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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你知道爱的特殊方式吗 那个被他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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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畅从潘小婷的表情上,已经看到了结果。潘小婷像枚风干的枣,那么枯着,缩着,萎着,一路下来的绝望和无助挂在她苍白的脸上。
      已经是第四次了,葛畅知道这是最后的底限,没错,他只能和潘小婷离婚了。尽管是大家都不愿面对的结果,葛畅的确是疲惫了,从精力和经济上,他都不愿再耗在潘小婷这台生锈的机器身上。传宗接代对于葛畅这样的独子是首要任务,但潘小婷的肚子太不争气了,自从检查出来她有不孕症那天,他们就着手准备试管婴儿,一连四次了,结局还是如此失败。
      从民政局出来时,葛畅想对潘小婷说点什么,却又难以启齿,嘴巴那样嚅嚅着,半天没吐出来一个字。他能说什么,让她保重身体,还是让她再找个好男人?这些话说出来都是虚伪。虽然他已经够虚伪了,一个男人,把不会生育的老婆踢出家门,显然是一件很不厚道,很自私,也很没责任心的事。
      潘小婷似乎也没打算给葛畅再虚伪的机会,她的眼圈红了红,没有再看葛畅一眼,也没再说一句话,转身跳上了一辆出租车。或者,分手对潘小婷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她在这场为了生儿育女的婚姻中,何尝不是被折腾得精疲力竭。
      葛畅望着绝尘而去的出租车,踢飞了一只空啤酒瓶,滚到路边碎裂了。他仿佛看到,自己的生活自此也变得七零八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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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畅新生活揭开的第一幕,就是马不停蹄地相亲。像他这种家境良好,事业小成,有房有车的优良品种,是现在许多女孩的首选对像。
      那些女孩穿着花花绿绿的裙子,在他面前时装模特一样换来换去。后来他看过一部葛尤演的电影《非诚勿扰》,那段时间的葛畅,就如同里面的男主人公,像个打着转的陀螺一样,每天赶几个场去挑未来的结婚对像。葛畅也承认,自己是个正常的男人,抵挡不了美女的诱惑。
      在他相亲生涯的第三个月,遇到了蒋艳艳。像她的名字一样,蒋艳艳是个艳丽的女孩,论身段,论容貌都堪称一流,还有一个挺耀眼的职业,戏剧演员。虽然那个戏剧团不景气,但蒋艳艳却绝对很景气,因为她靠这身唱功走穴无数,可谓见多识广。
      第一次见面,蒋艳艳就热火朝天地和葛畅讲述她那些走穴的经历。葛畅先是被她美若天仙的脸蛋迷住了,然后又被她活色生香的生活吸引了。这是和潘小婷的逆来顺受完全不同的女子,她的火热足够燃起任何人的激情,他现在的确需要新鲜汁液注入他死气沉沉的日子。
      与蒋艳艳认识了一个月,葛畅就用一套钻石手饰向她求了婚。蒋艳艳看着那些闪闪发光的珠宝,表情生动得像幅年画。她马上就套在了自己的手指和脖子上。葛畅还记得当初对潘小婷求婚时的情景,只有一枚金戒指,潘小婷害羞得半天都没有抬眼看他。她是个内敛又羞涩的女人,难怪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葛畅对潘小婷这点特别满意,他觉得她干净。
      蒋艳艳不是处女,葛畅早就能料得到,在这个年代,这种风月场中穿过的女孩能有几个守身如玉。他还略有些失落,可他一个有过婚史的男人,还有什么资格挑剔别人是不是第一次呢?
      葛畅将自己的右手从蒋艳艳光滑的身体下面抽出来,翻来覆去睡不着。这个房间中,还留有潘小婷的太多气息,仿佛她就在哪个角落中悲伤地望着他,让他有种偷情的慌乱。分手不过一个月啊,他就带了别的女人回家,就打算要再次步入新的婚姻,这实在比火箭上天来得神速。如果潘小婷知道,一定会骂他忘恩负义。
      葛畅不愿想这些,走到阳台上抽了两支烟,外面的风吹起来暖暖的,有了春天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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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畅将房子装修一新,他将潘小婷用过的东西,属于他们的所有回忆,全都打包堆在储藏室的一个角落。那些过去,已经真的变成翻过的历史。葛畅和蒋艳艳的新婚,马上要在这里隆重上演。那样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一定很精彩,很热闹。因为期待,他的心里塞满了小幸福。
      蒋艳艳很快把自己的行李,从单位那间宿舍搬了过来。她是这里的女主人了,可以随意按照她的喜好布置房间的格调。还是不一样,蒋艳艳喜欢缤纷炫丽的颜色,沙发,窗帘,床上用品,都带着那种夸张的大花,她说这是国际风格。潘小婷则热衷于纯净的粉蓝或粉紫,这就是性格的差异。但葛畅更欣赏蒋艳艳的审美标准,她那么年轻,那么漂亮,走到哪里都那么惊艳和抢眼。葛畅走在她的身边,会有种骄傲的自豪感,这种男人小小的虚荣心让他十分受用。他甚至隐隐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先遇到蒋艳艳,白耽误了那些时光。
      可是没过多久,葛畅就发现了他的错误判断。
      新鲜感刚过,蒋艳艳就对家务表现出了极度厌烦,她讨厌煮饭,说那是老妈子们干的活。她不愿洗衣服,说会把皮肤弄粗糙,会将刚画好的指甲弄坏。她更不想收拾房间,说乱点才有家的感觉,不然像进了宾馆一样。蒋艳艳说得字字如真理,葛畅听得目瞪口呆,她撒娇的样子让他不忍发脾气。
      谁让人家是演员呢,全靠一张表皮来吃饭。葛畅这样安慰过自己,然后把到处扔的脏衣服丢进洗衣机,把外卖叫来的方便碗筷扔进垃圾筒,用抹布擦了地板。天啊,这些以前可都是潘小婷一个人干的,他现在怎么沦落到家庭妇男的角色。葛畅干着活时,无比难过地发现,蒋艳艳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大把吃着零食,因为一部韩剧笑得花枝乱颤。那个瞬间,他突然十分想念潘小婷,想起她会把家里打理得井然有序,会担起所有的家务,想她温顺如水的脾气,想她有点洁癖地每天都逼着他换掉脏衣服。那时候的他们虽然平淡,却也曾经真实的幸福过,甜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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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日子过得平淡如水,还是精彩纷呈,葛畅当然还没有忘记他如此神速再婚的原因。
      那天,葛畅在床上和蒋艳艳商量着应该尽快要个孩子。蒋艳艳的眼睛瞪得像两只快要炸掉的灯泡,孩子?谁要生孩子,我才不要!那样身材会走型的。她几乎是尖叫着,头摇得像个钟摆,根本不给葛畅喘息和反驳的机会。
      不要孩子,那结婚干什么?葛畅终于失去了耐心,他可以容忍蒋艳艳的懒散,可以不在乎她刷他的卡买名牌时的奢侈,却从来没有想过,蒋艳艳对生孩子的问题拒绝得如此斩钉截铁。
      难道你结婚只是为了生个孩子,这都什么年代了。蒋艳艳不屑地撇起嘴角,现在就流行丁克,你知道为什么离婚率那么高吗,就是因为孩子所累而没有注重两个人的婚姻质量。葛畅和蒋艳艳说不通了,他争辩不过她的谬论。潘小婷是想要孩子却没办法生,而蒋艳艳是干脆就不打算要。葛畅的心一味地灰着,一片片地沉了下来,像刮进了一阵凉凉的风。连脸上都像凝了冰一样冷。
      蒋艳艳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如何讨巧男人的欢心。她像只乖巧的猫一样溜进葛畅的怀里,亲爱的,我当然不是不愿意生,只是我现在还年轻,但是如果你真想要,我们可以试试。蒋艳艳的一番话,让葛畅脸上的那块冰立即融化了,哗哗地向下淌着惊喜,他盯着她那张光彩照人的小脸,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晚上,葛畅十分用功地和蒋艳艳做了功课,他相信他的努力不会白白浪费。
      可是这样过去了三个月,蒋艳艳的肚子还是那么安静,她整天依旧像只活泼的小鸟,不知疲倦地继续站在给她荣耀的舞台上表演。葛畅想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了什么地方?葛畅问过蒋艳艳,蒋艳艳说这多正常啊,哪儿能说怀孕就怀孕啊,有的结了几年婚还没孩子呢。一句话戳到了葛畅的旧伤口,他在蒋艳艳面前总是无言以对。
      如果不是葛畅后来发现了那瓶避孕药,他可能真的会逼着蒋艳艳去医院做身体检查。葛畅拿着那瓶从蒋艳艳的化妆箱里找到的药瓶,气急败坏地摔到了她的脸上,让她滚出去。蒋艳艳的小阴谋被揭穿了,看着气得如此大动干火的葛畅,她吓得不敢再狡辩一句。他们的争吵最后在蒋艳艳声泪俱下的求饶中结束。葛畅说他只会原谅她这一次。蒋艳艳的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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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个春天,又过了一个夏天,蒋艳艳是在半年之后,才有了身孕。虽然这个好消息来得有些迟到,但葛畅还是拿着那张医院证明,兴奋得像个孩子一样把蒋艳艳抱着转了好几个圈。
      那些日子,葛畅俨然把蒋艳艳宠成了一个公主。他每天开车去超市买来鸡鸭鱼肉,新鲜水果和蔬菜,专门雇了保姆在家里煲汤,炖鸡,照顾蒋艳艳的饮食起居。蒋艳艳的妊娠反应强烈,看见那些东西就吐得不像样。葛畅就带她去全市最贵的海鲜大酒楼,专点她最爱的大龙虾和大闸蟹。只要是她想要的,他会无条件地全都应允。他甚至去超市里买了一堆婴儿用品,连上学的书包和小自行车都提前准备了回来。
      葛畅的脸上每天像是开满了花,走到哪儿都是一副准爸爸的姿态。不论是到单位见到同事,还是他的同学和朋友,他都挨个地打电话,骄傲地向大家宣布,他要做爸爸了,他的老婆怀孕了。
      有一次,葛畅在新华书店里买胎教磁带时,看到了一个在挑选育儿书的女人,他一下就愣住了。她孱弱的背影像极了潘小婷,如果不是她那微微向前挺起的肚子,他一定就把她当成了潘小婷。想到潘小婷,葛畅的心徒然颤了一下,他有多久都没有想到过她了,刚和蒋艳艳结婚的那段时间,他偶尔还是会想起潘小婷的好。可是自从蒋艳艳有了身孕,潘小婷就彻底从葛畅的脑海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听说潘小婷也结了婚,嫁给了一个军人。希望那个男人不会像他这般因为孩子而对她挑三捡四,他这样内疚地想过。也只是那么想了一下,就过去了。生活还要继续,各有各自的归途,这或许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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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艳艳怀孕五个月的时候,葛畅就准备着手把他们的书房改造一间婴儿房。蒋艳艳这时候已经不去戏剧团了,因为她皮球一样的肚子,失去了登台演出的机会。她整日无所事事地在家里晃来晃去,像个少奶奶一样指挥小保姆给她摆弄吃喝,要不就是陪她去逛公园,商场和电影院。
      葛畅劝蒋艳艳不要总往人多的地方去,那样对她和孩子都不好。蒋艳艳不耐烦地翻着眼睛,我只要把孩子给你生出来不就行了。葛畅就笑得很响,蒋艳艳现在是他的天,他让她生孩子她就真的生了,他还能挑剔她什么?
      葛畅是在一个周末,发现的那个秘密。如果不是他的好奇心,下意识地打开了那只箱子,也许他一直都不会知道上帝给他开了一个大玩笑。
      那天,蒋艳艳和小保姆去金博大商场买打折的名牌衣服,葛畅趁机想要把婴儿房的工程快点完成。他在储藏室里找锤子时,看到了那只带锁的小箱子。那还是以前他收拾潘小婷的东西时丢在那里的,当时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小箱子上的这把小锁,那里面能存放着什么不能见光的隐私?他把锁一边敲开,一边还在心里寻思,如果潘小婷真的对他隐藏了见不得人的事情,那他将把对她最后的那点愧疚之心抹煞得干干净净。
      当葛畅从箱子里拿出那几页纸,看清楚上面的字时,他的脑袋仿佛被重锤击中了,一下就懵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手揉了揉又仔细看过几遍,千真万确,葛畅患有不孕症。怎么会是他呢?没错,是他葛畅才有不孕症,而不是潘小婷。
      葛畅的手抖得拿不住了那几页沉甸甸的纸,他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那里不会动了,这简直是个残忍又无情的真相。
      他依稀想起,潘小婷第一次去医院拿回检查结果,告诉他是自己有问题。那时候潘小婷不敢望着他的目光一直躲闪不停,他以为那是她因为内疚啊。他更记得,每次潘小婷从医院做完试管婴儿手术回来后的失落,那是她在极力掩饰着内心更大的痛苦。为什么,他那时候居然,连看都没有看一眼检查结果,也没有去医院再确认一遍,就轻信了她的谎话。是他太粗心,还是太自私了。但潘小婷是太爱他了,相信他会在无数次手术失败后,会放弃那可怕的念头,会告诉她,他们去抱养个孩子,或者两个人相伴着老去。那样,葛畅才不会有负罪感。潘小婷为他守住了男人最后的尊严,而他却无情地推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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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可怕的是,揭开了一个秘密后,就又有一个真相的来临。蒋艳艳肚子里的孩子就只能是在外面的野种,葛畅被她给戴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他可悲地想到,自己像个傻瓜一样,逢人就说他的老婆怀孕时的那份喜悦,给孩子起名字时的那份幸福。看着眼前这堆可爱的玩具,那装饰到一半的婴儿房,这是多么巨大的一个讽刺。这是老天爷在惩罚他,让他抛弃了善良的潘小婷,却遇到了蒋艳艳这样水性扬花的女子。
      蒋艳艳回来时,葛畅已经将自己的情绪整理得滴水不露。只是看到蒋艳艳那张花团锦簇的脸,他却再也笑不出来了,只感到了无边的厌恶。
      一连三天时间,葛畅都没有去公司,而是偷偷地跟踪了蒋艳艳。他亲眼目睹了她和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去宾馆约会。蒋艳艳被从天而降的葛畅吓得一时乱了阵脚,她哭着央求葛畅,是他们团长说有戏份让她演,她才被骗了的,让他看在她肚子里孩子的份上原谅她。
      葛畅悲凉地笑了笑,她肚子里的孩子,并不是他的。可是他没有说出来,那是潘小婷一直为他死守着的尊严,那是一个女人对他最特殊最真挚的爱。那些被他遗忘的日子,全都涌到了眼前,那个被他伤过的女人,他欠下了她一生的债。葛畅不知道那些泪水是在什么时间流了出来,爬得满脸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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