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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


  •   我带上房门走出来,妈妈仍在客厅里看电视,她想留我吃午饭,我说算啦,我还要赶去公司上班呢。

      高三的车祸也许并不是车祸,但无论当初发生了什么,父母肯定是伤害的直接承受者。她曾经很美,却已不再年轻,我不想,也不应该再让她的脸添别的皱纹。

      我站在公寓楼下,拨通了柳生英理的电话。

      “我有些事情想咨询你。这一次,真的是心理问题了。”

      她拿腔拿调地说她在午休啊,这个点我应该先找前台预约。

      我捏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哑着嗓子说,我大概已经预约七年了,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过期。

      她在那头沉默了一下,终于收起一开始笑嘻嘻的语气,说你过来吧,七年之前,正好有人给了我一样东西。我想现在我应该可以交给你了。

      我走进她办公室的时候,她仍然问我要不要喝茶。

      精英人士总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规矩,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也不差这么这么一盏茶的功夫,我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她一边从小冰柜里拿出茶叶拆开,一边娓娓道来。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失眠的原因绝对不是什么车祸。

      “令尊也告诉我了,你和同学发生争执,从五楼楼梯口失足掉下去,摔了整整两层楼十米的高度差。大概是受到了什么精神刺激,醒来之后整个人的表现和以往大不一样,他们担心你出什么事,就带你到我这里来咨询。

      “可你看起来一切正常,温温柔柔的,很有礼貌,起初不爱说话,后来愈发开朗。令尊此时又担心贸然做精神探究会刺激到你,也不愿意我进行浅层催眠,所以我只是给你开了药,调理好了你的睡眠,让你两周来找我一次。

      “大概是你升入大一的那个五月,我们按照预约的日程表相见,推开门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的气质变了。

      “我问你要不要喝茶,你说你不爱喝茶,你要喝咖啡。我摊摊手说这里只有雀巢原味,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你只是笑笑,开门见山地说,我叫秋泽蓝生。”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一个我从来没有听过的名字。从来没有。

      “你不认识她,很正常,因为她是你的第二人格。

      “她告诉我,你——或者说之前主人格早川风见,从小就患有多重人格症。那时风见父母的工作都在上升期,她又天性沉闷不善交流,久而久之,自身分裂出另一个叫秋泽蓝生的人格,并把她当做自己从小到大唯一的好友。

      “通常原来的人格并不知晓另一个人格的存在,而新出现的人格则对原来的人格有相当的了解,有时候他们知道彼此的存在,但会相互敌视,因为谁都想做唯一的那个。然而早川风见和秋泽蓝生之间的关系非常和谐,只有当她精神受到极大刺激,或者遭遇了难以摆平的情况时,秋泽才会取代她出现。

      “秋泽还说,坠楼的意外发生前,风见和学校里的一个女生发生了争执,秋泽出来帮她,却被女生失手推下楼梯。身后的防护栏当时断了,她根本没有滚下楼梯,是直接坠落下去,七八米的高度,摔下去不仅会断胳膊断腿,还很有可能引起脑震荡,你的精神本身就不稳定,这样的刺激下,身体的主人格很可能失常或死亡。

      “这时候,早川风见以她从未见过的气势占据了身体的主导权,再次成为主人格。一直都以救世主身份出现的秋泽蓝生,终于被她保护了一次,而这也是最后一次。

      “按理说那样的高度,摔下来怎么也要在床上躺三个月,而你只是断了一条胳膊,因为仁王雅治跑过来接住了你。他抱着你滚了几节台阶,多处皮外伤,左手骨折,导致接下来的一个月都只能用右手写字。而争执过程中的高度紧张,加上后来的脑震荡,导致早川风见这个人格在你昏迷醒来后消失了。秋泽蓝生也没有出现。

      “所以大病初愈后我们见到的,是全新的你。是忘却了过去,执意要叫自己‘早川四季’的你。”

      我安静地听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世界有太多天降之福,太多飞来横祸,也少不了奇闻怪谈。我没成熟到可以坦然看待的地步,只能事不关已高高挂起。可当一切发生在自己身上,实在没办法用平常心对待。

      “这什么剧情啊,都可以直接拿去写小说了。”我低头抿了一口已经冷掉的茶,这一次的苦中带着涩意,“所以这一切,仁王是知道的,对吗?他还瞒了我这么多年。”

      “这就是秋泽来找我的原因。风见暗恋仁王,她却心疼风见,在被他救下之后进行了自我催眠,定下了‘如果新人格再见到仁王就现身坦白一切’的游戏规则,然后陷入沉睡状态。

      我转头看着窗外信步的云,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大一的五月份……我第一次见到仁王。”

      那堂错选的课,那红笔划出重点的课本,那一声轻轻的咳嗽,甜蜜曾经像四溢的糖浆,给所有回忆都铺上了喜人的暖意,却不知我为之雀跃的种种,原来是这样沉重的巧合。

      既然危难时刻他挺身而出,那么仁王心里,应该一直都有早川风见吧?那我又算什么呢?

      “你和他的相见唤醒了秋泽蓝生。那个下午,她取代你成为暂时的主人格,约了仁王见面,向他说明一切,告诉他想怎么做无所谓,但是不要辜负早川风见,也不要对不起你——从这点看仁王真的很可怜,两次都栽在同一个人身上。”

      很显然,柳生想讲个笑话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但全场唯一一位VIP观众并不买账。

      我朝她耸耸肩表示自己很好,请继续讲下去。

      她看着我,轻咳一声:“然后,到了这个故事的重点——因为我终于出场了。秋泽蓝生找到我,要我帮一个忙。”

      “她要我守着这个秘密,在恰当的时候告诉你真相,然后,给你一件东西。”

      我很硬气地沉默着,就等她把东西拿出来,当然心里比谁都好奇,猫抓一样的痒。

      柳生小姐盯着我看了几秒种,再次轻咳一声:“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你最近是支气管炎犯了吗?”

      她到口的那声咳嗽被我硬生生呛了回去,只要举起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动作,拉开抽屉,拿出一封信。

      我伸手去拿,她却再一次抽回胳膊,满脸挑衅地打量着我。

      于是我非常狗腿地改成了双手接过的姿势,恭恭敬敬地,柳生小姐脸上一下子绽开弯弯两朵月牙儿。

      “赏你的,”她把那封信轻飘飘地放到我手中,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轻声说,“秋泽说这些东西你好好看完,也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样的,她不会再醒过来了。再也不会了。”

      我把信封塞进背包里,拉长音调说谢主隆恩。抬起头时,看到她眼底的担忧还是一点一点浮上了水面,刚才那么出戏那么神经质的对话,真是辜负了“英理”这个好听的名字和她高贵冷艳的人物设定,然而我知道她是怕我耿耿于怀,所以努力逗我开心。

      然而她的预感全都成真了,还是最不好的那种结果。

      沉默忽然在我们之间蔓延开来,深深的沉默,仿佛空气里即将凝出冰渣。

      可是还有一个疑问没有解决。

      “那,”我试探性地开口,“之前那些纸条,那些线索,也是秋泽……蓝生布置的吗?”

      她眯起眼睛,“纸条?线索?”

      “她没有告诉你吗?她为我准备了一个解密游戏。”

      柳生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她没有告诉我。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颤抖着手拉开背包拉链把那封信翻出来,盯着上面的寄信地址,眼睛一眨也不眨。

      怎么了?她凑上来问我。

      我喃喃道,我要去一趟立海。

      *

      一趟从东京开往神奈川的新干线,我面向与列车行进相反的方向坐着,这样看起来,列车像是在拼命追赶着自己丢失的时间。窗外是盛开的油菜花,偶尔会看见一颗突兀的树,孤单的树。

      半小时的车程,足够我读完秋泽蓝生的信。

      这封信,是以一个名字的开头的。

      而这个名字,几乎贯穿了我未婚夫仁王雅治的整个青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7]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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