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枫丹白鹭

17、不会轻易放你走 你是我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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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志远是下班回家之后才告诉陈蓉，唐硕回来的消息。当时陈蓉正在厨房煮饭，惊得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到地上。
　　表面上方志远是漫不经心的，但陈蓉还是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试探。也难怪方志远会这样，唐硕不是别人，而是陈蓉曾深爱的男人。哪个男人会为自己的老婆与旧情人重逢，而做到胸怀坦荡？陈蓉的心虚着，也只是心虚，过去的事情，再说起来有什么意义。她脸上装出若无其事地应了一声，却还是把好端端的菜给烧糊了。
　　晚饭后，方志远坐在电脑前打那种警察抓小偷的游戏，他是在现实中没有玩够，还要在网络上过把瘾。方志远就是这样，平时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很迷恋自己的工作。陈蓉则在客厅里百无聊赖地翻换着电视频道，心却越转越烦乱。三年了，她都不愿再想起的男人，到底变了多少，胖了还是瘦了？唐硕几年前的样子慢慢移至眼前，离开时决绝的情景，依旧清晰。陈蓉的心情瞬时跌入零度，干脆上床去睡觉。
　　方志远爬上床，从后面抱住陈蓉。他的呼吸温热潮湿，像夏季的风。知道他想要什么，她必须给。习惯性的，陈蓉要方志远戴上安全套，因为她对避孕药过敏。结婚三年，陈蓉坚持着不要孩子。也因为这件事情，她经常要听婆婆的唠叨和埋怨。她害怕回方志远家，但又不能避免同那些人不见面。每个周末去听一节关于生儿育女的教育经，是陈蓉婚后的必修课。开始她还是附和，后来只能沉默。
　　有一次，婆婆把方志远拉到隔壁的房里。陈蓉路过门口时，不经意听到母子俩的谈话，婆婆说，“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得去医院检查一下，不能就这样让她绝了咱家的后。”方志远在那里嘻皮笑脸地调侃，“能有什么毛病，是我们的防御措施做得太到位了。”陈蓉心里一惊，又一凉，下面的话就再也听不下去了。
　　程序化地结束床事，陈蓉假装翻身睡去，脑海中不断闪出的却是唐硕的影子。确定方志远已经睡着，她才慢慢地起身下床，走进书房，从影集中扒出唐硕、方志远和她三个人的合影。那时候的他们，真是年轻，连笑都无邪。唐硕，过得还好吧，一定会很好，那样的高枝怎么可能会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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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唐硕分手后，陈蓉嫁给了方志远。确切的说，唐硕为了事业飞黄腾达，攀了公司老总的千金出了国，分手时的无情让陈蓉差点去跳大海。那段生不如死的灰暗时光，是方志远把她救了过来。也是在方志远苦苦相求，又答应要做丁克家庭，陈蓉才安心地嫁了。
　　方志远是个可以依靠的肩膀，只是个肩膀，陈蓉一直这样认为。尽管她早知道，还在她与唐硕相恋时，方志远就对她有意。他们三个是高中同学，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关系。可是她爱的是唐硕，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实，就像人心里位置满着，别的人就没办法再挤进来。如果不是唐硕的背信弃义，她怎么可能跟了这个男人。在别人眼中，陈蓉嫁给方志远有点亏，论才能还是相貌，她都可以找个有财有势的，偏偏方志远只是个小警察。方蓉只是觉得太累了，至少方志远能给她安全感，对她的使唤，撒娇，任性也从来没有嫌弃过。比如说要孩子那件事，方志远就很听陈蓉的话。陈蓉说不要，方志远便同意了。
　　可是嫁给方志远，陈蓉的生活不得不落入俗套。像中国千千万万个家庭一样，方志远的家也把传宗接代做为媳妇的首要任务，特别是他这样的独苗儿。盼了三年的大胖孙子，总是因为陈蓉那个不争气的肚子而希望落空，也难免落得婆婆的话柄。陈蓉对一切心知肚明，可有许多事情是没办法启口的，在方志远有限的思维空间中，恐怕只会知道她是被唐硕甩掉的小女子。包括不想生孩子，他也可能理解为爱美的女人都怕身材走型。其实，一切都不是那么简单的。她和唐硕可不是一般的关系，她当时怀过唐硕的孩子，后来流产时大出血，造成终身不孕。对这件事情的隐瞒，让陈蓉感到内疚，但又不知该如何解释。为了这个谎言，她逼着方志远每次□□都带安全套，蒙混过去了多少个夜晚。
　　因为方志远太顺着陈蓉，没少挨婆婆的奚落，说他就是个老婆迷，娶了媳妇忘了娘。这些话虽然都是背着陈蓉的，她也能猜出个八九分。她真怕有一天，方志远也会耐不住婆婆的挑拨，将当初的口头协议一笔勾销，提出要生孩子。她做过最坏的打算，实在不行干脆离婚，让方志远找个齐全的女人好了。
　　像所有受过伤的女人一样，她只看现在，不敢想过去和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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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过去还是回来了。
　　那天，方志远给陈蓉打电话，说几个同学要给唐硕接风，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陈蓉的心动了，的确是动了，那份渴望是从心底冲出来的。但她还是忍住，推说头疼。方志远在那端像是松了口气，没有再勉强，轻松快活地说了一句，“我会尽快回家的。”然后，便把电话挂断了。
　　虽然没有和方志远一起去见唐硕，整晚陈蓉的心情都没有平静过，翻着那本影集，胸口像有个钟摆一直在那里荡来荡去。偏偏婆婆又打来电话，直截了当地问，“你到底什么时间去医院作检查？”这个话题，是从上个月开始正经八百地摆到了台面上，然后就反复的，循环不断的变成了生活的主旋律。因为唐硕，她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和婆婆再为这个问题争执，应付了一句，“明天吧。”得到这样的答复，婆婆显然很满意，絮絮叨叨地嘱咐她要做哪些准备工作。陈蓉听着，心却不知飘向了何处，猫抓似的乱糟糟一片。
　　方志远回来时，已过零点，陈蓉在床上醒着，她是很想问问关于唐硕的状况。方志远喝得有点多，拉着陈蓉不停地亲着，嘴里胡言乱语地说着，我真爱你。就开始去脱她身上的衣服。那些酒精的气味，顺着鼻翼抵达她的肺底。她问不出来了，面对这样的方志远要她如何去提起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即便到了这个地步，两个人□□，方志远还没有忘记从床头柜里摸出安全套。陈蓉的鼻子有点酸，她突然觉得对不起方志远。
　　第二天早上，陈蓉给方志远煮醒酒汤时，电话响了。是方志远的手机，但他睡得正沉，根本没有听到。陈蓉帮他接了，刚喂了一声，对方就叫出她的名字，“你是陈蓉吧。”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除了唐硕还能是谁。
　　“陈蓉，我是唐硕，还能听出我的声音吧？”唐硕还在说着，陈蓉拼命地做着深呼吸，一团棉絮塞进了喉咙般，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志远还好吗？我只是想打电话问问，他昨天喝了不少，一直在夸你，看得出你们一定过得很幸福。”陈蓉感到自己握着电话的手在颤抖，连声音都是抖的。哪能不抖，这个可是让她彻骨爱过，伤筋恨过的男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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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蓉没有告诉方志远，唐硕来过电话，因为她答应了要去见唐硕，她一个人。在那之前，陈蓉有过犹豫。像所有被抛弃的女人一样，怀着那份小小的自尊心，希望曾经背叛她的唐硕，有一天会带着悔恨和泪水，企求她的谅解。她想看到这些。
　　有多长时间了，陈蓉都没有这样精心为自己化过妆，又去商场挑选了一套时尚的秋装，像是初恋少女那么激动，那么隆重。
　　约会地点，是陈蓉和唐硕以前常去的饭店。那家饭店的老板居然还认得他们，说好久不见了。是很久了，一千多个日月轮回了。她曾经发誓诅咒今生不愿再看到，却没有一天从心底抹去的男人，活生生地坐在面前。吃饭的时候，方志远给陈蓉打了个电话，说因为急案去外地几天，要直接出发了。挂电话前，他问她在哪里？陈蓉随口撒了个谎，她觉得这个时候，方志远出差是一种庆幸，至少在这个城市里，她不用担心她和唐硕的见面会被撞见。
　　听完饭他们沿着马路走了很远，一直走到唐硕住的宾馆。唐硕说，“进去再聊会儿吧。”陈蓉承认那个时刻，她是不愿意同唐硕分开的，他带着温热的眼神对她是一种抵挡不了的诱惑，像三年前一样。于是，她的脚步和心都跟着唐硕走了。
　　唐硕说，他一直在为当年的事情后悔，没有一秒钟不思念着她。一句话，让陈蓉泪流满面。这就是她在心里盼的答案，希望有一天唐硕还会回来找她，告诉她依旧爱她。她等到了，就义无反顾地投入。一切发生的顺其自然，她如当前年一样躺在唐硕的身边，就把自己现在是方志远老婆的身份给忘记了。
　　三天两夜的时间，陈蓉和唐硕在一起。在唐硕无休无止对她身体的索要，说不完的情话中，她知道唐硕还是爱她的，像迷恋她的身体一样舍不得他们的爱情。但每到晚上九点，房内的电话会准时响起来，是唐硕在国外的妻子。唐硕的怀里拥着陈蓉，嘴里却在叫着另一个女人叫宝贝，亲爱的，想你。只有在那个时候，陈蓉迷乱的思路才渐渐清醒，失落，难过，不甘。
　　唐硕似看出了陈蓉的心思，“亲爱的，你放心吧，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我不会破坏你的生活。”陈蓉心里一颤，她原想听的并不是这些。她以为，他们还可以重新开始，她甚至想到过要向方志远坦白，离婚更好，省得为生不出孩子发愁。像所有头脑发热的俗气女人一样，她想要为一次偷情得到圆满的结果。她对唐硕说，“别离开我，我们在一起。”唐硕盯着陈蓉愣了一下，接着哈哈笑起来，乐得脸都变形了，“怎么可能，我们都有家庭了，你怎么一点没变，还像以前那么死心眼。”说着他又向陈蓉的身体压了过来。在唐硕的笑声中，陈蓉燃烧着的热情和希望，像临头烧了一盆凉水，一下就灭掉了。
　　她终于明白，唐硕还是从前那个唐硕，怎么可能会为了她，抛弃现有的荣华。他只是把她当成出差时，一张免费休息的床，一个用来满足婚外情的玩物。而她，居然以为那是爱情。陈蓉气愤地推开了身上的男人，他，也只是她的过去，一个心愿，如今成全了，她必须重新回到现实的位置。
　　回家的路上，陈蓉才打开手机，一直响个不停，全是方志远发来的短信和十几个未接电话提示。问她在哪里，为什么没开手机，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想到做梦一样的几天，那份屈辱草一样疯长，现实中方志远才是可以依靠的岸。像每个伤心的时刻，都会第一个找他一样，她不停地拨着方志远的电话，却始终不在服务区。她突然想起来，之前方志远曾打过的电话。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他出去办案怕影响会将手机关掉的。
　　刚进家门，家里的座机就响起来，婆婆的声音尖厉而恼怒，“你到底跑哪儿去了，手机一直关着，家里也没有人，志远受伤进医院了！”陈蓉遭雷劈般，愣在那里半天方才醒过来，顾不上换掉衣服，就往医院跑去。
　　方志远是在抓捕犯人时中了子弹，还好已脱离生命危险。陈蓉坐在抢救室外，低头看看身上那套为了唐硕准备的衣服，羞愧得无地自容。丈夫躺在手术台上与命运抗衡时，她却在和别的男人偷情欢爱，这简直是个天大的讽刺。她恨死了自己，没能管住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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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日子，陈蓉几乎没有合过眼，日夜守在昏迷的方志远身边。给他喂水，擦洗，清理大小便，她觉得即便将她的命搭上，也赎不了犯下的过错。
　　第七天，方志远终于恢复了神志，他问陈蓉的第一句话是，“你没事吧，联系不到你让人担心死了。”陈蓉崩溃般地痛哭起来。看到儿子醒过来，婆婆在旁边更是情绪激动，“志远啊，你可算没事了，不然连个后都没有留下啊。”陈蓉的心更疼了。婆婆说的没有错，假如这次方志远不是捡了条命回来，她岂不是个罪人，连个血脉都没能给他留下。等方志远出院，她一定要将隐瞒他的那件事情说出来，就算他们离婚也好，她不能再欺骗下去。
　　方志远的身体渐渐康复了起来，他没有再问起陈蓉那两天的失踪，只是对她说，“干我们这行得罪的人太多，以后不管去哪儿都要和我说一声。”陈蓉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立冬那天，方志远出院回家了。陈蓉准备了一桌的好酒好菜，还请了婆婆一家人都过来。大家吃得兴致高昂，感慨方志远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陈蓉站起来，给每个人都端了酒，然后眼泪汪汪地在那里连鞠了几个躬，“我有事情想向你们说。”她的这一举动，把所有人都吓到了，全都眼巴巴地等着她的下文。“实际上，三年之前我就知道自己得了……”陈蓉没说完，便被方志远打断了，“你别说，由我来说。”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陈蓉焦急的，无助地望着方志远。
　　“听我的，我来说。”方志远固执地拉住她，然后站起来，“我和陈蓉决定领养一个孩子。”方志远的话让在座的每个人都震惊了。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本来这是我和陈蓉的秘密，可是一直这样瞒下去也不行，早晚都要知道。两年之前，我就有所怀疑，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是我生理方面有问题，这辈子没办法生孩子。不要再为难陈蓉，她这几年比谁都更着急，更想要孩子。”方志远说完，朝陈蓉深深地看了一眼。陈蓉傻掉了，她想大喊，事情不是这样的，却怎么也喊不出声。婆婆哭成了泪人，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拉着陈蓉的手说直觉后悔，“孩子，这些年委屈你了，真是对不住。”陈蓉像个孩子似的泣不成声，原来这个男人早就什么都知道，却为了维护她的自尊心，默默地配合了她这几年。
　　大家走后，陈蓉想来想去，觉得这样做太对不起方志远了，凭什么要让他来替她背这个黑锅。她发疯似地冲方志远喊，“方志远，我们离婚吧，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为什么总是让我对你抱歉和内疚。”
　　方志远一本正经地握了她的肩膀，“陈蓉，你要记住，我们是夫妻，你是我爱的女人，怎么会轻易放你走。”陈蓉已经哽咽地说不出话来，被方志远一把抱进了怀里。她一脸鼻涕和眼泪地喃喃道，“志远，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傻瓜，别说对不起，也别想逃跑。你忘记了我的职业是什么，最擅长的就是抓逃犯。既然是你欠我的，就要用剩下的半辈子时间来还。”陈蓉看到方志远的双眼中开满了爱的花，在这个结实而温暖的怀抱中，她使劲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