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物语 设定番外集》林賾流

34、番外之十四 雷雨 (2)

　　酒过三巡，不知是否天性所致，龙王脸色依旧白皙，半倚着扶手，阴沉地盯着新鲜的猎物，也就是尚未厘清来历的这对异族，席间是听大的那只羽族说了不少事，但关于本身却无甚交代。

　　初岚脸带薄醺，目光清明依旧，随时预备将掉入果盆的小兰宁扶起。

　　「就你所说，你是属于芳翔一族，来自东土了。」雷阵问。

　　「是的。」初岚仪态完美地回答。

　　「没有其他同伴吗？」

　　「没有。」

　　雷阵瞇细眼，单凭这两个没什么斤两的异族，听来不可信。

　　「我族善于飞行，能从八荒御聚集风灵，翔于九天之上，由于独自旅行，我只能勉强在这块大陆上活动。」言下之意是，芳翔如果聚集了更强的势力，还可以移动到更远的世界去。

　　「据说我族先祖也是在东方出生，告诉我，那里生得如何？」雷阵要求道。

　　「东土与此地相近，相当不可思议，这里的气息要更纯净，即使只有一小块。但普遍而言，东土的灵山相连绵，比我在下界看见的景象更适于生存。」

　　「你们旅行目的为何？」

　　既然东方比已被人类足迹占据的西北大陆要好，干嘛千里迢迢来环境更差的异国？

　　「我和兰宁在找落脚处。」初岚举觞遥敬。

　　「既然如此，本王劝你免了，往南还是人类世界，要说能有清净空间供我们活动，也只剩这一带。」雷阵瞬目，眼瞳洗过爬虫的厉色。

　　「往北？」

　　「北方水脉污染更盛，鸣琅可比你们要挑剔，污染云气飘入深山，连结界都阻挡不了水源受侵蚀。」

　　初岚沉吟，抬头，龙王不知为何面带笑容地看过来。

　　感觉不怎么舒服，还好绒羽够保暖。

　　「干脆你们也留在广雅昆仑吧！本王分块领域给你们，不让其他族类打扰，」

　　龙王似乎愈说愈上兴，竟从玉座上大步走下，往初岚席位前进。

　　「虽然你看起来没啥攻击力，但刚才搧那下还不错，好好训练一定能当本王对手，本王欣赏你！」

　　「谢大王厚爱，但初岚和兰宁──」

　　初岚满脸为难地正要推辞，再怎么说，事情都未搞清楚，雷阵的要求也太贸然了。

　　「面容无欢，莫非看不起本王？」

　　「初岚不敢，只是贵宝地已为鸣琅所据，不好叨扰，我们父女四处游历相依为命，对小女而言，此地异族过多，恐不适应。」

　　雷阵忽然勾住初岚颈项，小红鸟则夹在两个男子中间大啖水果。

　　「你是怕我族欺少幼？这样好了，今日天气不错，本王心情也很好，不如就和你义结金兰，从今以后你就由本王罩了，不管在哪里，是人是妖敢找你们麻烦，就记在雷阵帐上！」他冷不妨凑近脸色隐约发青以致稍减雅致的青年面孔。

　　「看起来你不像比本王老，那我为长，你就唤我大哥吧！」

　　这条龙已经自行说完话了。

　　初岚平日脾气很好，为何眼前的存在明明友善好客，他却有一爪撩下去的冲动？

　　虽然对于流浪成性的他和兰宁而言，不用受到排挤疏离是很温暖，但这也太过热情了，以致初岚感到对方别有居心。

　　答应就铁定走不了。

　　但是，初岚自身虽无所谓，兰宁却不适合这样奔波劳顿的日子。

　　初岚抚着小红鸟背羽，使她停止进食，抬起活泼晶莹的疑惑大眼。

　　「兰宁，这位好心的伯伯邀请我们在此居住，妳喜欢这里吗？」这是雷阵听不懂的芳翔族语。

　　「呱？」那个很奇怪的龙人吗？

　　初岚瞥了眼正得意洋洋的龙王。

　　「嗯，如果兰宁不喜欢，我们马上就走。」

　　「呱～叽叽！」好怪！可是兰宁想和他玩！好久没吃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这、这样吗？」初岚无力地垂肩。

　　「呱唷！」刚才的样子比较好笑！父王再揍他一顿给兰宁看！

　　由于兰宁对着雷阵猛叫，龙王不禁想，这小鸟嫩归嫩，倒是挺有审美眼光的，被龙族首领无比绝伦的帅气吸引了吧！

　　俗话说，美的攻击性是不分种族的！

　　「你们别再嘀咕了，有什么我不能听的吗？」虽然芳翔声音远胜岩殿和他听过的人类乐师，但明知别人在交谈却无法理解内容的感觉让雷阵很不高兴，搞得堂堂龙王很像笨蛋一样。

　　「兰宁说，她很喜欢陛下。」初岚虽然不会告知雷阵，但他理智地想过，应该是雷阵的本相让兰宁想起以前不肯放开的小蛇玩具。

　　「嗯哼！妳这小鬼仔细看看也满讨喜的，比我那臭脾气的儿子可爱。」被赞美后，雷阵乐了一下，猛然反应。

　　「你怎么还陛下个没完，叫大哥。」

　　雷阵扬高声线，近距离听来彷佛雷声隆隆，初岚才发现原来雷阵还挨着他，难怪听起来头都痛了。

　　这下不认也不行，随遇而安的初岚没想太多，决定接受了。

　　天上云朵总是东飘西流，无常而多变，谁知明日乌云大雨或晴空万里，没有终点的旅程，不正是为了休息才暂停脚步？

　　广雅昆仑对兰宁而言，的确是再好不过的栖地了，看来也不像会被人类打扰。

　　「大哥，手……可以放开了吧？」

　　初岚还不曾让任何人靠得那么近，即使是彼此无害的同族友伴，总也是自动保持距离，初岚天性不喜生物热度，但龙族冰冷的鳞甲靠着也很难说是愉快。

　　闻言，雷阵反而把手臂勒得更紧。

　　「等你答应我一件事，不说？本王就不放手。」龙王意味不明地笑出獠牙。

　　「老实招来吧！你还有多少姊妹？快介绍给本王！她们住得离这里远不远？会不会也到这附近旅行？」

　　初岚非常辛苦地扳开铁臂，强忍着起一阵风暴弄垮整座宫殿的冲动。

　　「初岚是独子，我族女子不轻易离开栖地，和异族通婚在芳翔族内是污染血统的重罪，即使是族长都必须接受放逐，毫无例外。」说到最后，他唇角流露微妙笑意。

　　「因此，即使是大哥这样高贵的龙族，芳翔女子也绝对不会接受你求爱。」

　　虽然在赞美部分语气有些不实，但相遇不久，初岚已经发现如何对待这位不请自任的结义兄长最有效。

　　「是这样吗？为何？这样实在太浪费了！可恶！」再度捉住初岚双肩摇晃，雷阵含泪怒吼，想不到这支神秘遥远的羽族如此高傲，竟然在雷阵还未出手就拒绝他！

　　到底有无听人说话？明明都说是血族禁忌了。

　　初岚捞起兰宁揽在怀中以免她吃过撑了。

　　「咦？你好轻。」忽然被转移注意力，雷阵发现那股几乎无物的诡异手感。

　　「飞行在很多异族是『能力』，但对我们应该说是种『本能』，就算在天上睡着了也不怕摔下去。」初岚大方地告知芳翔的特殊长处。

　　「当然，如果和他族混血，对大气的支配力也会降低。」

　　对不善于攻击，和平并且封闭地过着歌唱悠闲生活的芳翔而言，风是他们唯一仰赖的能力，但由于天生就具有某种特殊的灵力，使得芳翔虽不像鸣琅那样充满攻击性，面对一般外侮也有足够能力自保。

　　然而，一旦混血使身体迟钝沉重，这种外貌就当真无用武之地了。

　　「哦……」一样都能飞，但对方显然更在行，雷阵有点不是滋味，转念一想，既然又是兄弟了，应该值得骄傲。

　　今天真是好日子，出门就捡了个弟弟回来，极天丸也有年龄相近的玩伴了。

　　鸣琅凋零至此，举族南迁过程有所死伤，所存皆成年者，虽然战斗技巧上有雷阵锻炼，却又不能要儿子真的朝广雅昆仑上的弱小生灵下手磨练爪牙，带头败坏雷阵立的规矩，难怪最近极天丸老是闹别扭。

　　以前族内总有旗鼓相当的同伴，从小打到大，自然而然培养勇敢狠戾的族风，龙王就是这种传统的代表，但如今生息困难，唯一的幼龙竟只剩下极天丸，爱子总是孤伶伶地来去，雷阵生死与共的同伴也在过去对外争夺地盘掀起的战争中死去。

　　他最好的对手就葬送在那段意兴风发的过去岁月中。

　　见雷阵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使女忙碌地来来去去，焚起净化酒菜气味的清香，初岚有所会意，宴会看似进入尾声。

　　不一会儿，一排丽人垂首走入大殿，打扮各异，但大都对雷阵投以千娇百媚的眼光。

　　鲤、狐、蛟、山猫……竟然还有混血的人类，初岚眼角带过，约有二十之数，全部变化成人类女子的外貌，环绕在雷阵身边，大胆些的已经开始挑逗起来。

　　对不起，仙人爷爷们，初岚见识不足，没看过灵力深厚偏偏这么没品的龙族……

　　他又在内心告解一番才迎向那些突袭而至的香风，即使如此，连初岚都能闻到那些没有能力收敛妖怪体味因而互相夹杂的腥气，听说龙族嗅觉比大多数灵兽要强，安之若素还乐在其中的雷阵应该是突变种？

　　「这是我那人族朋友凯因建议的，他说用原形就难以品尝人类的珍馐美馔，而且这样一来，本王才能和各位美人好好相处。」雷阵呵呵笑。

　　「陛下英明，还是这样，臣妾才能好好服侍您。」

　　「陛下，奴家今日变得美不美？」

　　「陛下最近都不来看人家，好讨厌哪！」

　　「陛下……」

　　「陛下……」

　　直到一个清冷声音响起，如同珠玉入水，出自一名交袖立于边侧的青衣女子，初岚发现，她身上也带着淡淡灵力的感觉，却刻意融入环境。

　　感觉青衣女子正竭力避免吸引注意，末了她似乎还是忍不住对初岚与兰宁的好奇。

　　「陛下。这二位贵宾来自远方吗？」青衣女子一开口，不知为何有着不寻常的存在感，使得众人目光皆投向她。

　　「噢，小青，是妳。」雷阵拔出左臂来。

　　「妳们都先退开，在义弟面前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这些是我的爱妃，你挑一个喜欢的去伺候吧！」

　　初岚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了。

　　「大哥真是……兼容并蓄，初岚谢过，但我与兰宁惯常自理。」

　　「小孩儿没个女子照顾怎可？定居在广雅昆仑可不比旅行，有诸事要顾，你就别和大哥客气了，省得被看作我雷阵小气，今天先在岩殿过夜，赶明个，我看何处适合你们安居。」雷阵挥手，妖姬们一字排开，对雷阵的命令依旧嘻笑佻达，不少直接露骨地看着初岚。

　　初岚为难地皱眉，小红鸟冷不丁地钻出怀抱，在上空盘旋几圈，落在青衣女子伸出的手掌上，她似略带惊讶地抬首，正迎上初岚目光，急急避开。

　　雷阵看看青衣女子，再打量初岚，摸着下巴玩味片刻，露齿而笑。

　　「既然义弟中意妳，小青，妳就负责带路领他们去休息。」

　　龙王不由分说地扠腰长啸，除了吓坏身边红颜黛粉，殿堂内一同会宴的龙族皆知雷阵欲解散，纷纷挟风退出岩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