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物语 设定番外集》林賾流

20、番外之二 精灵之森

　　传说，有个从极北魔海上漂流迷失来到劳亚大陆的精灵，他一边哭泣着寻找同伴，在陌生土地上却只见魔物与野兽肆虐，精灵无法找到回去的方法，最后终于绝望地死去了。

　　在精灵死去的地方形成一大片森林，尽管茂密，却不像黑暗树海那样暗无天日，细碎阳光仍穿透树木织成穹顶，照亮底层鲜绿苔藓和涓涓细流，飞虫在满月之时，将荧光洒在树皮上彼此交舞。

　　直到现在，一些曾阅读传说典籍的学者，知道精灵之森就在艾杰利东方被黑暗树海包围的某个地方，然而精确的地点迄今仍是个谜。

　　更少人知道，精灵之森是当上领导学生之后，其实是陷入公文与学务交织成的蚁狮地狱之十七岁天才少年，时常旷职消失的放松去处。

　　学园的禁地不少，除了人口密集区外绝大部分不推荐观光，美丽风景常为毒蛇猛兽包围，原住民通常不是能用语言沟通的品种。

　　黑发少年心安理得地享受静谧时光，离他进来学园的时间已经过了四年，按照一般进度该学的都学了，不该学到的更是满把抓，双眼无神地凝视彷佛要将人吞噬的绿意。

　　总是有新的目标可以挑战，要将陷害他的人物干掉，只要变得更强就好！不，应该要让那些人自食恶果。那么，针对这些学长擅长的属性，来学些相克的高级魔法好了！

　　名单真的是很长的一串，连学院长都嫌麻烦把课表丢给他。时川浪游认为，咒术学院需要整顿，他绝对不会让那些以为靠他就够了的懒鬼逍遥自在。

　　勤劳的毒蜂也有需要休息的时候，精灵之森中最高大的杉树，就是他的王座。时川浪游透过柔顺浏海，瞇着那双已深不可测的黑眸。

　　没有人会来打扰，连结界也不张，或者说没有必要，精灵之森就是天然结界，就连小鸟飞到身上啁啾戏闹仍无法引起倦怠国王的兴趣。

　　落叶发出声音，时川浪游的秘密乐园，第一次出现入侵者。

　　初次邂逅的瞬间，恍然传说再现，那个孤独死去的精灵依旧存在于此的故事。

　　淡金色长发，玫瑰色唇瓣微翘，五官精致如人形玩偶，青春期刚刚延展的修长手脚，优雅地踏着步伐穿过距离，扶着抬高脱离地面的凹凸树根，纯真无邪地望过来。白色衣衫在边缘微微散着亮光，随着微风上下飘逸。

　　那应该是个足以让吟游诗人唱上一个章节的情景，时川浪游却转眼调开目光。

　　男的，再美也立刻出局。

　　十七岁的国王已经身经百战，外表还像是刚刚堕落的天使般纯洁。

　　「你就是时川浪游？」精灵般的少年开口，声音也似水晶透明。

　　仔细一看，手脚依旧带着长途跋涉的脏污，只是白衣就算脏了，在这片森林里也惹眼依旧，来人破坏了时川浪游心目中对现象和谐之美的赞赏，可想而知本性和好好先生摸不上关系的某人，更不会客气邀人一同野餐。

　　「我是。」

　　「你也是负责安排新生搭配学长姊的领导学生吗？」领导学生处理院内学务的项目之一，就是替新生寻找适合属性的直属前辈，让他们一脉相承咒术学院的传统魔法，再依其性格自由发展自身专长。

　　「对，有事吗？」

　　「我要抗议。」

　　「抗议什么？你不满意水系魔法的前辈？藻华。」时川浪游不曾认真招呼，咒术学院的院生都很有个人风格，容貌是其中最不被注重的因子，但身为领导学生，所有人名与资料自然是掌握自如。

　　「别叫我那个名字，我在登记时已经舍弃了一半。」少年强硬地声明。

　　即使知道艾杰利学园会调查学生来历，他也无刻意隐藏自己的过去，被这样挑出，依旧让人不愉快。

　　少年厌恶那个太过女性化且是某种家族宿命式的名字。

　　「好吧！藻，你也进入学院一年了，听说你和另外一个同伴都不愿跟随学院分配的直属学姊，所以迄今还是待在学院里自修。」时川浪游抬起上半身，细长黑眼泛起厉色。

　　「像你们这种反抗性重的家伙简直就是学院头痛份子，但这里一向是很自由的，就算你们自甘堕落浪费天分，也没人阻止你们，那还有什么问题呢？」

　　「我和妖要在一起。」

　　「不行，你们的属性水火不容，再说那些前辈停留在学院时间有限，不懂得把握机会的是笨蛋！还是你们其中一个愿意牺牲未来发展？」

　　藻低头不语。

　　以他们的资质，不用一年就可以跟随学长姊出任务，任务制度是咒术学院学生们聚少离多的原因，有的甚至漫长到以年月计算，是以在任务中学习，就变成学长姊存在意义异常重要的原因，也有相当多学问需要在实际环境中印证。

　　这天分将会使他们加快渐行渐远的速度。

　　「就这样，去认错吧！逞强也要有个限度。」

　　阳光细细碎碎地动摇着，照在藻白皙脸庞上，十三岁的少年瞬也不瞬，背脊挺直不屈。

　　「我听许多人说过，有个学院成立以来在元素魔法资质上无人能比的天才，而且是四属性平均的异端，而且才短短数年就追上其他院生，他们都说不用多久就会被赶过了。」

　　啥？坐在树干上的时川浪游被藻冷不防吐出的溢美之词干扰，晃了下头想确定自己有无听错。

　　有种不祥的预感，特别当赞美是从明显不会说客套话的少年口中出现，就像照本宣科地念文宣般毫无感情。

　　果不其然，下一秒藻立刻发难。

　　「你教我们。」

　　「……」勾着嘴角坏坏地冷笑，时川浪游从树上跃下，带着风压落至藻面前，仔细端量发出如此胆大狂傲的命令句原主。

　　「确切地说，你想我当你和妖的直属学长？」

　　藻面无表情地点头。

　　「就目前所有院生实力而言，单一属性的排名，都有不少人在我前面，而且再怎么样，我比不上一开始就专研一种属性的人熟悉精灵元素的变化特性，所以无法给你们最专业的意见。」

　　「理由，前面说过了。」藻不厌其烦地重复强调。

　　「因为学院找不到适合对象，所以破例给你两个直属学长，但也是不合你属性的高手，一个幻象魔法，一个专精水系。」

　　藻的言下之意是，既然时川浪游的元素魔法基本上也是靠自修，他们为什么不可以？

　　自己当真是被调查到底了。

　　时川浪游眉眼阴沉，回去哪几个多嘴八卦的人他一定要找出来！

　　「而且你变强的同时，我们也会变强，只要保持在可以指导我们进步的差距就可以了，剩下的我们会自己努力。」藻也真的令人绝倒。一般人都会想找绝顶高手拜师学艺，他却选择和自己差距不是那么绝对的对象。

　　然而，某种角度上又不可否认藻相当聪明，除了找上对自己有利的条件外，他甚至还想观察时川浪游如何掌握魔法的方式和进程。

　　天才都有自己独特的思考方式，元素魔法又是注重精神控制的技术，趁自己观念还未定型前，用相似条件跟在天才身边，观察仿效，是一种最取巧的快捷方式。

　　「很高兴你们对我期待如此高，不过根据学园规定，只有同时吻合在咒术学院修业满六年，以及其直属学长毕业或承认其有独立能力的院生才会被指派学弟妹，遗憾的是，我两项条件都没有。」就算有，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可是……」藻看起来还想抗辩，时川浪游挥袖示意无须再议。

　　「如果你们想留在院内，只要拒绝任务就可以了，虽然这不是好事。」双手交叉环胸，时川浪游靠着邻近树根，懒洋洋道。

　　「私人指导呢？」双拳握起又松开，这时年轻的金发院生还是单纯到不懂得面对，这个将来统治整个学院的大魔王。

　　时川浪游视线若有似无地瞄准藻身后绿荫模糊的树根阴影某处，忽然浮起傲慢的微笑。

　　「你求我啊！」

　　很久，真的是过了很久，久到阴影中形体模糊的某个影子发生摇晃状态，藻依旧在精灵之森朦胧的空气中静止不动。

　　「……我会再来。」

　　身兼多职的领导学生要打起消耗战来说非常吃亏，相反敌方，毫无罣碍时彻底利用了时间很多这个优势。

　　最讨厌被人黏是咒术学院上下都知道的孤僻时川特性，于是大家都在打赌这院史上最酷的天才有多久会被小学弟们攻略成功。

　　直到很久以后的某一天，时川浪游才知道，直属学长之一为了赢得赌注，竟对他伸出幕后黑手，造成那时期时川浪游忙得实在无力再对妖及藻做出什么限制行动的措施。

　　敌方阵线快被瓦解了，连被公文淹没还是很酷地用手语对使者下达决策的领导学生，终于又呵欠连连地迈向他心灵的绿洲。

　　森林中还是那个等待已久的精灵，坐在树根上无辜得彷佛这一切都与己无关。

　　果然是被诅咒的森林，时川浪游摸摸额头，他一定是脑袋发热才会没炸了这两个小鬼。

　　「出来吧！非人的学弟。」每一次的「巧遇」，虽然只看得到藻，但麻烦总是拧成串，尽管妖的血统并不普通，外表可以完美地变成人类，身上异常活跃的自然力，只要会使魔法的人都能感觉出来异族的气息。

　　这时年纪轻轻的妖，同样还不懂得连力量一并伪装，还是后来许多学长姊帮他修正成天衣无缝。

　　单凭藻这几乎没学会多少魔法的孩子，要越过黑暗树海，躲避魔物攻击来到精灵之森根本不可能，最好的解释就是，他身边跟着本质特殊的非人。

　　后方怯怯地走出一个黑长发扎成束的男孩，走到藻身边，相似身形容貌不难看出黑发男孩所模仿的对象，就是他身边的人类同伴。

　　妖好奇地看着时川浪游，像是在鉴定藻以外的人类到底能否信任，然后他打探藻注视对方的眼神，想了想，没有犹豫地放下了警戒。

　　「答应你们是可以，不过有个条件。」时川浪游甩了甩短发，伸伸懒腰，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但你们要按照我的规矩来，我讨厌没有礼貌的人，以后见面要称呼『先辈』，招呼不可少，我说什么，你们都要听，不能有异议。」

　　看吧！公文之海，时川浪游终于要祭出绝招来，以后不必弄脏自己的手，就有便利的对象可以使用了。

　　「仙贝？好吃！我喜欢！」只会说汉文的妖，一时把时川浪游的语义误会了。

　　他说不定做了件蠢事。领导学生脸色明暗不定。

　　这时年轻的领导学生还不知道，宛若为数年后的别离准备，即使一个人也无所谓的他，反而在现实生活中又增加了两个交际名额，填补了之后的空缺。

　　「对了，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时川浪游想，若是只有其中一个，老早就打发走了，偏偏妖和藻连手，却让麻烦加倍棘手，就算想避不见面也会被找到，区区新生居然能捕获他的行踪，背后肯定有特殊缘故。看来锁定他的是妖，出面交涉的是藻，这种模式不断重复，让人不抓狂也难。

　　「宠物。」

　　「老婆！」

　　异口同声的回答，随后对望一眼。

　　「碰！」

　　藻反拳挥出，正中身边人的脸中央，顿时答案错误的同伴随着落叶滚下凹处。

　　时川浪游摸着肚子，思考该上广雅昆仑吃午饭了。

　　没人意识到，这种另类三角关系，就这样持续了十年……依然没变。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