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不够骄傲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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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秀青最喜欢的一句诗，是王昌龄的“不破楼兰终不还”。第一次读到这句话时，她甚至不知道楼兰是什么意思，但她喜欢那一句里的决然。
不破便不还，所以那是愿意耗尽一生去达成的愿望，即便是死亡也不能令我怯懦。
在指导两人的剑术之前，止陵曾经和颜悦色地问她们为什么执剑。石秀雪的回答是为了除恶扬善，孙秀青则恍惚片刻，简略而坚定地回答说：“已放不下。”
止陵当时露出了又难过又欣慰的表情，她说：“那就一辈子不要放下。”
很多次孙秀青会回忆起止陵脸上的神情，然后抚剑不语。在很久之前孙秀青的愿望是练好剑术让师傅师姐开心，后来师傅和师姐都已死去，她的愿望就变成了练好剑术为他们报仇。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剑已经成为了她生命里的一个部分，一个不能缺少的部分。她明白止陵心中有深深的忧虑，但是孙秀青已经爱上了剑，爱上了只有挥剑时才会拥有的平静与喜悦的感觉。
止陵说她的资质虽然不错，但比起西门吹雪却还要差一点，就算毫无保留的努力十年也有可能追不上他。
“你觉得这样值得吗？”那一天止陵站在峨眉山的弯月下，鸦黑的头发在风中凌舞。
止陵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她可以打败西门吹雪不是资质问题，而是她在临间峰以勤补拙了上百年，作为一个剑修，剑已经是她的信仰与命。
然而孙秀青……对她来说对止陵来说，十年都太过于短暂了。
看着止陵眉间的忧虑，那时孙秀青很平静地重复了一次自己当初的誓言，她曾对止陵说过的，死亦无悔。
所以此刻面对西门吹雪的剑，她竟毫无畏惧，冷静的像是旁观人。
她抬手的速度经过千锤百炼，已经比西门吹雪快了一点点，哪怕这一点点在西门吹雪排山倒海的剑势之前轻微若无，可她毕竟是快了那么一点点。
这一点点意味着西门吹雪终究还是凡人——她还是有胜过他的可能性！
莫大的喜悦喷涌而出，孙秀青不怕死只怕输，如今她有胜过西门吹雪的可能，她有……寒凉的剑锋刺进体内，血花喷溅而出脏了两人的白衣。
西门吹雪的剑送进孙秀青体内，而她的剑才堪堪伤到他手臂……
——十年之约，终究是孙秀青败了。
止陵几乎是用了最快的速度在西门吹雪的剑继续送入之前，捏住剑柄抱起了孙秀青。孙秀青伤在右胸，这是她最后一刻避开了要害的成果。
止陵用上法术尽力止住血，抬手摸上她的脸，努力让自己笑得温柔：“秀青，对不起，还是输掉了。”
“是我要说对不起啊，”孙秀青因为失血，脸色苍白如雪，“我……”
止陵喂孙秀青吃下早先准备的丹药。
很抱歉她做了这场生死之战里的恶人，开局之前那杯水酒被她放进了凤血，饮酒之人即便是受到致命的伤，只要吃下这枚丹药发挥凤血的药力就不会死去。
——她从一开始就做好打算，不会让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死去。
安桐看着西门吹雪，眼睛里面既有悲伤又有茫然：“你为什么和秀青比剑……她是我姐姐……”
孙秀青和西门吹雪开战之时她怕得要疯掉了，直到那一刻她才发现原来她还是当初那个满天下追着西门吹雪的小姑娘，眼里心里都是他的影子。
此刻她忽然很明白电视剧里孙秀青的心情，心爱之人杀了亲近之人，谁会不恨谁会不怨，可她真的很喜欢西门吹雪啊……想要他一辈子平安喜乐，想要抚平他眼里的寂寞，可是，她好像失败了，也没有力气再次尝试了……
西门吹雪受伤的右手还拿着剑，但他的左手已经放在了安桐肩上：“她不会死。”
“她避开了要害，”他看向了止陵的方向，“还有你的姐姐在。”
孙秀青朦朦胧胧中觉得自己已经在三途河前了，可是有一双手、有一种力量狠狠地限制着她不让她真正迈出那一步。
“秀青，秀青……”这样温柔的声音一定是止陵的，只有她才无论何时都有温柔如水的声音与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好像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止陵了，才刚相认就给她添了诸多麻烦，这一添就是十年。好不容易麻烦快要结束了，她又与西门吹雪比剑输掉，即将死去……
是啊，好像很对不起她呢……
明明知道止陵希望她放下仇恨、平安快乐的活下去，却执意要向西门吹雪报复。她对得起师傅的教导、对得起师姐的情谊，却唯独对不起止陵。
这样死去，究竟是不是正确的呢？
一想到止陵会露出的难过神情，她觉得自己心里微疼，而一旦有了痛感，心跳的频率也就明显了。
噗通，噗通，噗通……昏暗的世界瞬间破灭，孙秀青眼前半是晴朗天光，半是止陵温柔笑容。
“姐姐……”记忆复苏，她已经输给了西门吹雪并身受重伤，要不是止陵插入她们的决战，她已经……想到这里孙秀青的神色暗了下去，“别救我啊……”
“是你教我公平对决不能有他人插足，也是你教我仗剑之人不应有恨。”孙秀青强支着站起来，眼睛里有泪珠打转，“只有你不该救我！只有你不能救我！”
止陵说仗剑人宜持公义不应有恨，所以她十年来日日夜夜都在思虑如何以堂堂正正的方式击败西门吹雪、给师傅报仇。她不能亲眼看到止陵破坏了自己的原则，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事情让止陵违背本心……
“秀青。”止陵难得强势地按住她，“别动，你身上还有伤。”
孙秀青用了一点力气挣脱她，止陵怕自己再次伤到她，故而不敢用力，居然真的让她挣脱了去。
“……”安桐想到了电视剧里的孙秀青。她在中毒之后被西门吹雪带回万梅山庄治伤，本有情愫加上日久生情之后，她成了西门吹雪的夫人、万梅山庄女主人。
那就是没有骄傲的孙秀青，可是止陵希望孙秀青成为那个样子吗？
——背负嫁给杀师仇人之名、丈夫冷漠、夫妻感情冷淡……
安桐走过去紧紧握住了止陵的手：“止陵姐姐……秀青姐不是小孩子了。”
止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这个眼神不复温柔，反而明澈锐利的不可思议。安桐不自觉退了一步，她觉得自己要被止陵看出一个洞了，可是止陵只是低下头沉吟不语。
“那样的……秀青啊……”
安桐的记忆里，有那么一个没有止陵没有安桐的世界。在那个没有止陵在的世界里，孙秀青嫁给了西门吹雪，一开始也曾有过琴瑟和谐，最后她的才情与热情却只能说给凌雪万梅听……
那么悲伤的、痛苦的孙秀青——
“我对不起师傅，对不起师姐和师妹，对不起师兄，对不起很多人……”
“你若执意和叶孤城比剑——至少在走之前，把他的名字取了吧。”
“娘？这把剑是你的吗？”
“……是啊。我的剑术没有你爹爹厉害，不过……”
“娘？”
“不过……不过我很喜欢用剑，我喜欢教我剑法的师傅，喜欢一同练剑的同门，喜欢峨眉山的月色，喜欢……”
“世英，到练剑的时辰了。”
“我来了。”
止陵所看到的最后一个场景是，年幼的孩子牵着西门吹雪的衣袖，两个人没有看孙秀青，只是拿着剑打开房门，越走越远……那个孙秀青脸上的难过与坚定逐渐变成了一片空虚，可那种复杂的眼神简直是在止陵心上戳了一刀。
她讨厌那么无力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不够骄傲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