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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五章(3) 孤军相访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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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赵玠以为李晋逸会在向大皇子李晋瑢调兵时遇上什么麻烦,比如对方按兵不出甚至更不济喧哗个小型兵变之类的。不过好在双方看起来交谈很和谐,李晋瑢也在接到圣旨后二话不说便派出了一支队伍——虽然人数并不算很多,但是在赵玠看来,用于表达先前自己所说的“善意”还是足够了,整个过程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剩下的时间就是继续急火火地进军云南了,剩下的路程比先前更是难走百倍——没有正道,只能先走蜀道进四川,然后再由蜀入滇。四川周边景色很不错,但是气候越发闷热了——四川的暑气仿佛就是凝固了一般。密集的山林里满是虫类各种躁动的“滋儿哇滋儿哇”的叫|声,在听到人声接近时又“窸窸窣窣”地小声缩了起来——然而一旦远离,伴随而来的则是更加大声畅快肆无忌惮的“滋儿哇滋儿哇”。赵玠和抱琴两个人在车里听得耳朵长茧,但死活放弃不了车厢里冰块带来的阵阵凉意。
固然有诸多不舒服,赵玠一行人还是于半月后的一个清晨平安到达位于昆明的云南布政使司。虽然一路上条件是比较简陋,但是赵玠想了想自己作为政|府高级官|员既有车坐,还有冷气,比那群走路的急行军不知好到哪里去——想想还是先去抚|慰一下那群辛苦的士兵吧。昆明街上倒是有不少卖跌打损伤的药摊子,似乎对治疗各种风寒湿痹、关节疼痛很有一手。赵玠便遣了抱琴去开自己的小金库去置办些药材和解暑汤迅速分发下去。
下午赵玠在与李晋逸会同过当地三司后准备去士兵休息的驿馆视察一番,李晋逸看着跃跃欲试的赵玠,十来日奔波的疲惫似乎也减轻了一些——他把唯一的马车让给了两位女眷,而自己和星楼则是结结实实地全程骑马。虽然对比跑路的急行军会轻|松一些,但是一直骑马还是着实让自己的腰和腿酸得可以。要不是已经到达目的地,李晋逸真心觉得自己腰部以下简直要被颠得快麻木了。
李晋逸当时一下马便跳了两下,轻声问星楼:“不用骑马的感觉怎样啊?”
星楼低着头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回答:“回公子,胯|下没有异物颤|抖的感觉非常好!”①
李晋逸差点没当着迎面来接待自己的驿馆官|员喷|出来。
①出自电影《Sherlock Holmes II》
又能和赵玠好好聊上几句,李晋逸心情自然是轻|松了一些:“宗琚早晨所作所为真是细致入微啊。”
赵玠长途跋涉后还没好好睡过觉,今天还应付了一整天的走过场事务,脸色不太好。虽然赵玠对于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盘算很清晰,但是语气却并不坚定:“淳沅要一起视察吗?”
李晋逸的注意力大多放在赵玠的脸上,此时也不例外。他看得出来赵玠此时可能是挺想去视察军|队的,但是她的身|体状态不适合。李晋逸想了想,直接劝她去休息可能没用甚至会起反效果——不如告诉她明天事情很多,按赵玠的性格她自己就会选择去休息。
于是李晋逸点点头答道:“视察是很好,不过明天我们就要先听布政使林德忠大人的情况汇报。因为情况比较复杂,所以可能比较久……”
果不其然,赵玠一下子就犹豫了:“啊……?明天还要听长时间报告?”她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一般要多久啊?”
李晋逸装模作样地摸|摸自己下巴,用一种很莫测高深的过来人口气回答:“按我以往的经验……起码得起个大早听半天吧。”
“啊哈哈……哈哈哈……”赵玠心虚地笑了笑,“这个……那我们还是先回去养|精蓄锐吧。”
李晋逸暗笑计划通,不过还是端着一副无比正经的表情点点头:“是的,天大地大身|体为大,好好休息,明天如果听完情况汇报还早的话,可能要直接到实地调|查和调解了。”
李晋逸的最后半句话只是说说,并没有打算真的执行——但是赵玠不一样,她听进去了,并且把这最后半句话当成了重点接受对象。赵玠现在满脑袋都是“明天要大干一场”的概念,巴不得现在就直接躺在床|上呼呼睡着了。
所以当第二天李晋逸见到衣冠整洁却一脸惺忪的赵玠时分外奇怪:“宗琚昨夜睡得不好吗?”
“不……睡得太好了……”赵玠餍足地揉|揉眼睛,“我差不多睡了半日……”
李晋逸暗忖:这有些过头了啊。是不是自己昨日哪句话说得不太对……又听着赵玠絮絮叨叨“哪怕今日要调|查到半夜我都没问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昨日的最后半句话简直画蛇添足。不过说出口的话哪里收得回来?既然赵玠作为自己的下属都做好这种准备了,李晋逸也只得赶鸭子上架。
赵玠听了一早上云南布政使林德忠的汇报,终于算是对云南现行制|度有了更详尽的了解。应该说云南自从改土归流后较开国初期已经归化很多了,原本当地搞的是纯自|治那一套,土司在乡里横行霸道、一家独大。前朝设置了三司管理少数民|族事务,先是统归布政使司管,后来又分立了三权,还迁入了汉|人移民——如今既有汉部,也有蛮部,也有混杂居住的,大部分还算和平共处。但是总有那么几个部不安分,嚷嚷着“汉|人搞的这一套是在消灭民|族多样性,要把我们少数民|族彻底同化,从历|史上抹去”之类。当然他们对内是这么洗|脑的,对外宣称则是自己是受|害|者,需要更多的关注以及花式“披露”当地政|府的各种不足——能从一个打架斗殴事|件没有目击者扯到提刑按察使司处理有偏袒……
李晋逸和赵玠听着林德忠起先还是端坐着正正经经地汇报,后面几乎都快变成血|泪控|诉了——二人听着连连摇头。这算不上是穷山恶水出刁|民吧,毕竟这地方荟萃了不少全国有名的风景名胜,文人骚客也以不辞辛劳到云南一游为豪,而且大多数人|民还是淳朴善良的。但是这不安分的部族那还真是一言难尽啊。
林德忠对于这些事|件是越说越起劲,越说也越气急,发须花白的半老头|子讲起这些内容胡须那是一抽一抽,赵玠很担心林德忠激动得心肌梗塞直接昏|厥,赶忙招呼人端来一杯还浮着麦粒的大麦茶让林德忠慢慢喝了一杯。
中午布政使司设宴府内,赵玠顺带把出席宴会的面孔扫了个遍:看着上首的林德忠和李晋逸相谈甚欢,赵玠还是替林大人捏了一把汗——其实云南布政使司最高长官本该为都指挥使。可是都指挥使先前刚归田,所以目前林德忠连着代|理了都指挥使一职。而且布政使本该两人,如今也仅有一人。朝|廷也不是不肯派人来云南,可是云南离京|城远,人员调配极其不便。现在还好一些,前代都视于云南仕事如发配。故而在座的官|员并不是很多,林德忠又是其中的佼佼者——赵玠又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如果他现在不是在京任内阁首辅,而是和年龄相仿的林德忠一般在远在天边的地方干着吃力不讨好的工作,自己身为儿女会怎么想呢?于是凭空赵玠又对林德忠多了几分钦佩。下首自己的正对面,坐着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美髯中年人。虽然赵玠先前并没有接|触过此人,但是从年纪和官服制式推测,应该是正三品的官|员——那当然是云南的提刑按察使无疑了。赵玠来之前翻过云南的官|员名册,大致记住了几个官|员的名字。在颅内思索了一番,终于定格在了“翟潜”两个字上。
虽然自己是京官,但是是下级,怎么说都不能拂了上级的面子——于是赵玠举杯起身走到翟潜身旁,恭恭敬敬地奉上酒杯流利说到:“太常寺少卿赵玠见过按察使翟潜大人。”
翟潜扭头,看着赵玠瞪大了双眼,先前还在抚髯的手也不由停下了。毕竟今天之前他并没有见过赵玠,而且赵玠一开口,他方才发现这居然是一个女人——原本只当对面坐着个身形较为矮小的男子呢。不过翟潜能做到堂堂正三品按察使也不是等闲之辈,在听到赵玠自报家门是太常寺少卿时翟潜也回忆起有听说来视察之人背景不凡,且外朝唯一的女官便是赵阁老之女——背景不凡的外朝女官,看来就是赵玠了啊。
故而翟潜也很熟稔地起身回礼:“赵大人免礼,快请坐。”
赵玠自然是不客气地坐下。环视一圈周围的官|员后赵玠装模作样点点头:“云南此地人杰地灵,大家精神面貌也很是不错啊。下官此番来视察学习,希望大人还不吝赐教。”
翟潜听完只是笑了笑,喝了一口杯中酒,同时顺着赵玠的目光环视了一遍后方才开口:“赵大人谬赞了。”
赵玠顿时对翟潜好感上升。毕竟一个并不夸夸其谈的人总能给人带来一些安稳感。
好感度上升归上升,然而打完哈哈正事还是要说的。虽然李晋逸那个情报头|子消息灵通,但是赵玠特别不喜欢求人,想想还是靠自己一个个撬开嘴吧,感觉也……挺有|意思的。作为掌管司法刑狱的官|员,赵玠猛然想起林德忠提起的打架斗殴却被诬陷提刑按察使司处理有偏袒一事,这事问翟潜不是正好吗。
赵玠轻咳一声开口:“翟大人,您在按察使任上多久了?”
翟潜从方才到现在并不是在走神。他也和赵玠一样在略微盘算心中的小九九。云南如今局势不是很明朗,从这次派人的数量来看似乎圣上的态度也挺暧昧,颇有几分任之自生自灭的感觉——不过还好派的人还挺靠谱,一个是继位呼声很高的寿王,另一个则是赵阁老之女,因而显出了皇上态度微妙的平衡感。故而翟潜也抱着赌徒心态,赵玠到底被派来只是打太极的还是圣上确实要实打实解决问题的。
不过翟潜还是老老实实地先回答了赵玠的问题:“我来此地已经五年。”
赵玠点点头,足够一个新官了解当地的情况了。看来接下去的问题可以问的更深入一些。
然而翟潜先开了口:“敢问赵大人,此次圣上派了多少兵力来滇?”
“额……”赵玠一时语塞,其实她挺想回答圣上没派兵,兵力都是李晋逸从他大哥那里借调的。不过借调的兵力也是兵力,想了想之前自己想表达的“善意”——赵玠托腮:“大概是五百。”
“五百?!”翟潜的声音虽然没放大,但是很明显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额……”这下可轮到赵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这是……太多了?”
翟潜苦笑着摇摇头,没有马上正面回答赵玠,而是接着问了第二个问题:“赵大人此次来,陛下可有说是想来文的还是武的?”
这句话赵玠倒是听懂了。先前皇上是示意了李晋逸让他带兵前来,想来就没打算单纯靠打嘴炮解决问题。所以赵玠能比较轻|松得回答:“圣上旨意让寿王带兵前来。应该是武。”
翟潜到此时才略微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不愧是当今圣上英明睿智。”
赵玠听了呵呵呵开始赔笑,不过先前翟潜的一举一动已然刻在心上,所以赵玠留了个心眼又问翟潜:“为何先前翟大人听闻寿王带兵五百显得有些惊讶?”
翟潜反问赵玠:“赵大人可知道这里的土司佣兵多少呢?”
赵玠自然不懂,所以只是懵地摇摇头:“……几千?”
翟潜叹气:“你说得倒也差不多。昔播州杨应龙拥兵过万,现在的云南土司所率兵力差不多也有一万。虽然没有杨应龙那么多,也没那么训练有素,而如今朝|廷也不似先前一般羸弱不堪——此乃一幸。”
虽然赵玠不是什么官|场老鸟,但杨应龙还是知道的。杨家堂堂数百年家族性割据的军阀势力,可把朝|廷整得够呛。如今翟潜以杨应龙比云南土司,赵玠当然懂得什么意思——不过赵玠还是决定先给翟潜喂下一颗定心丸:“翟大人的担心不能说多余,不过赵某也并非毫无准备之人。寿王所点军|队来自大皇子治|下的湘军精锐,五百士兵均是以一当十的健者。万一真的有什么变动,不敢说收服那群土兵,挫其锐气还是绰绰有余的。”
翟潜听后点点头:“不愧是寿王和赵大人,做出的决策果然是高|瞻远瞩。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决断力真是后生可畏啊。”
赵玠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不敢不敢……不过翟大人,说道军|队,我有一事相问。那么当前那群土兵是被一人收归己有,还是依旧数个土司分别分管?”
翟潜捋了捋胡须:“应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吧,原本是本次出事的地带威远州老土司一人所有;不过老土司死后膝下无子,所以如今是被他的部下和侄|子分割了。”
“哦?侄|子?”
“老土司罕宋算得上是个正直的人,然而他那个侄|子罕间猛——其实圣上这次的旨意我估摸|着就是针对他的。因为他可算得上是此次动|乱的元凶首|恶。”
“哦?难道就是他指使他手下民众内告黑状外勾结境|外势力的人?”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