右边猛烈地偏过去。紧接着耳膜被一连串的尖叫声,碰撞声,撕裂声冲击着,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我们坐的大巴翻车了,死了十六个人,剩下八个受伤的幸存者。我的眼睛因受重撞失去了光感,想要恢复视力,必须找到合适的角膜才有希望。虽然我暂时看不到东西,但脑子是清醒的。我还记得潘小盼,她怎么样了?医生似乎犹豫了一下,最后肯定地说潘小盼是轻伤,没有生命危险。我高高悬起的一颗心落了地。
直到第四天潘小盼才出现在我的病房,我本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哭得稀里哗啦。我还自作多情地强装出一个笑脸,甚至张开自己的胳膊想给她一个慰藉的拥抱。没想到的是,潘小盼的态度却像一座冰窑,冷得直让人打哆嗦。她没有如我想像的那样悲痛地扑过来,更没有流一滴眼泪。
我要离开你了,我不能去侍候一个瞎子,这样毁掉自己的一生。潘小盼说,每个字像一粒粒冷硬的子弹穿透在我的血液里。
另外,你存折上的钱我用了一部分,因为我的脸划伤了,需要做个小整容手术。潘小盼接着说,口气理直气壮得好像那些钱她理所应得。
潘小盼你怎么能这样无耻?我咬牙切齿地问道,张开的双臂像飞鸟断了的翅膀横在空中,无力地垂下来。
是的,我就是这样无耻。潘小盼的声音没有任何情感色彩,女人无情起来,为什么都是一个德行?
无耻的潘小盼像空气一样消失了,并且再也没有出现过。很多天过去,我还在问自己是不是做过一场梦,梦中出现过一个叫潘小盼的女孩。事实是,在潘小盼离开半个月后,医院便找到与我相匹配的角膜,我的眼睛幸运地康复了。
再次看到阳光,看到绿树红花,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而生动。只是我开始厌恶那些留着清汤挂面长发,貌似单纯的女孩子。她们在我的眼中都变得像潘小盼一样丑陋而无耻,我也不再相信爱情,它有时候对人的伤是不能治愈的。
6我的眼里流着你的泪
我已经去医院查询过很多次,那个给我捐献角膜人的姓名。院方却遵循着与别人的约定,一直守口如瓶。这个神秘人就像一个谜团,成了我心中深藏着的遗憾。
半年之后,我去医院复诊,再次走进了院长的办公室。经不住我的软磨硬泡,苦苦哀求,院长终于让我看到了那份捐献人与医院签定的协议书。乍一看到那三个字,是那么陌生而遥远,潘小盼像个孩子似的娟绣地躲在白纸上。我把眼睛揉了几遍,想仔细再看得清楚,眼前却越来越模糊。
事情的真像,总是出乎人的意料。我从心底诅咒过无数次的潘小盼,在那次车祸中失去了双腿。她不想让我看到她的残缺,她的丑陋,更不愿自己连累我。她把眼睛给我了,而我的眼里流着的却是她的泪。
这个冬天很凄冷,雪好像一直没有停过。我只能用酒精温暖身体,用药物维持睡眠。每天像个孤魂一样在对面的广场漫游,也许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潘小盼会像我们初次相见的那晚,摇摇晃晃地朝我走来对我说,我们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