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 好梦同眠》哀家OR本宫

6、扶苏之死 “你是说！

　　“你是说！假如我去的话 就能见到大叔了？”天明急切地说道，面前的矮几上摆着一卷竹简，一壶茶，一碟点心。

　　“这里到处都是秦国的军队，以你现在的功夫和伤势，你觉得，你有可能活着见到盖聂吗？”与他的焦躁相反，卫庄悠闲地啜着茶：“怎么，突然想通了？躲了师哥十年，现在竟然想要见他了。”

　　“你说什么我一点都不明白。”天明气呼呼地说，他已知道自己现在二十二岁，是流沙的一名杀手，更是卫庄的弟子，老天，这究竟是不是一个玩笑？他更愿意相信是在做一个梦，梦醒之后就会回到他发病的那个时候了……也许找到大叔，一切就都会恢复原样了。

　　“我可以带你去，但是你得答应我几个条件。”卫庄挑眉看了看少年，翠绿色茶叶浮于杯中，被他轻轻吹开。

　　“什么条件。”天明猛地抬起头。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不可能动用内力。”

　　“我答应你！”天明说。

　　“还有一点，你要听我的安排，否则，你就是被擒被杀，死了，也与流沙没有任何关系。”

　　“好！”

　　“最后就是，没有我的允许，不能擅自与盖聂交谈。”

　　“怎么那么多条件啊！”天明挠了挠头。

　　“你可以选择不答应。”卫庄话锋一转，意味深长道。

　　“不，我答应你。”少年立即允诺，怕他反悔似得：“为了见大叔，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卫庄放下茶杯，眯起眼睛瞧了瞧天明。

　　他目光冰冷，仿佛一条毒蛇寸寸爬过皮肤，天明被他看得打了个寒战，卫庄倒是见惯了少年沉默冷静的样子，现在的天明在他眼里太弱了，杀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虫子一样简单。

　　第二日墨家来桑海城会晤之时，东方才刚刚泛出白光。蒙恬失去兵权被囚禁，公子扶苏此番前来桑海危险重重，也许是为了掩人耳目，竟将地点选择在了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小圣贤庄上……

　　“这里……不是原来儒家的地盘么？怎么……变成了这样……”天明缩在斗篷底下，从兜帽边缘偷偷朝外观望，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子明，不要乱动。”

　　这个声音是！

　　“张……”他刚发出一个音，嘴便被堵住了，张良在他耳边低声道：“我现在放开你，保证你不会再大声说话了。”

　　张良移开手指，只见少年眼神一转，惊诧地瞧了瞧自己，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卫庄，三人均遮掩在黑色斗篷之下。

　　“我认识你！你是儒家的那个张良，你在机关城帮过我们。”天明压低声音说。

　　“记得我自然是最好的，不过，你得叫我三师公。”张良嘴角浮出一丝笑意，这样的天明，他怀念至极，有心戏弄。

　　“为什么？……唉哟。”话音未落天明脑袋上便轻轻挨了一下。

　　“我过去可是帮了你很多事情，叫我三师公，绝没有亏待你。”

　　“来了。”卫庄突然道。

　　三人立即噤声。

　　藏入院墙阴影处，收敛气息。

　　只见几队带刀的护卫保护着一个男人走进了小圣贤庄。

　　这个人，原来就是公子扶苏啊。天明心想，怪不得一身白衣，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

　　一行人走入废墟中，几番辗转便不见了踪影。

　　“奇怪，会去哪里呢？”天明道。

　　“一定是藏书阁，那里有儒家修筑的秘密地下室，曾经用来放置较为珍贵的书籍，自十几年前那场大火之后，便再无用处了。”张良说道。

　　“墨家的人呢？”卫庄皱起眉，似乎在考虑下一步动作。

　　“应该提前到了。”张良抬头，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屋檐，一只机关鸟正藏在瓦片之后：“走还是不走？”他偏过头瞧了瞧银发男人。

　　卫庄顿了顿：“你回去。我和子房进去找人。”话中的那个你，显然指的是身边那个少年。

　　“我不走！”天明怒道：“你答应过带我来找大叔，没看到他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大叔就在里面！你们为什么不让我去找他！”

　　“你也答应过我，一切听我安排。”卫庄冷冷道。

　　“你是个大坏蛋大骗子！”天明一把抽出软剑，想要冲进藏书楼，被卫庄拎住了后颈：“放开我！”他大声叫嚷道。

　　“什么人！”两个侍卫被叫喊声引了过来。

　　“天明。”张良伸手按住少年的肩膀，将他揽过，拔剑挡住了迎面而来的长刀，卫庄冷笑，鲨齿剑出鞘，几乎同一时间，两人缓缓倒了下去，直至摔倒在地上，被割裂的喉咙里，鲜血才缓缓喷涌出来。

　　“你！大叔告诉过我，一个大侠不能随便杀无辜的人！”天明一手指着卫庄。

　　“你不过是墨家叛逆弟子，早已被逐出墨家了，那些教条你还遵守做什么。”银发男人轻描淡写道，甩落鲨齿剑刃上的血。

　　正当他们二人说话之际，院落里一阵脚步之声，张良心中暗道不妙，他们行踪暴露，思索之时，三人已被墨家和扶苏亲军团围住。

　　“不知三位清晨造访，所为何事，在下高渐离，何不摘下斗篷以真面目示人。”听到小高的声音，天明心里立刻雀跃起来，恨不得立即与他们相认，但理智又告诉他，假如再这么冒失，可能是要惹麻烦的。

　　盖聂近在咫尺。

　　天明心里的思念多到仿佛要漫出来了，他咬着牙，装作默不吭声的样子。

　　“不巧不巧，子房故地重游，不想遇见各位，算是打搅。”两方之人剑拔弩张，气氛凝滞，片刻后，张良倒是自己摘下帽子：“也不知道墨家诸位与扶苏公子在此，是有何事相商。”

　　扶苏脸色一变：“你是之前行刺我父皇的那个儒家弟子，来人……”

　　话音未落，鲨齿剑已出鞘。

　　“多说废话，无趣。”卫庄银发显露出来。

　　“卫庄！”墨家和扶苏皆是一惊，侍卫持刀砍向男人，还未靠近他，便被其内力震的经脉尽碎了。一旦开头，攻势便一发不可收拾，扶苏的死侍源源不断地涌入包围圈，张良与卫庄挥剑斩杀，天明慌忙抽出蜉蝣剑，他武功不大好，加上刚刚死里逃生重伤未愈，腹部被人踢了一脚。

　　“唔……”好疼，他努力将口中鲜血咽回肚子里，刀剑如同渔网，天明正要站起来，一招凌厉剑势凭空而来，他闭上眼睛努力闪躲，只听“铿、铿！”两声响，张良与卫庄的剑早已架在他眼前。

　　“我……你不是说你不会救我的嘛！”少年睁开眼睛，赌气说：“我的死活，与流沙没有半点关系！”

　　“你要是死了，还有谁敢再做我的徒弟。”

　　“等等！”墨家人群之中一阵骚乱。

　　天明才发现，他头上的兜帽已经滑落了，无数张脸之中，他看见盖聂正朝他走过来，顿觉得无比欢喜。

　　“大叔。”他叫道。

　　“你是……”盖聂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天明？”他扶起少年，十年之前的事情他早以为过去了，不肯接受天明已死的事实，他找了他整整七年，七年之前终于决定放弃，而这个时候那孩子却突然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面前。

　　即便已经有些不一样了，

　　十年足够改变任何人，眼前这个少年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么瘦弱了，与他一般高，和荆轲相似的眉眼，却多了几分俊朗与儒雅。倒是性格，仿佛和十年之前他记忆里的如出一辙。

　　“师哥，原来你也会发呆啊。”卫庄讽刺道。

　　“喂！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好不容易又见到大叔，说这么扫兴的话。”天明趴在盖聂怀里，边骂卫庄边抬头看去，他只能模糊地察觉到盖聂的手在颤抖，

　　不，

　　这不可能。

　　一定是他的错觉。

　　大叔是天下第一剑客，即便一人面对几千几万秦兵的时候，天明也从没见过盖聂畏缩哪怕一次，少年抬起头，懵懂地看了看剑客，盖聂比以前看上去要瘦了许多，眉骨刀削一般凌厉，天明忍不住问：“大叔，你过的不好吗？”

　　盖聂只觉得喉咙被哽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能紧盯那个在他梦里才会出现的少年无法挪开，天明转头环视四周，墨家的人都看着他，眼里既有惊愕也有喜悦。

　　“小高，你怎么也有白头发了？小跖也留胡子了？”天明喃喃道：“难道我真的睡了很久吗？”

　　“天明。”盖聂心中百感交集，在他的人生中，修习纵横之术，师傅教导他成为一个侠客，和他自己所选之路，行走至今，而这四十多年以来，竟是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他亏欠天明太多了，不只是十年，他违背了自己的誓言，曾说过要护他周全，哪怕是死，但是他都没有做到。

　　“大叔，你怎么不说话。”少年歪头说，眼睛里闪烁着全然的信任：“我找了你好久，好怕再也找不到你了。”

　　“大叔也找了你好久。”盖聂些许察觉少年的异样，天明是带着伤的，因这短暂相认，气氛微妙起来，公子扶苏的侍卫还与聂良二人僵持着。

　　天际突然一暗，墨色云团翻涌，一阵紫色烟雾弥漫而出，仿如活物一般。

　　“公子，你还是乖乖依照诏书自裁吧，否则可是违抗圣旨。”一个妖媚声音说道。

　　众人身前临空出现一枚巨大的阴阳八卦，八卦碎裂火星四溅，被砸中之人粉粉倒地哀嚎不止，墨家首领连忙凝气成盾。

　　“阴阳家的人！”盖聂猛地将天明护至身后，烟雾散去，大厅中央出现了六个人影。天明悄悄从盖聂袖子缝隙之中偷看，其中五个人，他是见过的，分别是：赵高，月神，大司命，少司命，星魂，还有一名看起来十几岁的少女，天明没见过，但是总觉得有些熟悉。

　　这个少女萌着面纱，表情飘忽，像是任何外界的事情都无法惊扰她似得。

　　“没想到赵高，也会和阴阳家的人联手。”卫庄说。

　　“赵高也没想到，会在此地遇见墨家和流沙主人。”赵高紫色薄唇开合道，抬手玩弄长指甲：“扶苏公子，你此次前来桑海，究竟是用心良苦呢，还是垂死挣扎。”

　　“你们假传圣旨！还不让我见父皇！”扶苏气愤拂袖：“你一手遮天，竟还不准许我至少死个明白！”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假如公子一意孤行，赵高也只好代陛下执行了。”赵高低笑吩咐道：“你们，去送公子一程吧。”

　　“是。”星魂歪起嘴角笑道：“千泷。”

　　他身边那个名为千泷的少女抬起左手，一团金色雾气聚集，只见她朝扶苏一指，金色雾气便化成一道龙形，将扶苏困住，无法动弹。

　　这个姑娘，好熟悉。天明想，气浪翻滚，掀得千泷面纱飘起，天明瞥到白纱底下的那张脸。那是一张他非常熟悉的脸！那是……那是月儿的脸！

　　“月儿！”天明大喊道：“月儿！是你吗！”

　　“天明！别过去！”盖聂拉住他。

　　所有人屏住呼吸，只见星魂幻化出一柄利刃，气刃高举，他注入了至少七成功力，危险至极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须臾之间，星魂合起手掌，刀刃如同电光，在任何人来得及阻止之前击穿了扶苏的喉咙。

　　嬴政的皇长子表情定格在惊愕之中，血从伤口里喷溅出来，染红白色衣衫，他死了，死的毫无抵抗之力，死的不甘至极。姬如千泷松开了束缚咒，任由他瘫软在地，好似落地的只是一片树叶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怎么会……变成这样。”天明呆呆道，停止了挣扎，他一点都不敢相信，这是月儿会做的事情，月儿那么好，怎么会变成阴阳家的帮凶，月儿一定是不情愿的！一定是阴阳家逼迫她做的。

　　“月儿，你记得我的！”天明朝姬如千泷喊：“你还记得我对不对！月儿！我是天明！”

　　“局势对我们不利，此地不可久留。”高渐离低声道。

　　“朱雀能带我们离开。”盗跖说：“我与他们拖延一会，你们速速离去。”

　　盖聂抬手拂了天明睡穴，接住少年抱在怀里，墨家与剩余亲军撤退，机关朱雀载人飞离。

　　“大人，要不要追。”星魂问道。

　　“不用了。”赵高笑容娇媚：“今日我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该去迎接新皇了，就暂且留他们多活几天吧。”

　　“大人说的是。”星魂冷笑。

　　姬如千泷抬头看着逐渐远去的红色机关巨鸟，眼底闪过一丝死一般寂静的波澜。

　　盖聂将天明小心靠在墨家巨大机关鸟朱雀背上，墨家已经安全撤离，这次的行动虽然失败了，但是他收获到了更重要的东西，盖聂盯着少年的脸深深注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失去了十年的记忆。”

　　“你是说……”盖聂皱眉道。

　　“我不知十年之前墨家是如何待他的，我找到他的时候，这孩子被阴阳家追杀跌落山崖，我想到师哥对这孩子格外上心，想必也是有缘故的，便一时感兴趣救了他收为徒弟。”卫庄低声说，语气竟是温和的：“这孩子也当真有趣，他无时无刻不在思慕师哥，却能对墨家十年避而不见，你说，这是不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盖聂没有回头，只将双手握紧，骨骼咔擦直响：“小庄，你究竟想说些什么？”

　　“扶苏已死，想必胡亥继位后，这天下，就该大乱了。”卫庄负手而立，黑色长袍在风中翻卷如浪涌：“我觉得墨家可以与流沙谈谈合作的事情。”

　　“合作？”盖聂反问。

　　“是的，合作。”卫庄点头：“现在我把你们的巨子还给你们了，流沙也可以开始追逐新的利益。”