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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五章(2) 朝堂亦高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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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公公不慌不忙地读完圣旨见到赵玠还跪在自己面前一副呆怔地忘了接下去该干什么的样子。钱公公心中暗笑:看来赵大小|姐还是没完全适应官|场的一切规则啊。于是钱公公清了清嗓子,略一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赵大人,接旨吧?”
“……噢!”赵玠这才反应过来,俯身称颂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然后起身恭恭敬敬地接过圣旨。拿到圣旨后,赵玠又揉了揉眼睛前前后后仔细地翻看了一遍奏折。
——还真是升|官了呢。
先前自己只是个六品的主事,居然一跃升为四品太常寺少卿。看着这授予自己加官进爵的奏折,赵玠说不高兴那是不可能的。只不过碍于自己还在礼部,周围还都是对自己虎视眈眈的一票同|僚,赵玠原本想畅快地笑几声最后愣生生变成了扯了几下嘴角,自己都感觉分外奇怪。
不过赵玠并不是不谙世事的政|治小白,她当然马上就想通了这是为自己去云南做铺垫——毕竟朝|廷不可能就派个一抓就是一大把的六品官|员去当说客,这样显得太敷衍了。所以在临行前,一般都会荣誉性的升|官然后再让官|员进行出使任务以表重视。
这封圣旨能给她带来何种议论赵玠自己已经懒得想了,毕竟有议论也算是人之常情。反正等第二封让自己动身的奏疏一下,一切众人的疑问都会有完美的解释——那时候自己会不会马上成为倒霉蛋代名词呢?赵玠一向懒得考虑关于别人的看法,不过面对刘沅真挚关切的眼神赵玠还真的没办法拒绝……
“恭喜宗琚荣升数级。”不管怎么说,赵玠在下值之前听了那么多议论后收获一句道喜还是挺高兴的。
赵玠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后脑勺说出了实情:“其实这次升|官并不是什么好事啦。”
刘沅显然对于这种情况反应更老道熟练一些:“……你要被派去哪里了吗?”
“嗯。”赵玠眼神飘到了一边,“应该马上就要动身去云南处理一些纠纷吧……明天可能第二道奏折就下来了。”
“就你去么?”刘沅很吃惊。
“噢,不……我最多算个副手,”赵玠赶忙解释以防止刘沅想多了瞎担心,“我猜应该是以寿王为首的一支队伍吧。”
“寿王啊……”刘沅表现得有些怅然若失,不过很快又恢复常态,“那我等下请你去聚春园小聚权当践行,宗琚应该不见外吧?”
赵玠原本想建议别去聚春园,毕竟那里是李晋逸的地盘,在那里发生了什么人家都知道。不过哪有主人敲定了的事客人还指手画脚的?赵玠只好一点头:“那就多谢行畅好意了。”
不过好在赵玠到聚春园的时候,正值饭店的经营晚高峰期。大厅里人头攒动,看起来并不是李晋逸会选择出现的时候。赵玠松口气,便放心的走向雅间了。
当赵玠进门时,适才看到雅间里只有刘沅一人在饮茶。刘沅在见到赵玠后显得似乎有些激动,“忽”地就站了起来,热情地招呼道:“宗琚快坐。”
赵玠当然毫不客气地坐下,但是觉得刘沅今日情绪较往常还要更容易起伏一些。考虑到可能是因为自己要远行而他并不放心等因素,赵玠准备给他猛喂定心丸,一入座便开口:“行畅真是客气,就是去云南做个说客调节一下诸位土司间的关系,个把月就回来,何必这么隆重还践行呢哈哈……”
刘沅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制着什么似的,那神情看得赵玠有些一惊一乍,接着刘沅问了一句话让赵玠有些哑口无言:“那为什么寿王一定要你去呢?”
赵玠本想回答“可能是因为我比较能讲”。但是跟一个礼部官|员说自己能讲似乎并不具有说服力而且也太伤人自尊,最后赵玠绕了个圈子回答:“……可能因为我话比较多?”
刘沅摇摇头,同是男人,他当然知道寿王打的是什么算盘。但是自己作为臣子并没有立场来阻止一个王爷的行动。刘沅现在很矛盾,明知道李晋逸肯定对赵玠也有那么几分意思,但是自己并不能不让赵玠去云南。最后刘沅只能挤了个挺苍白无力的笑容:“那我便在此预祝宗琚此行一路顺风马到成功吧。”
赵玠看刘沅的神情一副在斟酌某些话当讲不当讲的样子,好在看起来不当讲的话刘沅选择了不讲,自己也省了些许麻烦。既然他不说,自己也好继续糊涂,赵玠松了一口气。
然而在二人分手道别时刘沅还是对赵玠说了一句话。
“如果可以……我是愿意陪你一同前去的。”
赵玠把嘴张成了一个“哦”形,这句话从一个驻京官|员口|中说出来已经算是情绪迸发的顶点了吧?所以赵玠不敢怠慢,赶忙表达了自己的谢意:“行畅的好意我收下了,我一定能事成归来!”
说罢自己便赶忙头也不回地溜走了。
果然赵玠隔天便接到后日去云南的旨意,原本众人眼中的幸|运儿赵玠立刻就变成了落毛凤凰。不过赵玠也懒得管那么多,回家收拾简装好好睡了一觉等待着后日的出行。
然而当赵玠再次见到李晋逸时,还是惊异于随行队伍的简易程度。她想过可能就三五个谈判人员,外加一小队护卫人员。然而——
“就我们五个人?”赵玠诧异地又环视了自己的周围以确保自己的算数并没有差错,例如中途又蹦出了暗卫、侍女之类的人物。
李晋逸一摊手:“不用数了,你看得没错,是就五个。”
赵玠说的是哪五个人呢——除了赵玠自己,抱琴,李晋逸,星楼,剩下的最后一人就是赶车的车夫。看着赵玠少有的略显失态的惊讶表情,李晋逸在心底暗笑:“其实准确来说,在到达湖南走水路以后,我们就只有四个人……怎么了,大失所望吗?”
“呃,不……”赵玠当然不能承认自己确实有些失望,便机灵地找了个由头,“先前寿王殿下不是说会有军|队跟随吗?”
“你是想说不是还是不敢?——你想想,军|队从北|京奔波到云南?”李晋逸失笑,“那样太耗费人力物力了,军|队是等到了湖南再从湘军调出来的。”
“这倒是个方便的主意呢……”赵玠口头上应承着,但是心里有些忐忑——毕竟先前不是才说到长子还在湘军犒军吗,“可是寿王殿下,若是在途中遭遇强人剪径之类的怎么办?”
李晋逸很轻|松地回答:“只要不是他们想造|反,只要有星楼和我在,他们就别想动我们分毫。”
“所以你……和星侍卫都是高手?”
“不管你信不信,星楼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当然我也不差。”李晋逸笑得有些嘚瑟地招呼着赵玠上车,“不用担心,我们走吧。”
区区五人便既有庙堂之高也有江湖之远?真是个有|意思的组合。不过既然李晋逸表示胸有成竹,那么赵玠觉得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也不愿意再多,想反而导致怕什么来什么。
从京|城到云南路途遥远且艰辛,好在马车夫是凤雏院马术高手,驾驭把式还算稳当而不至于颠簸。刚开始赵玠还觉得这一路风景宜人,自己也得以饱览祖国的大好河山。可是越往南走赵玠便越发感到难受——这天气实在是太闷热了。久居京|城的赵玠最多去过东南方沿海一带,那里海风习习,夏季虽炎热但不算太闷——然而如今还只是到了岳阳,便越觉得有如入了蒸笼一般。现今接近九伏天,原本赵玠还喜欢撩|起袖口裤管在院子里乘个凉,可是如今哪怕是夕阳西下,赵玠站在屋檐下一掀开袖口,便觉得手臂是一圈热|辣|辣的疼。
赵玠被烫得不由皱着眉头“嘶”了一声,手一抖便又缩回袖管里。最后偏着头斜睨了还略带刺眼的阳光一阵,最后只能摇了摇头又默默走回自己的房间。抱琴正一边挥汗如雨,一边蔫蔫地抖着被子,嘟嘟囔囔到:“这天气睡觉还盖被子,真是把自己当荷叶鸡了……”
赵玠听了哈哈一笑:“可是照你这个说法,这天气哪怕把自己扒得像只白斩鸡,一样热的飞起。”
抱琴哭丧着脸略带哭腔地对赵玠说道:“小|姐,你已经不是白斩鸡了,你黑了一圈最多就是个乌鸡……”
“什么?!”赵玠少有地失态:“我已经这么黑了?”
“这种地方想不黑一圈也难啊……”抱琴哭丧着脸紧抿着嘴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看着赵玠。
“我……”赵玠对于自己的容貌并不在乎,但是她最怕自己变黑——毕竟自己还是个姑娘家,还特别信奉那句“一白遮百丑”。刚想骂句脏话又因为想起自己是在外的钦差所以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赵玠回味了一番,不过作为一个钦差,出行就五个人不说,还把自己热得有如上蒸笼,真是够呛的。最终赵玠权衡了一下还是拿出自己的钱对抱琴说:“走,陪我出去一趟。”
“小|姐你要买什么呀?”抱琴显然是一副往后缩的架势。
“买冰。”
岳阳城也算是一处繁华的去处,赵玠当然并不担心自己买不到冰,但是她当然不会忘记自己出行,头上可还有个寿王——总不能自己买了冰块晚上舒舒服服过了一晚,但置自己的上司于火|热中不顾吧?于是赵玠出门前先溜达到前一进院子里想问问李晋逸是否需要一同出门置办点清凉器|具,然而赵玠刚一进院门就觉得自己这个做下属的简直太失职了:
李晋逸已经在和星楼熟练地指挥着搬冰的工|人把刚购置的冰块分成若干等分,看起来部分他准备自用,部分正要给自己送过去。赵玠进院的时候李晋逸恰好正背对着赵玠,一时没发现她,但是赵玠却把李晋逸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这一份先给后院的赵小|姐送过去,她保不准热成什么样。”
固然李晋逸穿着夏日最清凉舒适的丝质衣物,但是赵玠还是能看到豆大的汗珠沿着李晋逸的鬓角断断续续往下|流。此时赵玠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滋味,先是心虚地颤|抖了一下,继而似乎有些软|绵绵的感觉在心里蔓延开来。不过作为一个有专|业修养的下属,赵玠行动比反应更快,三步并作两步就来到李晋逸身侧伸手拦下似乎还有动作的李晋逸毫不含糊:“承蒙王……大人厚爱,属下来迟,居然劳烦大人照顾……”
李晋逸轻轻笑了两声:“你一个姑娘家在外多有不便,况且你父亲还是我的授业恩|师,我承蒙他拜托来照顾你也是理所当然吧?”
“这……”赵玠当然不会相信这是父亲对李晋逸的请求。毕竟要是父亲想帮自己,那么按照他的一贯作风肯定是派靠谱的家丁直接把物资拉一大车过来。不过李晋逸都这么说了,自己总不能驳他的面子,只好唯唯诺诺地接受了,顺带再附加几句熟练的称赞比如“大人英明,属下却之不恭”一类的。
李晋逸扭头看了看低着头说漂亮话的赵玠,仍然回报以轻笑。直到运送冰块的工|人们都去分|派,星楼随行监|督、四下无人时,李晋逸才继续柔声对赵玠说道:“你不必对我如此见外,平时叫我淳沅就好。”
“我……”赵玠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李晋逸在自己面前连“本王”之类的称呼都不带,而自己一直恪守礼节敬语不离嘴硬生生地把对自己示好的领|导推了老远。赵玠耐着性子一想,自己简直犯了官|场大忌。既然李晋逸愿意和自己相熟,怎么能继续端着架子疏远领|导呢?于是赵玠便欣然答道:“好,下……我以后喊你淳沅便是了。”
赵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总之她似乎觉得李晋逸听到自己的话以后眼睛如同拨云后见到的繁星,一下子就亮了。虽然赵玠略微有些错愕,但是看着李晋逸看起来不加掩饰的高兴神情,赵玠自己默默也笑了。
李晋逸于是招呼赵玠坐下:“这么多冰块,赵大小|姐可还够用?满意否?”
赵玠如今神情轻|松,说话较先前也比较随便:“你倒是解决了我先前的苦恼。总算是凉快一些了。”
“很乐意能为赵大小|姐效劳。”李晋逸此刻说话总带着几分戏谑。
“你不让我喊你寿王殿下,你倒是一口一个赵大小|姐起来了?”赵玠略嗔地瞥了李晋逸一眼。“你这是要我改回原来的称呼吗?”
“没有没有。”李晋逸忙不迭改口,“可我还不知道你的字呢。”
“……是我疏忽。”赵玠哑然,好一会儿才接上话。“我字宗琚。不过你叫我赵玠、宗琚,甚至像我父亲一样叫我小玠我也都不介意。”
“小、玠?”李晋逸轻声一字一顿地念着赵玠的小名,显然兴味更浓。“很难想象严肃的先生居然是这么叫你的。”
“先生?”赵玠乍一听这个称呼有些摸不着头脑,“噢……你说我爹吗?他很严肃?”
“最起码教我的时候是。”李晋逸此刻轻|松地靠在椅背上。身边的冰块升华出缕缕白色水汽,确实凉快了不少。赵玠此刻觉得自己先前浮躁的心气都被升腾的凉气一丝丝抽走了,只剩下一阵舒|爽。所以赵玠现在能心平气和地与李晋逸聊天:“我爹教了你多久?”
“在我进国子监以前,你父亲一直是我的先生……我算算,应该教了我有七八年了吧。”李晋逸掰着手指默默数了一阵。“先生教课时严肃,平日里待我还是很好的。不过他对付熊孩子很有一手……”
赵玠暗忖,现在当了首辅不还要对付一帮熊官嘛。不过听到李晋逸把自己形容成熊孩子,赵玠偏着头,便略揶揄地看着他:“你也是那个……那什么吗?”
李晋逸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小时候不做日课不背书上课故意把书拿倒气先生的做法也不是没有……但都被你爹收拾得服服帖帖。”
“噢?真的?我想象不出我爹能有什么好方法啊。毕竟他本身在外严肃归严肃,但是终归没什么脾气。”
“你爹有个很显著的优点就是耐心,而且他还很懂得对症下|药的道理。小时候我是调皮,但是我记得很清楚,你父亲从来不一棒|子打死,他的话总能循循善诱,最后戳中我死|穴且让我哑口无言。”李晋逸回忆起童年时自己被赵秉璋一席话讲得哑口无言只能乖乖听从以后,赵秉璋一贯严肃的脸上浮现的那种压抑着笑容的表情——不得不说某种程度上那个表情给自己带来了一定的心理阴影。如今回想李晋逸仍然有些头疼。他揉|着额头视线转向了茶桌对面的赵玠——这么一对比,眼前的赵玠这点还真是得其父真传。李晋逸差点笑出声,不过最后用咳嗽掩盖住了。
赵玠倒是没注意李晋逸的异样,她自己也陷入回忆之中。对于父亲的印象,赵玠一般都是用“笑呵呵”、“没脾气”来形容。从政这么多年,在家也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沾染上官气或者对权|利的欲|望——这些都是官|员常有的毛病,但是父亲都没有——似乎他一直都只是在默默地干着属于自己的工作,仅此而已。如今他让自己从政,自己只是热切地参与其中,似乎并没有体会到他真正的用意——会是什么呢?
李晋逸看着赵玠一副托腮沉吟的样子,略一思索便猜到可能她在想有关于赵秉璋的事情:一个姑娘第一次跑这么大老远的地方,还勾起了她思念父母的情绪——便有些懊恼自己刚才那个话头好像起得不太好。李晋逸有些手忙脚乱地想挑开这个话题,只得选择直接告诉赵玠:“嗯……宗琚,早点吃饭休息吧。明天我去我皇兄那里调点兵,后天便继续开拔去云南了。”
“啊?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